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迷雾（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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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天伦瘫坐在椅子里，举起茶杯正要送到嘴边，却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重重撂下。天边一轮月色点缀着夜幕，投下窗外高大柳树斑驳的魅影。天轸星的异动让他心里隐隐感到有一丝不安，冥灵千年的基业，很有可能会因为这一次不明原因的天象而毁于一旦。华天伦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素洁双手拂过黑色镶金的大氅，腕上玉脂月白足有一寸宽的雕着火红彼岸花的玉镯撞击上腰间无时无刻不佩戴着的铜质令牌发出清脆又略带沉闷的响声。
华天伦信步踱出屋子。因他喜好侍弄花草，故魁杓苑里草木繁盛，又因是爽朗夏日，清风伴着草木清香足以沁人心脾。夜半时分早已没了人的动静，向西边厢房看去，隐隐有摇曳的火光将小小的屋子基本照亮。华天伦静静站在庭院中央，莫名感到有一丝口渴之意，再三看向西厢房，最终还是没能忍心打扰玉棋休息，便自己去小厨房倒水。
行至半途，华天伦感觉心跳得厉害，不禁伸手扶住光滑的院墙，院墙上的青砖触感极好，却不足以支撑他的重量。顺势下滑却被一人稳稳接住。
“这么晚了，盟主一个人在外面做什么？身边也没个人陪着，这是怎么了？”
华天伦睁眼定睛看到一张素净的面庞，心下欢喜，却仍面色冷峻。借力站起身来伸手扶住面前翩翩少年的双肩，重重拍了几下。
“宜深。冥灵要出大事。”
宜深脸上煞白，虽不明白华天伦所指究竟是什么，心下也是大惊。忙伸手搀扶着华天伦回屋。
“外边风大，且更深露重，盟主有什么话还是进去说吧。”
宜深在冥灵盟不知度过了多少个年头，华天伦他是天天都能见到，盟主的冷峻、寡言少语他是司空见惯了，这些年在彭祖山，没有人试图去揣度盟主的心思。而他不一样。没有姓名，没有出身，甚至连自己怎么来的都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宜深，宜深星君，不过是以一个所谓的封号当做自己的名字。自己不知是从何而来，只是孤注一掷潜心修习冥灵之术，一步一步以过人的成绩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上。诚然华天伦帮了他很多，他也一心追随华天伦，成为他在冥灵最信任的人之一。不过今日，他从未见过华天伦有如此慌张失神的时候。心下一凛，加快脚步跟着华天伦进到了精致而不失素雅的小屋里。
华天伦坐在桌前，微微定了定神。有宜深在身边自然是免去了许多的担心。宜深就坐在他身边，拿扇子轻轻打着。屋内焚起安神香，弥漫四周。宜深默默握住华天伦的手。华天伦的手往日里温润如玉，今日却如寒冰一般刺骨，惊得宜深立马松了手。思忖片刻，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问道：
“盟主，究竟出什么事了？”
华天伦脸上的颜色变了又变，瞬间收起了微微惊慌的神色。强做出一副镇定的样子，看似随意却激起千层浪花。
“天轸星异动。”
宜深手中的扇子啪地掉在地上，连忙要去拾华天伦却轻轻摇头，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沉思一般。
“盟主可还是有心事？”
华天伦没说话，只是将观测天象的铜镜推到宜深面前，示意他自己看。宜深深吸一口气，拿起铜镜，却见里面泛着浅浅绿光，宛若绿宝石深层的光泽。宜深虽不知自己从何而来，但冥灵的历史他可是比谁都清楚。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猛然浮现在脑海里。他伸手推了推华天伦，眼神里带着惊恐和不易察觉的坚定。
“盟主可还记得上古时期，繁婆和绽影？”
华天伦身躯猛的一颤。
“是了。冥灵的变故源于上古时期一对恋人的悲剧。繁婆，掌管日月天气的仙子，不顾一切爱上了魔族的统领绽影。从此冥灵再也见不到阴晴圆缺，风云变幻。沉溺于完美爱情的繁婆甚至想要放弃自己的使命和职务去到西域的魔族，和绽影安然度日。
