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旧雨》南山旧月

14、第十四章

　　又几天晚上，南伽的症状依旧没能改善，夜半子时准时出门，一阵吓人的小声啜泣后，再默默地回来。

　　司命憋了好几天，终于又忍不住，和南伽提起这茬，他这次倒是颇为直截了当，“这几天晚上，你老是往禁地那边跑做什么？”

　　南伽依旧是那副不知所然的疑惑模样，“我没去啊......”

　　司命不信邪，心里恨得牙痒痒，我天天守你门口，天天逮你，难不成还见着鬼了？

　　诚然南伽的确是只鬼。

　　司命默默地在心底打了一水的算盘，此时也不跟南伽争论。

　　晚上，月色升起，皎皎明月当头照，本该是个花前月下，把酒戏美人的好时刻。

　　可惜的可惜，司命是蹲在花前，也当头暴露在月下，只是这手边却没有酒，怀里也没有情意缠绵的美人。

　　他撅着屁股，在心底发了一通的牢骚。

　　你说说，南伽这小妮子做什么不好，偏偏对他扯谎。

　　女孩子家家不好当面戳穿，他便也只好牺牲一下自己，使用些美男计了。

　　届时，他从一旁的藏身处，摇把扇子，吟首诗，幽幽走出来，再道一句，“哦，好巧，原来美人你也在这里。”

　　说不定的说不定，他合了扇子，美人便将将把他的英俊潇洒，全部瞧进眼里，再来一个投怀送抱，他的人生便再逍遥不过了！

　　子时一至，司命还蹲在花前，做着美梦，流着口水。

　　那厢里，房门又被打开了，南伽提着灯笼，如往常一样，朝着后殿的禁地走去。

　　司命悄悄跟在身后，一切水到渠成。

　　他按照先前设定好的情景，特特“咳”了两声。

　　本该是美人一回眸，原来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可想象很丰满，现实太骨感，饶是司命一连串儿地快把心肝胆脾肺都咳了出来，美人依旧没有动。

　　出师不利，司命越过第一步，直接开始了第二步。

　　他将别在腰间的扇子，“唰”一下打开，自认为很风雅地摇了摇，深情款款地吟道，“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姑娘一人在此，可是为了等我？”

　　四周很静，耳畔只有轻轻的风声，听不到任何回答。

　　司命被冷落了，站在一旁干笑两声，扔了扇子，直接走上前去，“伽伽，好巧。”

　　一直蹲在地上的人不吭声，即便是愚钝如司命，也觉察出了不对劲。

　　“伽伽？”

　　司命迟疑了一下，试图将地上的人拉起。

　　南伽抬头，四目相对的一霎那，司命忍不住狠狠颤了一下。

　　带帽的斗篷黑衣下，通红的眸子里，泛着诡异的光，额间隐隐露出一块儿血色的纹路，占满整片额心，诡异而妖娆。

　　“伽伽？”

　　司命的声音在风中打颤，可转瞬间，南伽身子一软，头一歪，倒在了他的怀里。

　　南伽醒来的时候，天色大亮，司命坐在床边，直愣愣地盯着她。

　　她大惊，刚忙把被子往身上拢了拢，“你你你......你个禽兽！”

　　司命把那只都指到自己鼻尖的手拿掉，没好气道，“我要禽兽早禽兽了，哪还用眼巴巴地等到现在......”

　　南伽颇为羞赧，脸臊得通红，她瞪眼，“男女授受不亲。”

　　司命叹了口气，颇为头疼，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他亲不亲的。

　　南伽昨晚的模样挺吓人的，可也瞧不出个什么问题，于是，司命犹豫了一番后，试图用一种名为‘暗示’的方法，勾起她的回忆。

　　“伽伽，你先闭上一下眼睛。”

　　南伽疑惑，可还是很配合地闭上了。

　　“你脑海中幻想一下，月朗星稀，微风吹拂在脸颊上，很舒服，于是，你走出房门，来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就在这时，一个美男子出现在了你的身边，他拿着折扇，吟着诗，很风雅，然后你害羞地投进了他的怀抱......”

　　南伽抽了抽眼角，感觉那画面酸得不忍直视，于是睁开了眼睛，却见司命闭着眼，一脸陶醉的模样。

　　“再然后，他垂下头，向你吻了过来......”

　　南伽迅速拿起床前的枕头，堵住那只撅过来的嘴。

　　司命亲了一嘴的鹅毛，呸呸两口，面上颇为幽怨。

　　如是试了好几次，南伽依旧对晚上的事，毫无记忆，只晓得自己睡着了。

　　龙君家又请了陵光去做客，却不是商讨与桑梧的婚事。

　　约莫几万年前，龙君家的宝贝姑娘还没出世，南海龙君曾与北荒赤炎一族交好。

　　那阵子，两位君上称兄道弟，你来我往的甚为频繁，于是酒酣耳热之时，便许了婚约。

　　原本大抵便是几句随口而出的无心话，却叫赤炎一族认真了去。

　　现今两家已经近万年来不曾走动，赤炎家的皇子却偏偏来提了亲。

　　近几年，赤炎一族与冰魔一族纷争不断，大抵便是为些疆土的事情。

　　原本开天辟地之时，女娲娘娘早已将两族界限划清了，以太王山为界，东边为赤炎一族，西边为冰魔一族，几十万年来，倒也相安无事。

　　然而，凡间出了个叫余贡的人，带着子子孙孙，硬是把那么大的一座山给铲平了
　　，于是，两族不得不重新划清界限，可划来划去，双方都不满意。

　　赤炎这几年与冰魔交战，隐隐有没落的趋势，这个当口过来说婚约的事，无非便是想接助南海龙君的力量，抵抗冰魔族。

　　南海龙君这几日被搅和的颇为苦恼，此时看见未来的女婿，心里隐隐安心了些。

　　赤炎一族的太子昨日便来下了聘礼，七十二头神兽，驮了满满当当几十大箱子，甚是惹眼。

　　纵观当年玉帝娶帝后时，也不过就这般阵仗了。

　　太子伏幽见了龙君，毕恭毕敬，将当年与家父时的婚约，娓娓道来，又特特将赤炎君的思念之情，痛哭流涕地表述了一遍。

　　无非就是赤炎君因与冰魔一族的争端，忙得焦头烂额，无法来看望龙君，但是一直对龙君挂念甚深，近来赤炎君略感身体不好，所以希望两家的婚约能在他有生之年完成。

　　龙君听得直冒汗，生生将‘小女已经有过婚约了’这句话，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