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归来》简沫bo

16、十六 Ste

　　Steven上车一直没有说话，车开出了两条街他突然让司机掉头回去。

　　赌场里没有，餐厅里没有，林帆查了房间也没有，问了门童也没见过，Steven定神一想，快步走向了酒吧。

　　果然她在那儿，一个人趴在吧台上，看背影像是在哭。她面前摆了一杯看起来像是伏特加的酒，只剩下一小口。Steven拉开椅子坐在她旁边，酒保递过来一杯红酒，对着他晃了晃手里的酒瓶，又看了陆宛一眼，举起手掌，Steven微微点点头示意知道了：她已经喝了5杯了。

　　轻酌了一口，Steven咳了一声，陆宛抬起头望向他，满眼的泪水。

　　一瞬间，嘴里的酒像是毒药一般哽在喉咙，流进胃里蚕食着Steven的心脏，就像陆宛的泪水一样带着致命的伤害力。

　　“我躲到这儿也能碰上你，还是你故意来看我笑话的。”陆宛扯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

　　“只是碰巧。”

　　“碰巧，真是好多事情都是碰巧。碰巧我今天碰巧知道了我自己碰巧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你知道是什么人吗？你肯定不知道，哦，不，你肯定知道，有什么事情是你不知道的，既然知道了那你在这里碰见我就不是碰巧了，你撒谎了，你一定是来看我笑话的，你是不是想指着我鼻子骂我一句‘不要脸’，我自己骂了无数次了你又何必追来白费力气呢。。。。。。。”

　　“不是你的错。”一万句话到嘴边却找不到合适的立场表达。对她来说他谁都不是，她那么天真却要强，现在说什么她都觉得是种嘲笑。Steven只能尽可能地安抚她。

　　“不是我的错吗，我只是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其余的都是我的错，我以为他爱我，我以为我爱他，我错把一点点的温暖当成整个太阳，我脑子太少却想得太多。”陆宛眼泪噼里啪啦地落下来，红色的连衣裙已经被浸湿了一片。

　　Steven觉得自己的牙齿都要咬碎了，心疼比整个世界还沉重地压在胸口，此刻要比母亲过世时更加让他难以承受，越是这样他越清楚地认识到他爱的能力回来了，他爱着眼前的这个小女人，爱到心都碎了。可是为什么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她，明明可以却无从下手，如果他能早一点出现在她眼前，如果能早一点告诉她真相，如果早一天发现自己的爱承认自己的心，是不是她就不会这么难堪。王杰是混蛋，他自己更是，起码王杰还让陆宛觉得被爱过，可他自己，真的爱着却一直回避着。

　　“陆宛，你告诉我，你爱他什么。”他扶着陆宛的双肩把她扳过身来面对自己，他要表达，他真的无法继续忍受了。

　　也许是他用力过猛，陆宛突然停止了哭泣，愣看着他的眼睛，他回给对方一个坚定的眼神，放缓了语气重复道：“告诉我，你爱他什么。”

　　“我，我爱他对我那么好。他。。。。。。他像是超人一样满足了我所有的愿望，还有一些我没有说出口的，也都实现了。。。。。。好像，就是爱他给我的感动。。。。。。还是爱他也同样爱着我。。。。。。。”

　　“陆宛，那不是爱情。”Steven带着疼痛的语重心长听起来格外温柔，“你爱的是爱情，不是他，他给你的一切是每一个跟你在一起的男人应该给你的。”

　　“应该给我的。。。。。。谁会因为我随口的一句喜欢芒果汁，就把赌场的水吧里其余的果汁全部替换掉；谁会把房间里大大的睡袍换成正合我身的睡衣；谁会让整个酒店里每一个服务员都知道我的名字，见到我时喊一句宛宛小姐；谁会。。。。。。。”

　　“这些是他告诉你的吗陆宛！”没等陆宛说完，也没等Steven张口，早在Steven刚进来就接到酒保通知匆匆赶来，怕打扰到二人而一直站在远处的林帆冲过来，带着怒气不可置信地问道。

