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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生死劫 ...

  •   那段时间成远分明就是个一点就炸的炮仗,这样的成远是魏然未曾见过的,阴郁、暴虐甚至毫无理智可言,就连复健都不再好好配合,复健师有些无奈的看着坐在一旁一动不动的成远,对着魏然耸了耸肩,没再说话便转身离开了,意思是这样的病人我也无能为力了。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都沉默着,直到关上房门魏然终于忍不住地说了出来。
      “成远,你到底要干嘛?!我要怎样做你才高兴?!”
      成远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隔了好大一会儿才慢慢说着:“你嫌弃我了?”
      魏然一听,不由得有些生气,他走到成远的面前,用力的按在成远的肩膀上,成远抬头看了他一眼,便迅速的移开了视线。
      “我嫌弃你?!你自己摸着自己的良心说,是我嫌弃你,还是你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我他妈的把儿子撇下,把我妈撇下,我天天陪着你,这叫嫌弃你!!!”
      成远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打翻了矮桌上那只精致的白瓷花瓶,滚落在地上,变成了碎片,里面的小雏菊歪倒在一旁,水流的满地都是。他看着那满地的狼藉突然胸口闷的几乎喘不过来气,碎成蛛网状的车窗,倾泻而下的大雨,滴滴答答的血,曾经的一幕又重现在他的面前。
      魏然当时只顾着收拾,没能看见成远那时候的表情。
      “你有气就朝我撒,摔东西算怎么回事儿?”
      他说完,便听见成远阴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想儿子了?那就回去找你儿子吧!我不需要你了,你给我走,滚吧!”
      说到最后变成了怒吼,魏然觉得他们两个人现在说话已经不在同一个频道上,无论他说什么成远都不会听进去,索性两个人都冷静冷静。魏然扔下手里瓷器的碎片,看都没看成远一眼,便拉开房门走了出去,他急需要出去喘口气,这段时间他实在是太累了。
      从公寓里出来,魏然沿着大街漫无目的的走着,原以为他们重新开始一切都会变好,可现在看起来那条路却是危机四伏,母亲不愿意搭理他,儿子也不冷不热的,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早在跟家里人出柜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可连成远也变成了这副样子。
      成远病着,他知道,可是那些话从成远的嘴里说出来他真的还是无法接受。
      手机铃声响起,是严琰,魏然立刻接了起来。
      “魏老师,你让我帮忙找的医生我找到了。”
      “……好。”
      “你们,没事儿吧?”
      严琰听魏然的语气有些消沉,不免有些担心。
      “没事。”
      “那医生是个华裔,中文讲得也流利。不过人家挺忙,得提前预约,看你们什么时间方便过来。”
      “你来安排吧!”
      “魏老师,你说实话,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其实,就算是个傻子也能听出来,魏然那心不在焉的声音让人疑窦丛生。
      魏然清了清嗓子回着:“没事,你放心!我们只是刚刚吵过架。”
      “成远在你身边吗?”
      “没有,他在家。”
      这时只听见电话那头严琰几乎是怒吼着的:“你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在家!!!他是病人,魏然你知不知道!!!”
      原本的忧郁和失落在严琰的怒吼声中瞬间烟消云散,如果不是严琰的提醒,他几乎是犯了一个极为致命的错误,挂了电话,他便沿着来时的方向一路狂奔回家,离开时没有带钥匙,他站在门前焦急的敲了半天,里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成远,开门!”
      他掏出手机,电话拨过去却无人应答。
      “成远!!!”
      前一刻他还跟严琰说,没事,你放心,可现在没你麻痹的事啊!直觉告诉他,成远一定出事了,他抬起腿猛地踹上房门,接二连三的冲撞终于将门弄坏,他冲进客厅发现人不在,卧室里也没有,卧室里的窗户大开着,风把洁白的纱帘卷起,他想起成远曾经跟他说过的话,突然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他慢慢的挪动到窗前,朝着楼下看去,那一刻他的心脏几乎是停跳的,看到楼下行人如织,一如即往,他才慢慢松了口气。
      可,成远到底去哪儿了?
