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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攻城略地 自己永远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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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这个家庭的一份子,为了让家庭氛围回温,顾亦久觉得有必要要为这个家做些什么。
穆西池给她出了个主意,舒婕的生日将近,穆西池觉得顾亦久可以以父亲的名义为母亲筹划一场生日惊喜,缓和冲突,促进感情。
母亲生日当天,顾亦久特意早早就跑到客厅待着,看着预定的时间逼近,她愈发如坐针毡。
时间到了,没等多久,门铃声响,惊喜如期而至。
有人将一大捧花束送到了家里,就着卡片念:“请舒婕女士签收。”
听到自己的名字,母亲奔下楼出门签收,捧过花眉开眼笑,掩不住的感动和幸福。
“是你送的?”母亲问正在客厅里看报纸的父亲。
父亲抬头看一眼花束,继而埋首,声音淡淡从报纸后传来,“不是。”
“卡片上的落款明明写的你的名字。”母亲狐疑。
父亲放下报纸,神情跟舒婕一样疑惑,这时他注意到坐在客厅另一侧的女儿正在朝他使眼色,登时了然。
顾凛一向宠爱女儿,咳嗽两声,他对妻子说:“放到玻璃樽里养起来吧。”
这就算是默认了。
母亲放心地去侍弄那捧花。
下午有电话打来,是要顾先生确认餐厅的位置预约信息。
父亲这会儿眉头是真的紧紧皱起,他严厉看一眼顾亦久,一言不发。
寻了个空隙,他找顾亦久到书房谈话,口气略带责备,让她以后不要再自作主张做这些事情。
位置最终还是被父亲确认,晚上一家人去吃了晚餐,庆祝母亲生日。晚餐结束,回家的路上,三个人各怀心事,母亲欢愉,父亲沉默,顾亦久呢?大概是失望。
她觉得父亲的表现,不是一个爱着妻子的丈夫该有的表现,至少以前的父亲不是这样。
母亲的欢欣在顾亦久的眼里格外讽刺和心酸,她心疼母亲,同时又觉得她可怜——自己永远不要活成母亲那个样子,为了另一个人而牵动自己的每一寸神经,被他操控着自己的喜怒怨乐,操控着每一寸表情和每一个动作,变成依附他人而活的傀儡。
这一天周末,应届毕业生补课之后从早上开始放一天的假,才出校门,顾亦久便注意到校门口一道惹眼的风景,打扮时尚的女人立在跑车旁,似在等人。
她看到顾亦久,笑容爽朗地迎上来,“亦久,还记得我吗?白子衿阿姨。那天在咖啡馆我们见过的,你爸爸没空,让阿姨过来接你。”
他没空,为什么让你接?你用什么身份接?
顾亦久疏离冷淡地回:“不麻烦,我和西池哥哥一起回去就好。”
白子衿摇摇头,语调柔和,却不容抗拒,“你和西池一起上车,阿姨送你们。”
顾亦久还想拒绝,手机却响起来,是顾凛的来电,他说自己正忙得焦头烂额,让顾亦久好好听白子衿的话,没等顾亦久辩驳,他已经挂掉了电话。
白子衿胜利者一般地笑望着顾亦久,为她打开了车门,看到她还犹豫,索性轻轻把顾亦久和穆西池推上车,“你们就放一百二十个心,阿姨不会把你们卖了!”
也好,跟她相处就一些,可以刺探敌情,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顾亦久在心里打起算盘。
白子衿没有立刻把两个孩子送回家,而是带着他们去一家法国餐厅吃饭,那之后还带着他们逛了商城,顾亦久兴致索然,穆西池也兢兢业业陪着她。
白子衿非给顾亦久买了一件连衣裙,给穆西池买了一双皮鞋,末了,还想拉着两个孩子去游乐园,美其名曰放松,可是被顾亦久以疲累为由推拒,穆西池帮腔:“很快就要中考,课业很重,还有很多作业要完成。”
白子衿表示理解,终于要送他们回家,路上她仍旧喋喋不休:
“中考将近,阿姨帮不上什么忙,托一些有经验的名师帮选了一些冲刺习题。”
“阿姨的公司有个晚宴,你们要不要来见见世面?如果你们要来,阿姨可以帮你们挑晚礼服。”
“阿姨认识一个按摩师,如果你们有需要,跟阿姨说,阿姨帮你们预约,按摩对缓释压力大有助益。”
……
顾亦久不喜欢这种带着进攻状态的女人,她好似摇旗呐喊,要攻城略地,就等着顾亦久投诚。
车开到别墅园区就停了下来,白子衿没有把两个孩子真的送到家门口。
临走前,白子衿非得把两个大购物袋往顾亦久和穆西池的怀里塞,也不看他们拿了没有,回身上车,就扬长而去。
“如果不是垃圾桶容量太小,乱扔东西破坏绿化,我一定把这些恶心的东西扔掉。”顾亦久提着购物袋,满脸厌恶。
穆西池提着自己的购物袋,伸手替顾亦久拎她那份,用表情表示自己也十分为难。
回到家,厨房里响起舒婕的声音:“亦久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又去西池家做功课?”
