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后宫路》陈氏九夜

13、幸福

　　小福缓缓地回到屋中，刚一进门，就听见崔氏的低泣声，“怎么会这样啊？那是他亲生女儿啊，他怎么忍心，怎么忍心哪？我可怜的小福怎么办？他会遭报应的！”
　　小福听到这里，整理好自己的表情，下一刻就面色平静地走了过去，榻上的崔氏看见她，立刻不哭了，一把抓住她的手：“小福，别怕，娘不会让你去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我去找辛明拼命！”这个可怜的女人不想让孩子看到她的绝望。
　　小福安抚地拍拍崔氏的手，掏出手帕擦掉她眼角残留的泪，做到她身边，“娘，没用了，什么事扯上了皇家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崔氏一听，刚才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决堤了，“可是娘真的不愿意你去那种地方啊，娘好不容易把你养大，你要离开了，你让娘一个人待在这里怎么活啊？”
　　小福轻轻握住崔氏的手，“娘，你别这么悲观，谁说去那不好了？那可是天下最富贵的地方，女儿终于有机会去见识见识，等见识够了，女儿就可以回来了。”
　　“娘虽然没读过书，但是宫里那等地方，娘也是听说过的，那些贵人岂是好相与的，每年进去那么多女孩子，又有多少能好好的出来？再说宫里不到二十五岁是不会放人的，这得多少年啊！娘想想就——”说着忍不住嚎啕大哭。
　　小福见崔氏这般伤心的样子，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小福伸手抱住崔氏，“娘，你别这样，你知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想开点吧，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进宫？”
　　“小福啊，娘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让我怎么想得开？”
　　小福也无言以对，一时间母女两人抱头痛哭。
　　深夜，小福好不容易将崔氏安抚睡着了，崔氏毕竟不年轻了，今日也是心力交瘁，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小福给崔氏盖上被子，轻轻地走出了房间。夜空中一轮明月静静地挂在那里，那么高，那么远，一种遗世独立的姿态的存在着，这种美无可抵挡。跟它一比，人多渺小啊，不管发生什么都影响不到它。
　　春日的夜里还是带着一丝丝凉意的，一阵风吹来，小福微微瑟缩了一下，摸了摸胳膊，站得有些久了，忽然肩膀上多了件衣物，转身看见了华文俊逸的脸庞，却带着抹不去的哀伤，小福心疼地看着华文微微带着血丝的双眼，耳边传来了他略显激动的嗓音：“小福，我想好了，咱们走吧，到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好不好？”
　　“你真的想好了？我们走了，外公外婆还有娘亲、舅舅舅妈怎么办？你想过没？你忍心他们被我们连累吗？”小福反问道。
　　小福每说一句，华文的脸色就白一分，华文不甘心抓住小福的胳膊，红着眼睛道：“难道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进宫？一定还有办法对不对？”
　　华文眼中的急切小福看得清清楚楚，却仍旧狠心地摇了摇头，华文低头沉默着放开了小福的手臂。
　　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只有凉薄的夜风轻轻地吹过，让人浑身似乎都泛着冷意。
　　良久，小福轻声说道：“文表哥，小福这一去没有十几年是回不来的，这还是幸运的，忘了小福和你的事吧，这本来就做不得数，找个好人家的姑娘来照顾你，你会幸福的，就当是小福对不起你了。”
　　华文抬起头，用他一贯温暖的眼神注视着小福，“你又没有错，小福，我想好了，我等你，十几年罢了，你放心，就算是二十年我也会等你的。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小福猛地睁大眼睛看向华文，不敢相信刚才的话是从他说出来的，不是她不相信华文，而是现在的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了，华文是一个有本事的人，可想而知有多少姑娘愿意嫁给他，他根本不需要许诺什么。小福看见华文坚定的眼神就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她忍不住冲向华文的怀中，华文紧紧地搂住她，抹去小福脸上肆意的泪水，没有说什么，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她。
　　小福虽然流着泪，心里却是高兴的，自从知道要进宫，心情说不忐忑那是假的，她一个从未离开过娘身边的小姑娘，却即将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也害怕的，就算幸运地熬出了宫，怕是也找不到好人家了。天知道她有多想有个幸福的家，把母亲的幸福一起活出来。原本以为她的希望破灭了，打算听天由命，却没想到眼前的人会愿意等她，她相信华文一定会说到做到，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好幸福啊，真的好幸福。
　　孤男寡女的深夜在一起毕竟有违礼法，两人待了一会就散了。
　　小福脚步轻快的回到了屋子里，做到床边看着熟睡的娘亲，见娘亲睡着了眉头都是皱着的，便伸手轻轻抚平了，小福想到华文的话，不由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她对着崔氏极轻地说了句：“娘，女儿一定会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