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想正阳》道绿火

5、孤儿

　　自那以后，母亲没有再开口对他说过一句话，也不愿意配合医生的工作进行治疗，这个柔弱而又坚强的女人始终过不了心里那关，她在自责，为什么自己的身体不能再争气些，她也在怨，为什么偏偏灾难要降临在她身上，她的儿子还没有结婚，她甚至把以后都想好了，她要帮儿子带孩子，儿子儿媳工作忙的时候，她就给他们收拾家务，打理的井井有条，她也会做一个好婆婆，坚决不让儿子儿媳为难，然后等到再老些，走不动道了，也能够安安心心的离开，给逝去的阳阳爸爸一个交待。
　　可现在，儿子却要因为她自毁前程，这让她怎么能安心！从那日后，她便日日难眠，除了身体日渐虚弱之外，心理的压力也使得她不堪忍受，她总是梦到警察把儿子带走的场景，这让她没有办法承受。这样过了几日后，这个女人都在担惊受怕中度过，直到方其冉来看她那天，她心里有了主意。
　　“妈，冉冉来看你了，”李正阳看着几日样子老了十岁的母亲心里一阵难受。
　　“琴姨，是我，冉冉。”
　　直到这时，李正阳的妈妈才缓缓转过头来，“是冉冉啊，快让阿姨好好看看你。”
　　方其冉看着病床上那个苍老的女人，他不敢置信，记忆中的琴姨一直都是温柔又有气质，总是带着笑叫他“冉冉，饭好了，叫阳阳来吃饭，顺便洗个手”，就好像永远都不会老似的，而现在因为病痛的折磨却变得如此憔悴，他忍不住鼻子发酸，叫了一声“琴姨”便说不下去了。
　　“傻孩子哭什么呀，都是大小伙了。”琴姨想伸手给方其冉擦眼泪，可实在是使不上劲，只得作罢。“冉冉怎么这么久都没来看琴姨啊，琴姨可要生气咯。”
　　方其冉前段时间一直在外地参加比赛，前几天李正阳给他电话的时候他才知道这事，他问李正阳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李正阳知道这个比赛对方其冉很重要，所以一直没告诉他，听到这话，方其冉当即就在电话那头炸了。
　　“李正阳，你是不是不把我当兄弟，琴姨除了这么大的事儿，你居然现在才告诉我，比赛重要，比赛能有你们重要，能有琴姨重要吗！当时我们家出事的时候，如果不是叔和姨，我能活到现在吗？那些人上门追债的时候，如果不是叔和姨出面，那些人会放过我吗？李正阳，我方其冉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方其冉说着说着就哽咽了，“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你们就是我的亲人呐……”说到这，方其冉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李正阳在电话这头也是一阵难过，“冉冉，对不起……”
　　打完电话后，方其冉就跟主办方申请了退赛，立刻就收拾东西赶到了医院，却没想到琴姨的状态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
　　方其冉带着满满的歉意道歉，“姨，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琴姨拍了拍方其冉的手背，“跟你开玩笑的，姨怎么会为这个生气呢。”
　　接着，她转头跟李正阳说了这几天来的第一句话，“我跟冉冉说会儿话，你先出去吧。”
　　李正阳心里苦涩难堪，母亲这是还在生他的气呢，但是也亏了方其冉的到来，母亲总算有个笑模样了。李正阳关上门，默默的走出去。
　　等确认李正阳走远了，病床上的女人才放心下来，转头对方其冉说：“冉冉，阿姨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方其冉赶紧点头答应，“姨您尽管说，我一定去做。”
　　“阳阳前段时间为了我的病借了不少钱，那天他说找同学借了二十万，我问他找的谁，他不肯告诉我，我一听这肯定有问题，我逼问了好几次他才肯说实话，他说这钱是他的一个采访对象借给他的。”听到这话，方其冉心里咯噔一下，这事千万别是他想的那样，万一被发现，可是要坐牢的啊。
