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症患者》三木小姐

24、第六章（2）

　　而与此同时，边城那边的言折远，就踏向了截然相反的心路历程。
　　林菀的忽然消失不见，一开始言折远并未在意，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心渐渐不安起来，那种不安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关乎情爱，而是更深层次的，好像是灵魂的战栗。
　　找不到同类的孤独，世界只剩自己一个人的荒芜。冰冷的感觉侵蚀得他几乎发疯。他越来越发现自己控制不住自己了。尤其在轻暖面前。他爱她爱得连自己感到都害怕，很担心自己会化成一团火，把两个人同时带向毁灭。
　　他必须要克制，他心里的暴戾不能发泄出来，绝不能发泄出来，至少在苏轻暖身边不能发泄出来。他要自救，必须得自救。
　　一模一样的苏轻暖没有，但是找个女人这样的条件，太容易了。
　　找到了，一切就会好起来！
　　一开始他深信这一点，可是再连续换了2个情人之后，他开始隐隐察觉到了不对。不知道怎么形容，看见哪些女孩子，和她们交合之后，他的心底愈加焦躁了，每时每刻都像被啃噬，一点一点，心中的蛀洞空虚渐渐扩大……
　　他觉得自己渐渐变成一棵因缺水而快要枯死的树。在垂死挣扎间，拼命想要活下去。因此不停的用根扎于地下，企图以此得一点安全感，为自己赚一丝生机。
　　——每天都想和苏轻暖待在一起，每时每刻，一秒钟都不要分开。
　　然而可惜的是，苏轻暖却不这样认为，应该是她从不这么认为。即使连续几天不联系，她也依然有着自己的看法自己的生活，他惊恐的发现，即使离了自己她似乎也能过得活色生香…自己对她来说，可有可无。有了，看起来并不突兀，没有了，也并不影响。
　　太可怜了。
　　怎么可以这样？他把她看得那么重，他愈加惶恐加惴惴不安，为什么在她哪里自己就是微不足道？他那么爱她，那么爱她……然而，一丝清明的理智又觉得这样武断的下定论好像也不对！感情要培养，需要时间。他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将死之人，抱着剩下的生机，赌一次重获新生的机会……但是可惜，这个世界是现实世界，不是小说，男女主角一定能默契的克服一切困难。言折远这些年对苏轻暖太好了，好到舍不得露出一丁点不好在她眼前，早已让她养成了自己的意愿就是两个人意愿的错觉，虽然她也仍知道也认为自己还会尊重对方的意愿，但事实上，她的表情语气似乎已将一切戳开定论。
　　言折远蓦然间觉得悲哀，他哀伤得仿佛看见了两人爱情的尽头……
　　巨大的失落感鞭挞着他的心，他想算了吧，就这样吧！好想离开她，但是却在察觉到她眼中决绝的那一刻，近乎崩溃。
　　他没骨气的恳求她的原谅，如果得不到原谅，他想自己的存在也没什么意义了吧。
　　在她原谅拥抱住自己的那一刻，他红了眼睛，绝望的发现，自己唯一的救赎和生命意义就是她而已…
　　真可怜！他听见心底有个声音在咆哮，在嘶吼，在诅咒，懦夫！你爱的人一辈子都不在意你，你只能摇尾乞怜，像个乞丐似的祈求她的爱怜……
　　心底的声音和他的动作形成完全不同的强烈反差，他在绝望中卑微乞怜。
　　接下来的几天，他更努力的寻找适合的人选，在他越来越迷茫，想要放弃时，终于迎来了苏轻暖的致命一击。
　　人家都说，最后一刀，往往都是最亲近的人捅的。
　　他不想追，不想找，也不想解释了。这么久了，这么久了，追得脚疼，找得心累，解释都麻木了。
　　接连打了数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之后，他坐在房间里沉默了很久很久。四肢都感到酸麻，僵硬得像个残破的人偶。最后一丝生机已然断绝，逃无处逃，趁早就地将自己风干罢。
　　心间那棵，因最近缺水，本就外生里死的空树，终于轰然倒塌。
　　问为什么？
　　好像…根不见了。
　　◆◆◆◆◆◆
　　弥漫着白色雾气的浴室。
　　白色大理石浴缸内注满了温热的水，一朵朵刚从花园里摘回来的玫瑰花被水汽晕染得绚丽无比，言折远看着这一切放松似的微笑了一下，然后就这样穿着衣裤平静地踏进浴缸里。他躺在水中自然地放松了身体，仰面盯着浴室的天花板。
　　终于快要结束了。可怕的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最后伴着他的，是苏轻暖最爱的玫瑰。如此，倒也算是给自己的一生，一点交代了。
　　他望着薄凉的刀片静静出神，其实现在很多人都不知道，事实上自杀的时候，必须要有热源保持手腕的温度，不然，不会成功，就像他上一次一样。
　　取下常年戴着的手表，手腕处那道狰狞扭曲的粉红色伤疤再也遮不住。
　　水流从龙头处生生不息的流下来，清冷的声音带着种奇异的迷人色彩。
　　……
　　划下去，划下去。
　　划下去，一切都会结束。
　　……
　　那声音完美的他将蛊惑，纤薄的刀片闪着幽冷的寒光，狠狠地往手腕处的伤疤划下，
　　手腕再次被打开了一条狭长的口子，青白交错，缓缓地，鲜血从伤口里沁出，渐渐地，越流越多，像是汇聚成洋的小河…
　　顺着手腕蜿蜒而下的血液，血珠滴落在水面的声音，令他释然的闭上双眼。
　　苍白的唇角勾出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殷红的液体和妖娆绽放的玫瑰搭配在一起，真好看！
　　慢慢地，他闭上眼睛，流血的手腕慢慢滑入水面下。
　　纯澈透明的水中，
　　一条殷红的血线慢慢地从割裂的手腕处向四周侵染开，那一瞬间水中的红色将水面玫瑰映衬得妖娆无边，它们就像吸食他生命颜色的水蛭那样，鲜艳得像血一样。在袅袅的白色雾气中，水的颜色渐渐变红…
　　太好了，真的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