43、聆云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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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云在好久以前就认识秦庸了，时间早到秦庸都不记得了。
那时候她还不叫聆云，还是个长安郊外的一个乡下丫头，连正经名字都没有一个。那时正值后世所说的开元盛世，盛世不盛世她不知道，只晓得即使在天子脚下也是有人活得不太好的。
比如说她。
她的母亲早逝，父亲是个多病的男人，不过为了能养活独生女他也不得不早出晚归地去找活做。
聆云刚刚出生的时候不会哭，村里人都说她是个傻子，大人说了被小孩子听在耳朵里，小孩子的恶是很可怕的，开始是远远地朝她丢石头，大声喊傻子，再到后来围着她拿树枝抽，直到被路过看不过眼的大人喝止才四散而去。
时间久了就算是他的父亲再粗心大意也经常发现聆云身上总会有青紫，那个男人红了眼睛没有问聆云为什么，只是紧紧地抱住了她。
很多年后，聆云还记得那双颤抖地厉害的臂膀，直到对父亲的长相都模糊了依然还记得，以及自己肩窝那里尚且温热的水渍。衣服上的水渍干了，却留在了心中，渐渐转凉。
遇到秦庸是在长安的某个年关，春寒料峭，她哆嗦着手脚在长安郊外挖着野菜。她的父亲已经病了两个月了，躺在榻上烧得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周围的老人本来都说都说他熬不过这个冬天了，却不知道是什么使他撑了下来，居然撑到了这个冬天的尾巴上。
“小丫头，你爹怕是熬不住了啊。”今天早上镇上的好心大夫这样告诉她。她也没有说什么，那时候究竟是早就做好心理准备还是对死亡根本没有有什么概念，她都忘记了。
她固执地觉得父亲虚弱无力地躺在床上是因为他们很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如果，如果她能让父亲饱餐一顿是不是他又会像以前一样笑语晏晏的牵起她的手抱着她坐在家门口的树下教她识字了？
她走着神噗咚一下跌倒在雪地里，今天的郊外刚刚下过一场雪，枯枝朽木被白雪埋葬在最下面，单薄的葛布根本受不住尖锐树枝的划拉，她心疼地看着被扯开了一条大口子的裤腿，这已经是她唯一一件可以穿着的衣裳了。去年秋天她爹就不自觉蜷在榻上发抖，她就除了自己身上穿的，把所有可以御寒的东西全部裹在了父亲身上。
脚掌上的茅草鞋子的搭扣也坏了一个，一拖一拖地在她脚上凑合着。时不时掉下来她再弯腰把鞋子套到已经没有知觉，呈青紫色的脚上，那是爹爹去年春天的时候亲手给她编的，她要好好用着，不能让爹爹的心意白费。
蹲下搭上一个搭扣，哆嗦着肩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怎么都站不起来了——她的下半身突然没有了知觉，一下子跌倒在了雪地上，鼻子和嘴都狠狠吃了一口雪。
她真的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要是站不起来，她是不是就要死在这里了？意识越发模糊起来，这样可不行，要是过了吃饭的时候再不回去，爹爹会着急的，可能某一天醒过来，爹爹就再也没有办法笑着喊她一声囡囡了。
“秦庸，你快看，那里有个小孩子。”这是她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她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不在雪地里了，却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因为眼前一片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长安郊外吗？”她听见有人这么问她。但是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什么都看不见使他害怕极了，一个劲地哭。
问她问题的人不知道到自己做错了什么有些手足无措。人在失去视觉的时候剩下的感官会变得灵敏，她先是闻见一阵药香，然后听到另一个少年郎的声音：“你莫要闹到病人，她见雪时间太久，暂时盲了。”
那个少年走近了几步将她扶起来坐好，然后有什么东西覆在了她的肩上，还带着点温度。她一时间也忘记哭了，不经意地嗅到那件不属于她的衣物的气味，她的父亲身上也常年带着诸如此般的药味，这个药味少年让她觉得没有那么害怕了。
“我姓秦，是万花谷的大夫。你莫怕，眼盲只是暂时的，敷完几个药包就好。”药味少年的声音很冷，在她耳中却无端听出几分温柔。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前面的人，却意外抓到了一缕手感极好的发，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唐突触电似地松手，小声道：“可···可是，没有钱。”在她家几乎所有的钱都是拿去卖药的，药在她的意识里是一种奢侈品。
“无碍。”他想说这药送她了，却觉得这话说出去无端有些羞辱人，改口道：“那算你欠的，以后还便是了。”彼时的秦庸只是觉得随手之劳，随口说出了一个让小姑娘接受自己为数不多的好心的一个理由，却不知自己亲口埋下了因果的种子。
“好。”
后来他们将她送到口述的家门口就离开了，直到他们离开时她的眼睛依然没有完全恢复，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影子，那是两个身着黑紫色长袍的少年，身量相似，渐走渐远。
他们没有互通姓名，聆云却记得救她的人叫秦庸，身上有很好闻的药味。
但是她的父亲依然没有能够熬过那个冬天，她天天拿着板凳坐在院门口盯着那株玉兰树，要是能快点开花就好了。某个傍晚父亲精神大好，握着她的手与她说了很多事情，讲到了深夜，聆云心有所感，紧紧握住父亲的手不肯放开，但是这种笨拙的方法是留不住将死之人的，等到最后一丝温度在她的掌中流逝，她终于放声大哭。
她决定讨厌冬天。
或许是她命不该绝，哭声迎来了下山游历的纯阳宫门人，她被带回了华山成了新入门的小道姑，有了名字，聆云。对了家门口的那株玉兰在她离开之前终于长出了当年的的第一个花苞苞，很久以前总是会有人抱着她看着树丫，告诉她春天来了啊。她喜欢春天，讨厌冬天。可是想要步入春天不论如何都要乖乖等着冬天过去才行。
如今她还是很讨厌冬天，可是华山上终年积雪，像是有过不完的冬天。师父说学有所成就可以下山游历，那么她就拼命练剑，终有一天...终有一天！她要找到那个叫秦庸的人，听说万花谷，四季如春啊。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聆云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