      浴室里的水哗啦啦的响着,当他拉开门的一刹那突然僵在了原地,整个大脑只听得轰隆一声便被瞬间焚烧成粉谶。
      成远歪倒在盛满水的浴缸里,脸色惨白如纸,整整一缸水几乎变成了淡淡的粉色,一块瓷器的碎片安静的放在一旁,边缘染着血。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把成远从浴缸里捞起来的,也不记得是怎么把成远送去的医院,只记得成远的左手手腕处的伤口,被割得凌乱,鲜血不断的从血管里面流出,怎么擦都擦不完。
      魏然坐在急诊室外,看着自己已经湿透的白色衬衫上,被粉色的血水侵染了大半个前襟,送进急救室的前一刻成远的眼睛半睁着,恍惚是在看他,有些费力的说着:“魏然,别哭。”
      魏然,别哭。
      可如今,魏然把脸埋在手掌里,却哭得像个孩子。如果他们没吵架就好了,如果他没有一时冲动离开成远也不会出事,明明是他的错,可为什么出事的总是成远,他就像是成远的生死劫,如果这一次成远再有什么意外,他能赔给他的也只有这一条贱命而已,可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放弃,即便两个人是互相拖累着,牵绊着,磕磕碰碰的走完这一辈子。
      只是命运仿佛一直在捉弄着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要他们品尝着这生离死别的滋味儿,苦涩的无法下咽。
      好在送医及时,成远除了失血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大碍,很快就清醒了过来,即便是在抢救室他的意识也没有彻底消失,那时他似乎是看见了死去的那个大男生,就站在抢救室的墙角,静静的看着他。
      “高旗,对不起。”
      隔着氧气面罩他费力的说着,只见高旗朝他微微颔首,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了。
      从那之后,他再也没再见过高旗,就连梦里都不曾出现过。
      只是如今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魏然,他甚至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还值不值得再让魏然去付出,已经死过一次又一次的自己现在看来竟是如此的荒诞不羁。所以,即便魏然就守在成远的床边,他们的交流却少得可怜,不是魏然不想说,是成远根本就不给他机会说。
      “成远,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这时成远就会假装很困,“我想睡了,改天再说吧!”
      “你要是能睡着你就睡。”
      回想起十多年前的他们,再反观如今的两个人,就像是互换了一样,以前总是成远追逐着魏然,肆无忌惮的表露着自己的爱意,话很多不停地说着“喜欢你”、“我爱你”之类的字眼,如今却换成了魏然说给成远听。
      “魏然,其实,你要是觉得厌倦了,我不会强留你。”还没等魏然开口,成远便脱口而出,这句话在他心里已经憋了很久了。
      准备告白的话顿时卡在了魏然的嗓子眼儿里上不去下不来的,有些怔楞的看着成远,反倒不知说些什么,“宁输数子,勿失一先”,就好比是下棋,先手方理论上一定存在一个必定不败的策略,成远就走了一招先手,却直接把魏然将死在了原地。
      “你这是,要跟我分手吗?”
      魏然问出这句话时,心被扎得生疼。
      成远转过身定定的看着魏然说:“难道你现在还想跟这样的我在一起?”
      “你什么样?你又怎么样了?”魏然反问道。
      成远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你要是觉得复健太苦,咱们就不去了。你伤了残了以后我养你,不就是一条胳膊吗?以后我当你的胳膊行吗?!只是,你别再这样了。别,丢下我。”
      别,丢下我。这恰恰也是成远想要跟魏然说的,就在那天魏然一生气离开之后,他靠在门板上说了一遍又一遍。在他因为失血意识不甚清明的时候,却能感觉到魏然把他从水里捞出来搂在怀里,颤声说着“成远,你为什么要这样!”、“求你了,别离开我”之类的话,听得是那样的真切,说得是如此的动人心魄。
      魏然握着成远受伤的那只手,捏的很用力。
      那天他跟成远说了一句话,让成远感动不已。
      “若非死别,绝不生离。”
      成远费力的回握,尽管用不上力气,手指却依然倔强的扣在魏然的手心里。
      “如果我死了呢?”
      “我陪你。”魏然说的决绝,带着一种大义凛然的气势。
      成远突然就笑了,“那还是不死了,活着在一起,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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