　　看着方其冉担忧的神色，她缓了缓，又开口说：“冉冉，琴姨不能看他被我毁了啊，你是个好孩子，我想让你帮我把房子卖了，”方其冉猛地抬头，那套房子就算是再艰难的时候，琴姨都没想过卖掉它，那里面承载了太多的记忆，也是当年刚叔和琴姨结婚的新房，有着不一样的意义。所以就算再难，为了筹钱李正阳和母亲也从来没想过卖掉房子，只要有那套房子，他总觉得父亲还在默默的守护着他们，就像父亲还在一样。
　　想到这些方其冉有些动摇，如果是别的事他一定二话不说就答应，但是……李正阳的妈妈看着方其冉有些动摇的神情，加紧说：“冉冉，阳阳这次犯的是个大事，万一，万一被查出来可是要坐牢的啊，琴姨这个病是不可能治好的，他是个有孝心的孩子，但是阿姨不能毁了他，不能啊”，说着说着，就流下滚烫的泪水，“所以你一定要帮帮阿姨，证件都放在家里那套老柜子的最后一个抽屉里，钥匙就在床头柜里，你把房子卖了后，一定要让阳阳拿着这笔钱把钱还给别人。”
　　看着病床上的女人请求的目光，方其冉含泪点了点头，“阿姨，你好好养病，其他的事情我会去做的。”
　　得到了方其冉肯定的答案，病床上的女人才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几日，方其冉瞒着李正阳，联系中介，带人看房子，几经周折才把房子卖出去，因为转手的很急，所以价格也不可能高到那去，但万幸能够把二十万的缺口给补上。
　　但等到的方其冉带着二十万赶到医院时，深受重病折磨的女人还是没能撑过去，在得知二十万已经筹集到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安心的闭上眼睛离开了这个世界。
　　“妈！妈！”李正阳悲怆的跪在病床前，眼泪止不住的流，一个大男孩哭的伤心不已，他痛苦的想，一定是自己太没用了，如果，如果他能够再厉害点，是不是就能救回母亲，是不是母亲就不会离开，父亲不在了，母亲也不在了，他该怎么办，现在这个世界上就只留下他一个人了，李正阳心里是无尽的悲凉。
　　李正阳妈妈下葬的那天，阴雨绵绵，墓园里是一片萧瑟的景象，李正阳从那天起，眼泪仿佛流干了似的，他默默的站着，方其冉给他撑着伞，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才好，他失去双亲的时候才十二岁，还懵懵懂懂。
　　两人静默的站着，方其冉突然开口说：“阳阳，家里的房子阿姨让我卖了。”
　　李正阳猛地转头，“你再说一遍？”，李正阳这些天都在医院陪床，再加上头七，他已经很久没回家里了，此时他听到这个消息，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不相信。
　　方其冉狠了狠心平静的叙述，“琴姨说让你拿了这笔钱去还给人家，她不想看见你被毁了。”
　　李正阳揪着的方其冉的领子，“你再说一遍，你怎么能？怎么能！”李正阳陷入暴怒的情绪中，那个家是他唯一能够怀念父母的地方，是充满了他们一家三口记忆的地方，他已经失去了父亲和母亲，难道连这个也要失去吗？
　　李正阳朝方其冉挥了一拳，这是长这么大他第一次跟方其冉动手。
　　李正阳松了伞，也一拳挥了过去，“李正阳！你清醒点！难道你想去坐牢吗？啊？”，方其冉也被李正阳这一拳激起了火气。
　　雨越来越大，两人身上都被雨水淋湿，互相扭打起来，李正阳气急了，不停的重复的说“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方其冉迎上去，准备受着这一拳重击，却只见李正阳颓然的放下手，难受的抱头蹲在地上。
　　方其冉叹了一口气，默默的抱住李正阳，轻声的安慰他，“阳阳，阳阳，这下咱俩都是孤儿了，有我陪着你呢。”
　　李正阳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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