舒婕从厨房里探出头,“冰箱里有冰淇淋和切好的水果,先吃一点,晚饭很快……”她的声音在看到顾亦久手上的购物袋时戛然而止。
顾亦久在心里酝酿,该怎么组织语言,跟舒婕解释这些东西的来源,可是结果告诉她,她的一切忧虑全属多余,因为舒婕没有问,舒婕只消看一眼,就已经心知肚明。
母亲没有问,顾亦久反倒更不自在,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母亲的事。
为了撇清自己跟白子衿的关系,表明坚定立场,顾亦久把购物袋随手扔在地上,笃笃跑上楼,不忘说:“这些东西我用不着,捐给贫困山区吧。”
顾亦久回房做作业,不消半刻,舒婕敲门进了房间,她一手端着水果盘,另一手正拿着那几本白子衿送的习题集。
没有言语,舒婕将东西都放到顾亦久的书桌上,又无声无息地退出去,只留下她身上那阵隐约的幽香,熟悉的味道让顾亦久心下安稳,安稳之余,又不禁泛起酸涩。
再多外人给的糖衣炮弹,也不足这个血脉相连的女人悄无声息的举止能够攻陷她内心的城池。
晚饭过后,不知因何原因,顾凛和舒婕又起了争执。
顾亦久静坐房间的桌案前,握着笔却迟迟不落,屏息凝神,细听楼下父母的争吵。
和往常一样,顾凛又摔门而出,取车离开。
晚饭过后母亲没有收拾餐桌上的残羹冷炙,她只是一个人呆坐在客厅里,似乎在等顾凛,脸上显出忐忑不安的神情。
顾亦久从没见过这样失魂落魄的母亲,在她心目中,母亲宛如圣母,温婉高贵,毫无瑕疵,甚至无所不能。
夜深了,顾凛还没有回来,母亲心不在焉地督促顾亦久做功课,洗澡,上床睡觉,可她自己却是一动不动枯坐在客厅。
顾亦久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时针指到凌晨一刻,楼下客厅终于有了动静,母亲摔碎了一个碟子。
顾亦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第二天醒来时,上学已经迟到。
从来不会有这样的情况,母亲不容许有这样的情况,除了为她调好闹钟,每天早上母亲总会准时叫醒她,拿来洗净熨平的校服,为她挑选束发的绸带,给她梳头。
母亲来到她房里,穿的还是昨天的衣服,唯一变化的是头发有些许凌乱。父亲彻夜未归,母亲彻夜彻夜未眠,仿佛一个夜晚就夺去母亲的鲜活,让她显出色衰的痕迹。
“对不起,妈妈忘了。”母亲声音轻柔,却像一个被重物压得透不过气的人发出的声音,顾亦久知道,那是种深深的疲惫感和无力感。
舒婕倚在顾亦久房门口,抿着双唇,目有波光粼粼,好似只要她一松开紧抿的嘴唇,下一秒就会崩溃。
换下来的校服还被扔在衣篓里,和一堆没来得及清洗的脏衣物混在一起,顾亦久蹲在衣篓之前,呆滞了几分钟。平时这个时候,洗干净,熨烫平整的校服已经齐整地挂在她的衣柜里。
母亲批上了一件针织衫,手里拿来一件皱巴巴的连衣裙,“今天先穿这个吧。”
不穿校服会被罚。顾亦久没有说出口,忍下心底的委屈,从衣篓里翻出校服,昨天打翻在襟前的颜料已经晕开一朵小花,顾亦久使劲搓了搓那一块色斑,被蹂躏之后的花朵更狼狈萎靡,顾亦久停下动作,又把校服扔回衣篓里。
抱着一丝侥幸来到楼下,在看到餐桌上的光景后,顾亦久最后的希望被击碎——餐桌上还是昨晚没有收拾的残羹冷炙。
不是因为没有早餐而难过,而是因为感受到了母亲的绝望。就连无所不能的母亲都被击垮,她该怎么办。
“冰箱里还剩了些面包,今天只能先凑合。”母亲从楼上跟下来,语气抱歉。
“不吃了,不饿。”顾亦久径直到玄幻换鞋。
母亲为她倒了一杯牛奶,“好歹喝点牛奶垫垫肚子,早上刚给你热过。”
“我要迟到了。”顾亦久赌气。
她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的态度是怎么回事,这个时候她应该体谅母亲才对,可她却对她发脾气。
顾亦久不是气母亲没有把她照顾周全,她似乎是在生气母亲暴露了她的软弱,母亲毁掉了顾亦久心中为她塑造起来的形象。
在顾亦久的心里,母亲是个无所不能的女人,她能将万事处理得完美周备,万无一失。她崇拜她。
出门的时候,顾亦久没忍住,冷声朝身后的舒婕扔下一句话:“你不应该跟他吵架。”
带着责备和埋怨,说完头也不回出了门。
顾亦久没有看到舒婕在她身后僵住了身子,也没有听到舒婕那声微弱的道歉:“对不起,我把一切都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