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弯弯》虞潇潇

9、九 黛玉的魅力 李淑萍东张

　　九月一日，贾小纯的孩子顺利入了名校——庆阳市第一实验小学。而后，贾小纯买了牛奶保健品之类的和李淑萍去了趟李淑萍小叔家，至此，贾小纯在心底对李淑萍帮忙找学校的人情做了个了结。
　　渐渐地，贾小纯和李淑萍不再成双出对了，也很少和李淑萍一起到公交站台等车了。每到下班后，贾小纯在大家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回家时，不慌不忙地拿出化妆包，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搽脂抹粉，李淑萍开玩笑说：“老夫老妻了天天回家见个面还这么讲究。”贾小纯妩媚一笑，说：“这，你就不懂了吧。酒是越陈越香啊。”
　　某天下班后，李淑萍顺口喊着“小纯走吧”，贾小纯正专注地用牙签剔着一根根睫毛，对着镜子说：“你先走吧，我今天和朋友约了逛街。”
　　独自在公交站台上等车的李淑萍被迟来的公交车急得直跺脚，东张西望时，无意中扭头看见一辆停在食堂拐角处的银色现代车上，隐约有男女两人在各自的座位上欠身伸长脖子在接吻，啄一下，又啄一下。“巧了”，李淑萍见怪不怪地扭回头，专注地等自己的车。而后又在心里嘲笑：这是有多急切才会把车停在路边接吻呀。没多久，车来了。公交车上稀稀拉拉地坐着满脸倦容的晚归人。李淑萍上车后，习惯性地盯着窗外发呆。车咯咯吱吱地跑到某十字路口时，没能抢在最后一秒冲过去。黄灯变了红灯，司机一刹车，李淑萍身体脱离了座椅的靠背，向前猛倾了一下，顿时人清醒了不少。打了个哈欠，头又扭向窗外看着静下来的车流。紧挨着李淑萍座位的窗户下边停着的是一辆私家车。隔着几道玻璃朦朦胧胧地能看见里面坐着的、躁动不安的红男绿女。李淑萍常觉得自己前世一定是个算卦的，因为自己看一眼陌生的人会习惯性地揣摩别人的前生今世，红尘渊源等。李淑萍突然觉得自己很好笑：看清楚又能怎样？又不认识。认识又能怎样？又不管自己的屁事。绿灯亮起，大小两辆车齐头并进，小车离公交车的横向距离在奔跑过程中拉开了些。李淑萍仍旧无聊，无聊时就又看了一眼私家车，这次本带着一颗无关是非的心，却有了一个重大发现——她透过外面射进小车里的光，竟然看清楚了小车里的女人是贾小纯！再打量一眼车，也是一辆银色现代。李淑萍感叹贾小纯的能力与魅力。因为在零五年的庆阳小城，私家车并不太多。
　　第二天早上，李淑萍见了贾小纯以后，以很俗套的方式打了招呼：“昨天我坐公交车，竟然看见了你。”贾小纯脸暗了下去，说：“你在哪儿看见我的？”李淑萍并未察觉：“我在公交车上，等红绿灯时看见你坐在一辆现代车里。”“哦”，贾小纯脸色缓和了些：“是的。我朋友和我吃吃饭。”说完又问李淑萍：“你不是早走了吗？怎么会碰见我呢？”“唉，别提了。昨晚公交车晚点，等了很长时间都没来。”贾小纯追问：“你在哪个地方看见我的？”“青年路口。”贾小纯脸色轻松了，说：“是吗？我都没注意你。”这天，除了李淑萍主动和贾小纯说话外，贾小纯基本没有和李淑萍说过话。
　　九月十三日，一早还是清冷的多云天，到午后一点时开始下起了雨。秋天的雨往往都是与风如影随形。风雨飘摇的秋日午后，其实最适宜躲在某个角落里安抚惆怅的心。矗在郊区阴郁天气里的欧洲花园售楼部，玻璃门紧闭，空荡荡的大厅里两个售楼员昏昏欲睡。领导不在，张红休息，贾小纯在打盹，李淑萍斜着身体，靠一只胳膊肘撑在写字台上，百无聊赖地用纤细的手指一遍遍梳理着头发，偶尔会捋下来几根青丝，李淑萍把这些长短不一的青丝一一摊在台面上，好似在比长短。隔着前台右面的一道道玻璃条，可以看见财务室里的小出纳抱着一卷纸巾，红着眼睛盯着电脑屏幕，时哭时笑地看着韩国欧巴们怎样酷帅地追着某社长的千金。售楼部的门突然被推开，一股凉风跟着从门缝挤了进来。一个披着雨衣的女孩抱着一大束花进来了。上面搭着透明的塑料布，打着蝴蝶结的蓝色丝带露在外面，被雨淋湿后黏在一起，湿哒哒地滴着水珠。李淑萍很诧异这个时候谁会送花过来。