一日时任冥灵盟主实在看不下去她这种放纵的生活，就联合凤族和幻族向二人发起质问。结局是注定的。二人哪里会听冥灵盟的安排，就扬言要大战一场。当晚凤族先发制人，控制了绽影的住所，在外面守了一夜不见绽影出来。凤族心急，就动用最强的法器试图将绽影封印，但绽影作为魔族首领，法力深不可测。最终法器功力耗尽才勉强将他封印。那一次折损了凤族大半的人，这也是凤族后来基本没什么精英能选拔到冥灵盟的原因。”
华天伦半撑着身子，双目恢复了之前的清明神色，见宜深微微停顿，便倒一杯清茶放在他面前，唇角微微带笑。
“然后呢？”
宜深神色凝重，见华天伦有了兴致，也露出了欣慰的神色，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然后凤族受到重创，法器毁坏，不知所踪。而繁婆还在负隅顽抗。冥灵盟一怒之下与繁婆进行了长时间的拉锯，将繁婆所有仙力耗尽，再让她去人族重新投胎转世。”
“那这么算，繁婆的转世也该好几代了吧……”
“完全不是。”宜深眼神中带着一丝的忧郁，“繁婆虽是仙力耗尽，但至少也是仙人之身。她的转世，依旧是仙，这是当时的冥灵盟完全没有考虑到的。”
华天伦重重点了点头。在他的印象里，对繁婆和绽影的故事只是略有耳闻，从未像今天一样听到如此详尽的叙述。华天伦心里舒坦了许多，不过想到这次异动牵涉甚广，心下有些担心幻琴和贺锋二人的安危。宜深盯着华天伦看了许久，笑了。
“盟主可是担心幻琴天师和贺天师此次出任务的安全问题？”
华天伦脸色猛然一凛，随即收起了笑容。也只有宜深，能如此准确地看透自己的心思。不过这些年的忠心他也看在眼里，就丝毫没有过多怀疑。于是直截了当：“是。本座是担心他二人会遭遇到不可预知的危险，但以贺锋的能力，应该不成问题。”
“盟主也不必过于担心。若是真担心，属下就亲自前去凤鸣岛走一趟便是。”
“不用。”华天伦脸上恢复了柔和的笑容，“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翌日，凤鸣岛。
幻琴璠漪和贺锋乔装打扮一番走在街上。二人都穿着凤族贵族的服装，手执传统折扇，看上去俨然纨绔公子哥，没有半分违和。一面走，一面细细观察凤族的风土人情。幻琴第一次来凤鸣岛，难免有些新奇和激动，对万事万物都充满了好奇和激情。
“贺天师，凤族的人的穿着真的比幻族精致很多呢……”
“贺天师，他们的建筑、饮食都有着一定的格局和特点，你看……”
贺锋面无表情，不为所动，只是默默向前走着，听幻琴在自己耳边唠唠叨叨念了一路。走到诗城主街，幻琴突然想起了什么，扯了扯贺锋的衣袖。
“贺天师，听说你在诗城有一处宅子。”
“是。”贺锋终于选择搭理幻琴了，语气里依旧透着一丝冷淡。和华天伦不同的是，华天伦的所为冷漠背后藏着柔情，这柔情也经常表现在人前。而贺锋，从内到外都透着冰冷，像是从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冷漠与铁血。“是有一处宅子，就在冥灵阁旁边。”
“说起来这么多年没去过冥灵阁，也不知道红豆这些年怎么样了。”幻琴听到冥灵阁，又开始碎碎念。贺锋直接选择无视。
二人突然听到一声惨叫。冥灵盟天师自有的敏感让他们很快地奔向出事地点。那是在一条长街上，日光照耀让人睁不开眼睛。一位身着华服的公子正对卖菜的小贩呼喝，愤怒写满了他的脸颊，争执不下时分公子竟从袖中拔出明晃晃的匕首。
幻琴心中一急就要上前，被贺锋一把拉住。
“我去。”
贺锋伸手将幻琴挡在身后，上前一把拉开公子哥。转身向小贩笑了笑：“不用怕他，我来解决。”
“你谁啊，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知道我是谁吗？本公子漆雕怨朗，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贺锋不曾正眼看他一眼，只是缓缓开口，不带有半分感情。
“看在你姐姐漆雕绛樱的份上，这次不跟你计较。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在这儿撒泼，我保证你活不到第二天。”
漆雕氏是凤族大户，在贵族阶级很有地位。所以漆雕家在凤族上至各位贵人，下至低等奴仆，都横行霸道恃强凌弱。漆雕绛樱则是冥灵盟三大星君之一的宜淋星君，为人谦和。贺锋本不打算拿自己的同僚出来起到恐吓效果，但在那一瞬间自己真的没有多想。抬头一看自己刚才和幻琴拐入的这条街直通王宫。心中暗喜，回头叫上幻琴：“走，进宫。我们也该去给风玄宁吊唁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迷雾（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