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草草的猫

1、一

　　现在是晚上，七点零四，耳机里播放的，是电影原版《玫瑰人生》。复古温情而缠绵，法语的总带着让人易醉的浪漫韵律。
　　我在自习课上，对着歌词发呆出神，虚度光阴。
　　我很懒。懒到只想听着一首歌，却不愿意点开软件调整播放顺序，只低着脑袋一次次按下桌面歌词的倒退播放箭头。
　　我曾经也只觉得自己只是懒，无可救药得懒……但是，某天我突然明白不是这样的。
　　一个人懒，很懒，十分懒，极度懒，也会在饿的时候吃饭不是么？
　　一个人懒，很懒，十分懒，极度懒，也会在高烧的时候吃药看病不是么？
　　一个人懒，很懒，十分懒，极度懒，也会在手指划开血流不止的伤口时找到纱布处理不是么？
　　与其说是懒，我更像默然冷淡，不知不觉，没心没肺。
　　我终于懒得戳向手机屏上的三角。耳机里突然撩拨出吉他的前奏和日语的细腻。
　　电量还剩百分之四十九。
　　大概在我回家之前就会自动关机。
　　我的人生不会像手机这样消耗迅速停止工作，但也不像手机这样能单独充电满格重启或者格式化内存——把想要的留下，没用的删去。
　　我的人生电量也不剩多少，内存被没用而混乱的东西几近占满而死机，连分辨垃圾清除乐色的剩余能力都没有。
　　我抬头看窗外的黑天的时候，能看见路灯，能看见公交，能看见人走在路边，能看见婆娑的树影。
　　暖色的灯光虽然微弱但却是一团一团暖色，晕开在寒风里和黑暗里，反而把马路也染上温度，驱散秋风瑟瑟，两三行人的近首交谈和生动动作，反而配着灯光把路途映衬得动人。
　　我看的时候，不觉得公路会延伸到无尽的黑暗里去，反而能到达微小但温暖且珍贵的归处，有人在门前迎接微笑的归处。
　　但那不过是我看到的，其他的，公路。
　　至于我自己，我知道明年会是个难以跨过的时间。
　　高考结束后，无论结果好坏，我大概都将消惘。
　　如果剩下的，继续蜗居于躯壳的人，不是我，拖着残躯又何必独自一人永远走在夜途呢？
　　不如随我一起消散。
　　我不知道我的人生关机画面是什么样子的。
　　我耳机里曾一遍遍循环《我曾经想死》，不是因为我真的想死，从中汲取面对死亡的勇气和自欺欺人的，懦弱表现的理由。
　　只是因为，我还不想死。
　　歌词中的力量朴素坚实，看似腐朽却暗藏生机和希望，歌手的唱腔嗓音也曾几乎想让我流泪，让我抬起脑袋露出浅淡的微笑。
　　那是难得我对自己笑笑。
　　……
　　我知道我笑起来，真正微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因为在年初参加支教活动时认识的朋友，曾用灼热羡仰的目光望着我说：“你看起来真的很像老师。一直很温柔很温柔地对孩子们微笑啊！要是我是他们的话，一定超级喜欢你！”
　　那个时候我微微一愣。随即知道自己就是那样无趣的人。
　　即使说过“小孩子好麻烦根本不想管，我简直是讨厌不懂事的小孩子”，但是我还是会对他们笑，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极为耐心温柔。
　　我知道我就是那样无趣的人。
　　即使我不擅长言语，不擅长团队合作参与教学活动，但只要我坐在孩子身边，仍然会有孩子被我吸引，喜欢围着我打转。
　　我也知道现在的我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和朋友在班里面，我不是个孤僻的人。我会和朋友们聊话题，我会笑，笑到朋友觉得发毛。
　　他们用一个词形容我的笑——丧笑。
　　他们已经忘了我真正想笑且笑得舒畅时的样子。
　　我知道其实他们从来没见过。
　　正如别人也不会记得他们真正笑着的样子。
　　只记得低俗的笑话，毒舌的调侃引发的笑声。
　　我再次产生疑问，什么样的笑我应该记得，什么样的是生活在这里所需要的。
　　我习惯将没用的东西都扔掉，给我的壳子腾地，变成现在这样，我知道这是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