　　“林帆！”陆宛吓了一跳，Steven更是心头一紧。

　　“我不管了，我必须要说，陆宛你觉得王杰他有那么大能耐只手遮天在韩国保护你吗？他不过是个赌场的常客，就算有点钱，也不至于呼风唤雨做那些你觉得感动的事情。为你做这些事情的人还做了太多你根本不知道的事情，免税店别的游客需要护照结账，你却不用你发现了吗？你提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出门刚好就有车接你并且不用你张口就知道载你去的目的地。。。。。。”

　　“林帆。。。。。。”

　　“魏哥你别说话！”Steven又试图制止林帆未果，“水吧都换了芒果汁因为那天恰巧魏哥接待客人从你身边经过听见了，睡衣是我给你准备的，全酒店的人都认识你是谁是我给他们开过全员大会，每人发了一张你的照片背面写上你的名字和你专用的房间号！跟王杰有什么关系，你爱错人了！”

　　Steven放开扳住陆宛双肩的手，一手揉着太阳穴，一手示意林帆立刻打住。

　　陆宛瞪大了已经红肿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林帆，一瞬间三个人都安静了。

　　“你是说一切都是你做的吗？你到底是谁，王杰没有这样的本事那你怎么会有？”陆宛接收到的信息太多，恍恍惚惚抓不到头绪，好一阵子沉默之后她才张口。

　　“我的祖宗，你没听懂吗，不是我做的，我没那么大本事，是他！”林帆真是被陆宛这种没头脑弄得有好气又好笑，他指着Steven，“是他，都是他指使我干的。”

　　陆宛把迷茫的小脸儿转向Steven：“你是谁？”

　　“陆宛。。。。。。”Steven无从开口。

　　“这酒店是他的，赌场是他的，就连楼下你常去那个免税店也是他的。”林帆靠在吧台上，松了一口气，总算是给她讲清楚了。

　　“啊。。。。。。啊。。。。。。”陆宛没有了刚才的激动，此时她像一只受伤的小猫咪，柔软并且无害，从高脚椅上跳下来，落地时摇摇欲坠，吓得魏振宇慌忙起身扶稳她，小猫往后躲了躲：“你们，你们每一个都好可怕……”没等说完就软绵绵倒在地上。

　　Steven像是早料到了一样，没有慌张，横抱起陆宛，告诉已经吓得大惊失色的林帆给司机打电话。

　　“魏哥去医院吗？”

　　“回房间，她没生病。”

　　陆宛窝在柔软的天鹅绒被子里睡得很香，偶尔翻个身，抿抿嘴唇，睫毛忽闪忽闪，安静并且毫无戒备。Steven坐在窗边静静地看着，连烟都不敢抽，生怕打火机的那一点点声音吵醒熟睡的小人儿。

　　如果能每天这样陪伴她入睡，就算永远碰不到她也认命了。这样的念头闪过Steven的脑子，他无奈地笑笑，微仰起头，喉结动了动，不，他一定要得到她，不论她愿不愿意。从前怕占有而束缚她，如今发现爱情就是占有，无能的人才会放手，他相信总有一天她的笑容只为他绽放，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得到该有的幸福。也许过程很漫长，眼下只要陆宛在他身边就好，这样的夜晚于他来说都是奢侈的。

　　“真是头疼。”Steven带着自嘲和无奈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你都知道？”

　　Steven着实吓了一跳，有些尴尬，片刻又恢复了常态：“你醒了？”他慢慢起身从一直温着蜂蜜水的煮茶壶里倒了杯水走到床边，跟准备好放在床头的药片一起递给陆宛，“头疼的话把药吃了再睡一会就好了。”

　　陆宛翻过身，并不理会他。

　　Steven无奈地把杯子和药轻轻放在床头：“我先走了，把药吃了。”她还是不想见到他。

　　“你相信一夜之间成熟这种事情吗？”Steven刚欲转身离开，陆宛背对着他若有若无地问道。

　　“相信，因为经历过。”

