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小倩三世话聊斋》木子言青

16、无字碑前遇赤霞

　　除了跪天跪地跪父母，能够让宁采臣心甘情愿地跪着的，恐怕就是这块冰凉的石碑了。

　　“怪了，这块碑怎么一个字也没有？”由于没有摸到碑文，宁采臣心里有点发毛。

　　猛然想到小幻说的个没贴对联的大门，他又吓了一激灵。莫非，小幻和小倩是一对鬼姐妹？也不对，鬼是怕光的，小幻和小倩却可以行走在阳光下。

　　如此想着，宁采臣心里宽慰了许多。他是真心不怕妖，非但不怕，只要想起小倩的倩影，那股暖心的感觉总能让他感动的找不着北。

　　无字碑往后三步远，有一座高门大院。由于天黑，加上院里没有灯光，所以，直到摸到无字碑，宁采臣才发现它的存在。

　　原来，这里还有一座颇为体面的大宅子。宁采臣一边想，一边凑近了大宅门。

　　额？紧邻大门的地方居然有棵又歪又高的老槐树？宁采臣心里一动，连忙伸出双手沿着粗大的树干往上摸。约莫一人多高的位置上，果然有个被天雷灼出的坑洞。夜风一吹，树冠上的叶子呼呼拉拉地响个不停。

　　“应该就是这棵老槐树了。”宁采臣喃喃自语，为了万无一失，他又小心翼翼地摸向那两扇紧闭的大门。确定没贴对联后，这才抡起手中的铁锹，奋臂挖起了那棵老槐树。

　　下雨了，原本亮有灯光的房舍一下子暗了下来。

　　宁采臣脱去长衫，心无旁念地挥动着手中的铁锹，颈上的佛珠因为他用力过大的原因一直在胸前不停地甩动着。莫说只是潇潇细雨，就算大雨瓢泼，宁采臣也要在天亮前完成手中的工作。

　　雨后初霁，天空露出鱼肚白时，宁采臣已经挖除了无字碑前的所有树根。由于太累，他虚脱地伏在石碑前，很快进入了香甜的梦里。

　　睡梦中，宁采臣梦见身后的大宅门哗地开了，一个面目慈祥的老婆婆静静地站在门里面，不停地打量着他。

　　心，暖暖地充盈着感动，犹如初见聂小倩时的那种感觉。亦或者说，比那种感觉还要强烈。在宁采臣的意识里，这个老婆婆应该是聂小倩的母亲。

　　就在宁采臣神游之际，大宅门倏然关闭。原本静寂的宅门周围隐隐冒出一股股黑气，一会儿幻成娇媚的女子，一会儿幻成让人发毛的骷髅头。他们或魅态百出，或狰狞恐怖。宁采臣虽然睡着，却比醒着还清醒。当他下意识地取出挂在颈上的佛珠时，身边立时清净无比，原本有些嫌凉的风也变得温暖起来。

　　真舒服！宁采臣刚刚伸了个懒腰，猛觉得后腰处一阵钝痛，像是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脚。

　　难不成真的遇鬼了？宁采臣再次握紧了颈上的佛珠，猛听得一个粗暴的声音大声喝道：“是活人就麻溜溜地站起来，别挺在这里装死人。”

　　装死人？宁采臣失笑出声。他本是救死扶伤的医者，装死人算怎么回事？想到此，他一骨碌爬起来，极为不悦地道：“小生只想在这里休息一会，怎会有装死人……”

　　蓦地看到这个冷硬地站在面前的中年男人，宁采臣硬生生地咽回了后半句话。

　　眼前的男人腰背挺拔，浓眉大眼，方正的脸盘上带着凛然正气。虽然不修边幅，打眼看去，依然是个相貌不俗的正义之士。

　　“还真是个活人呐！”猛然看到宁采臣项间挂着的佛珠，壮汉不屑的眼神刹那间变得严肃起来。“难怪后山里一夜鬼嚎，原来是恶鬼撞邪了。”

　　宁采臣傻呵呵地盯着眼前的男人，弄不明白他到底在讲什么。

　　“我叫燕赤霞，公子是何方人士？为什么会来这个鸟不生蛋的阴邪之地？”

　　宁采臣又被燕赤霞说懵了，他回转身子打量一番，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原来，那片曾闪烁着灯火的百年老宅处，是破败荒芜的乱坟岗。他挖树的地方也不是什么宅门大院，而是一处高高耸立着的坟包。除了立在眼前的无字碑没变，再没有变化的就是他挖出的那棵被天雷灼了树心的古槐树。

　　虽说有见到异像的准备，可是，这种太过悬殊的变化，还是把宁采臣惊了个冷汗潸然。

　　“哼，如果没有这颗珠子，你早就被恶鬼分食了！”燕赤霞冷眼看着懵懂的宁采臣，硬梆梆地道：“这位公子，你是受了什么妖魅的迷惑来此挖树？”

　　宁采臣已然看出燕赤霞并非普通人士，为了保护聂小倩，也为了对得起小幻的承诺，他颇为镇定地做了个揖，“在下宁采臣，来自玉门关，是个行医之人。”

　　“怪哉，行医之人会来挖别人的祖坟？”

　　“燕大侠错会了，小可并非来挖坟，而是来祭拜先人的。只因这棵被天雷灼了心的老槐树太碍眼，这才起了挖树之念，希望大侠不要误会。”

　　“先人？但不知这座孤坟里埋的是你哪辈的先人？还有，你怎么知道这棵槐树是被天雷灼了心？”

　　宁采臣略一沉吟，接口说道：“坟里埋着的是我已故多年的奶奶，父亲曾告诉我，这棵树是我三岁那年被天雷击中的……”

　　“哼，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燕赤霞不耐烦地打断宁采臣的话。“小子，撒谎也得看对象！我明白着告诉你，这片坟地至少荒芜了五百年，也就是说，最新的坟也是五百年前的。还有，这棵古树至少也有三百年的历史，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它就被天雷灼了心。既然在此遇到你，也算你我有缘。你好好张开耳朵给我听着，我不管你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又在替谁隐瞒秘密，总之，你就是丢钱，丢物，丢人，也不能丢了这颗珠子！珠在，人在！珠失，人亡！这就是挂珠人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