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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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嚣纷纷，爆竹铮铮，指月山间冷瀑声；
一盏孤灯，剑锋萧冷，江湖谁人问闻。
一年一度除夕夜，苦境中原一片热闹祥和。
独那指月山上依旧一片冷清。瀑边冰冷的石桌上放置着一瓶又一瓶已空的雪脯酒，凳上的人已经喝得支不起身子，却依旧拿起酒瓶强灌下去。山里静得只听清醉酒人沉重的呼吸，和呼呼风声中恍惚呢喃的名字。
“……御宇，”意琦行强行起身，跌撞中扬起手中酒瓶对着远方望不尽的黑暗喊道，“御宇、王姐……今日除夕夜……吾、不能相陪、绝代天骄在此……”
“……向二位、一干为敬！”
“……吾之、兄弟……一留衣……”
“吾、意琦行……也敬你、一杯！”
又是几瓶豪酒下肚，意琦行人已喝得神识不清了。抬头瞬间，眼神迷蒙中忽见那头山巅处朴素绵长的月光，又望向那弯月，眼角处冰冷的瀑布仿佛也被月色照得暖起来。低头向杯中，已空无一物；揉眼再看，里中却像盛了满满的月光，掺杂着深不见底的孤独。
意琦行心头一恸，混沌的脑中一一浮现过往曾经。
“意琦行酒不轻饮，你亦性不沾酒水，便以茶代酒，祝福你。”
“不如便以这觚指月，月光为引，愿未来有机会，你吾两人一同看山，看遍那墨色淋漓。便愿你沉醉今晚的入髓清凉。”
“饮光，也好。”
你吾一自外在，一由人心。虽方向不同……
扶正攘恶，终归一途。
“沐灵山……”
“自那日山中一别，便不再与你相见；一自外在，一由人心，虽是终归一途，但……”杯中的月光好似浓稠起来，“吾还是堪不破……”
“吾还是堪不破这浊浪江湖中孤身之行。”
“那人已不在了，你是否同他一样认定吾安然，然后离吾而去。”
那人是何人，今夕又何夕。
泉水依旧伶仃敲响，敲碎这山中孤寂清廖的岁月，敲点世俗尘嚣中的迷关，却怎样也敲不散人心中郁结。
就着空杯，意琦行一饮而尽。漫漫天际，像是看不清前方所向。
“哈，但愿人长久……”
话音未尽，意琦行一扬手中杯抛向远处。这番苦衷，不知究竟是讲与谁。
动作罢，人终于支撑不了向后倒去。
恍惚中，像是一阵清风微送，带来最熟悉的牡丹花香。意琦行已经没有能力细辨了，努力想睁开的眼却负荷不了醉意重重合上。闭眼前最后模糊的记忆，是手中质感柔顺的如瀑雪发，和耳边戏谑的私语。
“怀念了这么多人里中竟没有吾，好友，吾受伤了。”
随后便感觉自己落入一个干净清爽的怀抱。
意琦行向来浅眠。
可今夜，也许是喝了太多雪脯酒的缘故，竟睡得很深。沉眠中，向来渴求的梦竟在这一宿大醉后功德圆满。
他梦见了绮罗生。
梦见那抹雪白色就站在这指月山间，立在他身旁，手中提着一壶酒，调笑着他，好友要来一杯吗。
梦中的自己硬着头皮着接过酒，嘴硬道，当然，吾不会放你独饮。
梦里的绮罗生笑得深意，看着意琦行一杯又一杯灌着自己，最后终于步履蹒跚，绮罗生一把扶住他：“伟哉剑宿别逞强，今日之景吾会当做没看到。”
意琦行摆开搀扶，话锋转道：“今夜你该在时间城。”
“可为何到此处了。”
“来看吾吗，哈，吾过得很好，好友不必挂心。”
绮罗生看着他的模样，心里有些高兴又有些堵，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他的话。言语间已走到门槛处，意琦行一个不稳被门槛绊住，绮罗生眼疾手快上前去接住他。意琦行依旧嘴硬道：“吾、能行。”
话音未落，突然感到眼前景物模糊旋转，睁眼回头一看，他人已被绮罗生拦腰抱起。