　　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Steven慢慢踱回床边坐下，他知道，此刻她需要陪伴。

　　不知道是不是酒醒了缘故，此刻陆宛格外清醒格外理智，她努力回想着跟Minada有关的种种记忆和经历，铺天盖地的回忆涌来，像海啸一样在她心底卷起巨浪，却因为“Steven”这个答案戛然平息。才发现原来一切都那么清晰明显，是她自己一开始就走了岔路却硬要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如果我因为那些感动错以为王杰爱我，现在我知道了真相，可以告诉我原因吗。”陆宛嗓子有些干，说出的话显得格外冷清

　　“我爱你。”

　　“可是你告诉我那并不是爱情。”

　　Steven沉默。

　　“对不起，我现在没有办法相信任何人。我知道你做的这一切会让几乎全世界的女人爱上你，也许你正是清楚这一点才运用这些令人着迷的手段来迷惑我，或者迷惑过好多人。”

　　Steven料到陆宛会这么想，可是从她嘴里说出来还是撕扯开他的心，她能带着全部热忱去依赖王杰，却连一个承认爱的机会都不肯给自己。

　　“我更不相信我自己，我已经因为感动轻易地爱上并且爱错了一个人，我怕自己会再一次走错路。每一个女人都渴望好的爱情，有人迷恋豪宅跑车珠光宝气的贵妇生活，这些对你来说不足挂齿，而我只是想要一个美满的婚姻幸福的家庭，陈浩洋因为贪玩无法给我，王杰他……而你，我相信你可以给我整个世界，偏偏也是这一样你无法成全。”这一刻的陆宛是Steven没有见过的，她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儿，就像她问他的一样，一夜之间成熟。如果说昨晚醉酒挥着小拳头可爱又无助的陆宛让他恨自己恨到牙根痒痒，这一刻淡薄冷清的她让他想要杀了自己的冲动。明明可以在王杰之前站出来光明磊落去爱她，却因为自己的犹豫不前徒把对变成了错，错的时间，错的心境。他想要告诉她，他可以给她想要的婚姻和家庭，这也是Steven遇见陆宛之后才想拥有的挚宝。可是陆宛眼神里的疏离让Steven再次却步，他知道无论他此刻怎样挣扎，都只会让陆宛更加远离。他愿意用漫长的时间去陪她成长，帮她忘却。

　　“因为我才设置了每个星期国内客人免费到Minada的航班吗？”。

　　“是。”

　　“可以送我回家吗？我想爸爸妈妈。”想到爸爸妈妈，触及了陆宛心底柔软的部分，眼泪毫无预兆大颗大颗落下来，哭碎了整个凉薄的陆宛。Steven知道，无论她怎样构架起坚硬的铠甲，她还是那个温暖热忱的小姑娘。他坐到床边，揽过陆宛紧紧抱在怀里，轻拍着她的肩膀，小心翼翼又带着不可掩饰的爱和耐心：“好，你吃了药，睡一觉。我安排你回去的飞机。”

　　这一次陆宛没有挣扎，终于在Steven的怀里放声大哭。

　　陆宛坚持不让Steven送他，一个人整理好一切拖着小小的行李箱离开了。

　　飞机马上要起飞的时候，陆宛还是给Steven发了短信：

　　“谢谢你们为我做的一切。再见。”

　　迅速关机，不想收到任何回复。

　　空姐递给陆宛一盒酸奶，用不太流利的中文努力表达着：“宛小姐，胃，不舒服，喝酸奶，好一些。”

　　陆宛感激地点点头，垂下眼睛，不知道什么情绪，Steven的手到底有多长。不想带着关于Minada的任何记忆回去，哪怕是感激。

　　机场外的车里，Steven看了一眼短信，跟林帆要了根烟。

　　“魏哥，她还会回来吗？”林帆也舍不得那个古灵精怪的小陆宛。

　　魏振宇仰起头看着正在升空的飞机，坚定地点点头：“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