女孩还未走到前台，就大声问到：“请问哪一位是贾小纯小姐？”贾小纯趴在台面上的身体抖一下，瞬间醒了，腾地一下站起来：“我是。”女孩说：“贾小姐，这是一位先生托我们给您送的花，祝您生日快乐。”贾小纯隔着前台宽宽的台面伸长双手快速将花接了过去。李淑萍圆长大了嘴巴，艳羡地看着火红的玫瑰，说：“估计有九十九朵吧。”贾小纯没接话，面无表情地将花直接放在了前台下面角落里。李淑萍继续兴奋地说：“嗬，小纯，你老公好浪漫。看不出来呀。”贾小纯伸了食指在嘴边“嘘”了一声，说：“声音小点，不想让她们知道。”然后蹲下去，从花束里的摸出一张小卡片几下就撕成碎末，扔进了垃圾桶。李淑萍吐了吐舌头，说：“生日快乐啊。”晚上下班后，两人一同去站台上等车，贾小纯主动说：“我等会儿坐２路”。李淑萍调侃：“跟你老公过二人世界去的？真浪漫。”贾小纯笑笑，没肯定也没否认。
　　自称“现代林黛玉”的贾小纯在李淑萍看来基本是完美的。家庭幸福，聪明有能力。贾小纯靠自己多年卖房子挣的钱在一高档小区买了套两卧的房子，一家三口过着自己的精彩小日子。憨厚朴实的王大柱以及寡居的曹太婆都对贾小纯疼爱有加。贾小纯的聪明能干都是曹太婆骄傲地在院里宣传的。不然，李淑萍也不知道这个其貌不扬的“林黛玉”姓甚名谁，是武松还是李逵。只是，贾小纯的声音确实很女人，柔，细，语调慢。至于外表，则是一个皮黑腿短胯骨大的“林黛玉”。双眼皮高鼻梁樱桃嘴儿一应俱全，只是脸太小，把这些精华都挤变形了。若非要跟黛玉扯上一点关系的话，估计也就只有小脸和小嘴儿了。
　　贾小纯常说当年老公王大柱对她过目不忘，夜不能寐昼食无味，用了一辈子的聪明机智才追到自己的。对于自己的魅力，贾小纯讲过很多传奇——对自己垂涎欲滴的人中，有挥金如土的开发商，有权高位重的高官，有小自己七八岁的“愣头青”。有客户，有朋友，也有素不相识的人。据说，曾有一人非要给贾小纯买车。“然而”，每当这个时候贾小纯总要顿一下：“我都拒绝了。我贾小纯是什么人呀？什么世面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我要的是平淡幸福的生活。我当初就是看中我老公的憨厚了。有很多人为我可惜，觉得我老公不配我，可我觉得我很幸福。”
　　每当这个时候同事张红就会张圆了嘴巴，看一眼李淑萍，见李淑萍没反应赶紧接一句：“那肯定咯。”李淑萍只是在微笑。在她看来，贾小纯最后一句话说得很在理，长相魅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家庭幸福，人生路途坦荡就行。
　　和贾小纯在公交站台上告别后，李淑萍就坐上了回家的车。当李淑萍走进院子里时，一个矮胖的男人和李淑萍同时进大门。尽管光线暗淡，李淑萍还是认出那个男人是贾小纯的老公王大柱。王大柱是一汽修厂的修理工，此时估计也是下班了直接回他妈家，身上肥大的工作服还没来得及脱下。李淑萍扭过头，叫了一声：“大柱回来啦。”王大柱扭头一看是李淑萍，热情地说：“你也下班了小李。”李淑萍笑着说：“不是出去的吗，怎么你一人又回来啦？”王大柱说：“她说今晚不在家，我妈把孩子接过来了，我回来吃个饭，顺便把孩子接走。”李淑萍哦了一声，有些纳闷，没敢再说话了。
　　第二天上班时，贾小纯顶着俩黑眼圈儿，却精神十足，喷了浓浓的香水，穿一件大红色的短外套，衣服包装时的叠痕支棱着，一看就是一件新衣。肩上斜背着一个崭新的黑色小包，李淑萍虽不知道什么牌子，但看质地也觉得不便宜。张红上前来摸着小黑包，不无羡慕地说：“你老公真好，过个生日又买衣服又买包的，幸福死了呀贾姐。”贾小纯笑而不语，打了个哈欠对李淑萍说：“昨晚累死了。一帮朋友非要说让请客，结果吃完饭又要唱歌，等回家就快一点了。唉，好困呀。”李淑萍恍然大悟说：“我说昨天怎么碰见大柱一个人回厂里接孩子。”贾小纯淡定的说：“是的，他今天早上说昨天看见你了。都是我的朋友，他说不熟悉不想去。他这人就这样，自己没有朋友，也不想跟我出去应酬。我呢，恰恰相反，广交朋友。我俩真是对比太鲜明。”张红应一句：“谁叫你魅力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