“绮罗生，你……”意琦行挣扎着想下来，不料绮罗生竟将手挎得紧，让醉酒的意琦行摆脱不了。
“吾总叫你别逞强，你却总是对着干，”绮罗生走进屋子里将意琦行轻轻放在床上，“嘘，别讲话，累了就睡吧。”
背靠着床的意琦行眼皮已重得抬不起来，绮罗生转身想要将桌上油灯点燃，长袖竟被人猛然一拉。他回头，看见意琦行半支着身子强睁着眼倔强地注视着他，绮罗生怔了怔，而后温润一笑。
“睡吧，吾知晓你平日睡觉时爱点一盏油灯，吾只是去点灯。”
“你还没回答吾。”
“回答什么。”
“今夜你该在时间城。”
意琦行是累极了，可他要得到这个答案才能安睡。他已经离开他太久，若是轻易放他绮罗生走掉，他在江湖奔波，相见又不知是何年月。至少让他意琦行怀抱着一个答案，在这寂寥的山中好不那么孤单。
“为何你这样执着于吾不在时间城。”
“……因为、吾……”意琦行咬着唇，好似在逼迫他说些难以启齿的话。
“因为什么。”绮罗生转过身走至床边，眼神灼灼地凝视着意琦行，等待他的下文。
“因为吾……”意琦行仍然吞吞吐吐，煎熬中抬起头偷觑一眼绮罗生，被绮罗生直接的眼神看得面上更红。这屋中静得只有意琦行紧张的粗喘声，白衣人似乎有无限的耐心等待着他。这样的安静，让意琦行度秒如年，那只抓着绮罗生袖口的手不安地轻颤。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意琦行一咬牙，抬头对上绮罗生热切的目光，像是要用光他所有的力气一样吐出这句话。
“因为吾很想你。”言语间，意琦行眸光越来越黯。
“吾数着自那日渊薮上离别的日子，很久了；吾来这指月山瀑这么多时候，你却未曾来看过吾。吾想，也许时间城任务很多，你想来却抽不出身。”
“今年的除夕夜，吾抱着微薄的希望盼着你来。”
“你竟真的来了。”
“吾很开心。”
话音刚落，绮罗生俯下身搂住意琦行，意琦行来不及细思，眼前是放大的俊脸；还未闭上眼睛，温热的唇瓣已覆上他的唇。
“……唔、绮罗生你……”
放开半晌，意琦行慌张地叫出声，正要控诉，绮罗生却再一次狠狠地吮吸意琦行冰凉的唇瓣。四唇相接，辗转流连。意琦行惊呼间，绮罗生已撬开牙关，温润的舌头长驱直入，掠夺意琦行的甘露。
意琦行不知被他吻了多久，待到绮罗生的攻势慢下来时他争抢着这片刻空隙不满道：“吾累了……”
绮罗生听见后轻笑一声，就此放开他的唇。又轻捧着他的脸，拨开额间银发在中间轻啄一吻，温柔道：“累了就睡吧，吾在此陪你。”
“嗯……”意琦行低低地回应一声，便躺好深睡过去。
几个时辰过去了。
沉睡中他感到有人将他的散发别到耳后。
那人给他折好被角。
那人剪断几缕雪发。
那人在他耳边轻诉。
就算吾去到天涯海角也会想着你。
就算不在你身边千里之外陪着你。
就算今夜吾走了仿佛也不算失约。
最后那人熄了灯，轻轻地走出去，轻轻地合上门。
深梦至此，沉睡中的意琦行突然头痛欲裂。
“……啊……”
疼痛中意琦行心知一定是昨晚喝太多酒所致，不由得懊恼起来。
可这一醉，竟在梦里成全了他。方才的梦，他记得一清二楚。
“绮罗生……”低唤那个千思万想终于在梦中重逢的名，意琦行转过头看向窗外，天已泛白，指月山间，还是那样清幽冷寂，可这一觉醒来好似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却又说不上是何处不一样。
这一日，大年初一。
不知那人这个年过得怎样，不知时间城的大年初一是何种模样。
哈，梦中想起他，醒来还是想起他。
苦笑着起身，意琦行将被子折好，转身点灯一瞬，竟硬生生地怔在原地。
桌上是昨夜残灯。
和一缕白发千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