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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疼痛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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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总是做很多很多的噩梦,每次都会在梦里哭泣。
有时候是梦见很多很多的花,透明的颜色,微风吹拂,微微摇摆。就像水母一样,下意识想去摘,花心处却突然变成了呜呜啼哭的小娃娃。
小娃娃哭了一会儿,直视王洛,黑黝黝的大眼睛很是深沉:“你杀了我。”
一朵花说,你杀了我,两朵花说,你杀了我,一片的花说,你杀了我,一个世界的花说,你杀了我......
她在那个世界孤立无援,只好捂着耳朵尖叫,不是我,不是我......可是娃娃们的声音太大了,一点一点将她吞噬。
整个世界只剩下“你杀了我”的回音。
花蕊摇摆,里面都是婴儿扭曲的面容,他们在哭,他们在闹啊,那些花朵的花瓣被风吹动,就像海底世界的水母,舞动,扭曲。她也像在海底世界一样,被海水包裹,水液进入口腔鼻腔耳腔,渐渐充满整个身体,快要窒息。
让她窒息的是那些婴儿的话语一一“姐姐啊,你为什么杀了我呢?”
姐姐啊......
姐姐......
“啊一一”瞳孔放大,在梦中挣扎,惊醒。胸膛起伏,急促大口的呼吸,她手压着胸口,喘不过气来。
她第N次从噩梦醒来。
黑暗中,她那双晶莹的眼睛望着天花板久久不能回神。
过了很久,眼圈红了,温热的泪水顺着眼角滴落到枕头上,她蒙上被子,终于发出了呜咽声。
声音很小,憋屈,隐忍,在枕头蒙上脸的那一刻,痛苦得到了宣泄。
她并不是一个爱哭的孩子,因为复杂的家庭原因,相比较其他同龄的孩子,她又过分的早熟。
不爱在人面前哭,就像刺猬一样,用冷漠孤僻去塑造身上的刺,其实初衷只是为了保护自己,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连在人前掉眼泪都显得奢侈,只会在夜深人静才会显露出灵魂的脆弱。
她叫王洛,小名叫乐乐。据说是爸妈希望她快快乐乐才取的小名。可是,如今的境地,似乎与“快乐”这个词,相差甚远。
很多次,王洛都想过自杀。
从割腕、上吊、甚至跳楼。可是在理智的压制下,她还是不敢。从前的她很热爱生活,人家都说她笑起来露出小虎牙的样子像森林里的精灵一样。可是,生活的陡变,深深将她变成了精神病。
今天上午,因为母亲的刁难,她挨了父亲一巴掌。只因她给怀孕的妈妈端水时,手滑,不小心撒到了妈妈的裙子身上,惊吓了她。
护子心切的父亲,上来就是给她狠狠一巴掌。
眼神凶狠的仿佛要吃了她,那眼神,就像回到当初那个事件的瞬间,最痛、最灰暗的瞬间。一样的神情,一样对她的恨意。再次重现。
王洛的眼泪差点掉了出来,因为再次被爸爸的眼神重击,一次,又一次。通红的眼神,望向她满满都是厌恶,就像看到了什么让自己恶心的东西。
她内心感觉又难过,又委屈。
她当然有理由难过,这是爸爸因为妈妈的原因又一次对她动手。无数次动手,都是因为妈妈的刁难。
可是爸爸没看到,是妈妈伸出脚绊了她才有了后续。他不相信她了,才那以后,他不会再相信她了。
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恨意竟有如此重?简直无法想象。
从黑暗里走出来,径直走到阳台上,凌晨的夜空没有一颗星星,这似乎是大城市的通病一一城市发展繁华,但繁华的代价就是生活环境的污染。黑色虚无的天空就像她此刻的内心充满了沉甸甸的阴霾。
