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心》剑斩春风去

2、石神

　　我化为原型，将自身缩小了，安置于这个孩童的心脏中。
　　开始了我补心的第一天。
　　这孩童实在太小，听着他的咿呀牙语，我只觉得困。
　　我在他的身子里见证了一个孩童苦难的童年。他被人逗，被教说话，学习走路。
　　在被教说话时，我才终于得知他的名字。
　　风清孜。
　　实在是，太无聊了。
　　我索性眼一闭，去会那蝴蝶与庄子。
　　我再睁开眼时，他已经七八岁了。
　　我在他身体里嘟囔一声：“怎么还没完。”
　　我以为睡一觉，这受人之托的麻烦事就结束了，没想到还未完了。
　　他明显被我吓了一跳，左顾右盼，找谁在说话。
　　我分了神识去看他的蠢模样，笑得不行。
　　我又说了一声：“喂，我在你身体里。”
　　可怜我石性恶劣，爱逗人吓人。
　　他果真被吓得不行，跪地捂着心口。
　　就是说的话不太对。
　　“你好厉害啊，比我父皇厉害多了。”
　　可能我从未经历过孩童时期，不知晓七八岁的孩子正是好奇的时候，对所有的都充满好奇。
　　也更容易崇拜一个人。
　　我只替天帝心塞了会，堂堂天帝竟不是孩儿心中最厉害的人。
　　有人夸我厉害，我自然有些熏熏然。
　　“我当然厉害了，这天都是我补得。”
　　他一个劲夸我，我这石脸石皮都有些架不住。
　　“你太厉害了，你肯定是三界里最厉害的人。”
　　幸亏我还有点自知之明，不然三界各主都来找我打架了。
　　“客气客气，没那么厉害。”
　　他似乎笃定我是最厉害的人，一下子就跪在地上，“求你收我为徒吧！”
　　“我…”
　　我徒有比他人多了几十倍的道行，法术符文一点不会，唯一能拿得出来的只有飞行术。
　　我这样怎么能当人家师父
　　“求你了，我想做你的徒弟。”他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我看着都疼。
　　“我答应了，你起来吧。”
　　也许等以后，他知道我不厉害，就会断了师徒关系吧？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知道了这件事，却只是愈发粘我。
　　有时候我甚至想，如果我以原型出现，他是不是得把我全身上下都裹一层口水
　　不管有人没人，他就爱和我腻歪。
　　“师父…”
　　“师父父…”
　　“师父父父…”
　　我不耐烦了，回道：“闭嘴。”
　　他搁那一个劲傻笑，“嘿嘿嘿，师父。”
　　我看着他长大，眼观他从少年变成青年。
　　但他对我生出的异样心思，却是我一个无心之石无法领会的。
　　他对我说：“师父，我爱你。”
　　“师父。”“师父。”“师父。”
　　他耐心地唤着我的名字。
　　“我…”
　　我从没遇到过这种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甚至不知道怎么拒绝他。
　　“师父，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把你的心分我一点行吗？”
　　“只求你爱我一点。”
　　他恳求我。
　　若我有心，我该心痛，我该心软，我可能还会接受他。
　　可我没心。
　　我只是块石头。
　　就算修炼成人形，我还只是块石头。
　　我都没有的东西，怎么给他。
　　我为他补心都实属勉强，还找我要心
　　“我没有心。”
　　我硬生生地拒绝了他。
　　可他没有丝毫气馁，每天向我诉说着甜蜜的爱语，而不知分离将至。
　　我待在他的胸膛里，他身体里任何一点不对劲我都知道。
　　前些日子，我听见了“噗通噗通”的声音。
　　我不会跳，心跳声只能由真正的心脏产生。
　　天帝如他所言，让我的徒弟生出了心脏。
　　我是该走了。
　　我等到新生的心脏能在风清孜体内平稳跳动的时候，我走了。
　　我特意挑了风清孜睡着的时候走，我不曾面对过分离，但我知道这样走会容易些。
　　我去找了天帝。
　　“我只有一个要求。让风清孜永生永世不能来找我。”
　　天帝诧异地问道：“为什么？”
　　我答：“我怕烫。”
　　风清孜的爱意太灼热了，我估计我的原型都得熔化了。
　　天帝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很为难，但他答应了。
　　我回归了之前没有风清孜的生活。
　　并没有什么不适。
　　几年后的某个下午，天帝用天鹄给我传了个信。
　　“我现在已不是天帝了，答应的事可能做不到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我的徒弟就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一脸委屈，泫然欲泣。
　　“你就这么丢下我走了，还不准我见你。”
　　“我现在已经是天帝了。”
　　“我比你厉害多了。”
　　我挑挑眉看着他，压下心头异样的一丝喜悦，“所以呢”
　　“我不会让你再逃走了！”
　　“你就算逃了！你逃到哪我找到哪！”
　　他红着眼睛低吼，一把将我揽入怀中，在我的肩头，止不住的哭泣。
　　“我好想你…不要走了好不好…”
　　“我不要心了…也不要你爱我了…”
　　“你把你给我好不好…”
　　他的眼泪滑进我的衣里，却好似是滑进我的身体里一般。
　　我想，我可能有心。
　　不会跳动的石心。
　　这颗等同于无的心脏被他的眼泪弄得湿乎乎的。
　　我想我似乎学会了心软。
　　我将我肩头的脸抬起来，用手指一点点抹去他的眼泪，“好。”
　　我看向他的眼睛。
　　他眼睛里迸发的光华，比我原型所带的五彩光还要灼人。
　　我忍不住伸手捂住他的眼睛，我对自己说，我怕烫。
　　他被我捂着眼睛，然后与我亲吻。
　　他舌头的温度灼热无比。
　　烫终究还是躲不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