小区里的人基本上都睡了,也许几分钟后听到某声高空重物砸在地面的声音,会导致他们从美梦里惊醒。
她只能先提前说抱歉。
从这个视角上望下去,平日里艳丽多彩的花圃草坪都是黑色的,它们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屏息凝视王洛,看她会不会从人间跌落到地狱。
一只脚跨到栏杆外,本能有些发抖,但烦乱的心绪此刻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在厚重的云层始终会有星空,自己解开束缚后,灵魂会得到解脱吧?也许将会化为天空中的星星,就算从地面看不到,但星星始终存在。
与其在人世受尽折磨,不如化为一缕香烟,管他去向何处。
“呼一一”深吸一口气,她闭上了眼,决定将另一只脚也跨出去。
“你打算跳楼吗?”后方有声音传来。
黑黝黝的客厅,周围的一切都是灰暗的,唯有望向自己那对眸子在深夜里却显得发亮。
就像狼一样,望见自己的猎物做着滑稽的动作,饶有趣味。
她回眸,母亲端着水杯,七个月的身孕让她身形看上去有些臃肿。她正讥笑望着自己。
母亲穿普通的蓝色格子孕妇装,靠在墙壁旁,两只脚交叉,身形臃肿,但面容一如当初第一次见她那般姣好,蛇蝎美人,果不同凡响。
心跳咚咚咚,莫名其妙的加速,一种被人勘破秘密的羞愧感。莫名其妙的羞愧感,却不由自主。
“咚咚咚一一”慌乱的躲避母亲似乎能看穿自己念头的眼神,她嘴硬回道:“当然不是,有人还没死呢,我怎么舍得死!”
她将脚收了回来,恨恨的直视自己面前这个女人,要不是她,自己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模样?
“那就好,你就算要跳楼也别在这跳,收尸,我嫌麻烦!”
王洛的心里如掷惊雷。
“其实你有这样的觉悟是对的,你这样的人的确应该去死!你活在这个世间上不仅浪费粮食,你还是个害人精啊~怎么样?害死了自己家人什么感觉啊,哈哈。”她捂住嘴笑,手掌缝隙中,露出尖利的牙齿。
那副扭曲的嘴脸让王洛想撕碎。
她低下头,握住栏杆的手渐渐收紧,露出了骨节。
“你妈该死,你也该死一一”
“不准说我妈,你不配!”她怒气爆发,随手拿起一旁的热水瓶朝她砸去,砰的一生巨响,热水瓶炸了,水花四溅,玻璃渣子四飞,水汽氤氲,映照她悲凉的眼神是如此寂暗。
那是一片死寂的痛,苍凉的悲。
父亲从卧室里出来了,穿着母亲给他买的睡衣,看了看四溅的玻璃渣子,和两人神情,心下了然。
“王洛!你是不是神经病又犯了!”
母亲捂着胸口,呼吸起伏急促,摇摇欲坠的样子。眼神额蹙心痛。
“乐乐,对不起,是我的错,你别任性,我们不要这个孩子了,乐乐,你别做傻事,妈妈会依旧疼你的,啊......肚子,我的肚子......”母亲眼睛通红,眼泪长流,痛哭不断,声音哽咽。皱眉捂肚的样子,让父亲颇是心疼。他抱住虚弱的妻子不住安慰。
好高超的演技!先表达了自己的“慈母”身份,再言自己性格叛逆,不接受弟弟的出生,上演自杀好戏,其次暴力对待“妈妈”。因王洛扔热水瓶肚子痛。扰乱王涛的心绪,让他更加厌恶自己的女儿。
高!真是高。
父女俩深深对视。
她道:“不是这样的一一爸......”
王涛眼神厌恶:“住嘴!如果你妈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事,你就给我滚出这个家!”
这样的事情还要发生多少回?难道你真的是个扫把星么!父亲看着自己的女儿,似乎从她的身上又看到了当初那幕情景。他不愿再次回想的那幕情景。
你就滚出这个家!
下“逐客令”么?她悲哀想道。
终于这个家,终于不再是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