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负你》夜雨无眠

7、第四章

　　然而，时间飞逝，哗哗的流过，如织布梭子，如短暂的课间铃声。磨人的几天的军训好似上班族们期待的国庆长假，白驹过隙，意犹未尽。
　　除了让学生们的行为操守变得更加规范，意志更加坚强，思想更加健康等诸多好处以外，还留下许多不会发黄的照片。
　　每个人都在烈日之下拍得好丑好丑，不施粉黛的脸，不有华丽的衣饰。这是这一年他们素颜的青春，没被现代工艺品污染的美好时光。
　　军训过去才过去没两个月，全校高一军训新生的面容早就恢复常态，初进校时一样。
　　为期一周的军训，让学生们好好的享受了温柔的阳光，还顺带帮他们做了一次美容护理。
　　严重的脸上一层一层的脱皮，比如那些爱跳的男生。轻微的只是被晒黑，比如安静的女生。
　　欣然也不例外，军训完整个人都黑了一圈。当然，稍微黑的老龚更加黑了。好在那只是表象，修养一段时间，大家又能重回青春。

　　——

　　除了被黄志告白一件突兀的事情，其他的也就不显得莫名其妙了。
　　晚自习课间，好多学生都爱到后山操场散步。
　　“老龚，我们走快点！”欣然急迫的声音响起。
　　她拉着老龚的手，催促着：“我都看不见他了，你快点呀老龚。”
　　老龚撇着嘴巴，小脸上水灵灵的眼睛盯着眼前着急的欣然：“瞧把你急的，人又不会凭空消失。”
　　不懂暗恋滋味的美惠自然体会不到欣然的心情。
　　“会消失的，老龚老龚，我们走快点！”
　　“是吗？难不成还穿越到清朝去当太监！”
　　“呸！那我就去作尼姑。”
　　“我可不信，你还舍得把你头发给咔嚓掉？”美惠眼角皱起，十足疑问。
　　“带发修行！”
　　后山人也不少，两人的谈话淹没其中，只有彼此能够听见。
　　“呵！你看你，一口一口喊着我老公，却拉上你老公去追着别人看！”老龚一把甩开欣然冰冷的手，开始做戏，可以得个最佳新人奖了。
　　“好老龚，女的老龚我要，男的老公我也要。”
　　“那我就先走了呗！”最佳新人佯装离去。
　　“哟喂，我的好老龚不要生气嘛！我错了嘛。”这一举动一下就挽回了欣然失落到别处的心。
　　“错？你哪儿错了啊！”最佳新人开始质问。
　　“我不该冷落你啊！晚上回去再好好陪你啊！”欣然猛眨着眼睛，色眯眯的暗示着。
　　“滚！我可没你那么心大！”老龚又露出白色的眼球给欣然，“还去不去找你的男人嘛，人都不见了。”
　　两人熟识不久，却过分的亲密。
　　在偌大操场里肯定有多情的人在思考：夜空中没有明月，也没有辰星，头顶一片黑色的孤寂，你来为我点亮整片黑暗好吗。
　　好在有暗淡的灯光在边上奉献着，才得以看清红色的跑道包裹绿色的塑胶球场。
　　欣然和老龚就好像站在拥挤的十字路口，来来往往的人群，并不能一个一个去看清，你也不知道下一刻谁会从你的身旁经过。
　　欣然来回的望了望，果然雨行的身影在她俩的谈话中悄然消失。
　　“看嘛都怪你，操场上人这么多，我们去哪儿找嘛！”欣然是失了智了，心中的火焰足以让她疯狂。
　　“施主，别担心，有缘自会相见。”老龚故意提着嗓门，调侃着傻傻的欣然。
　　人真的很多，夜色也浓，欣然索性拉着老龚坐到了草坪中，人不见了，那就好好享受这无边的黑夜。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看见谁。
　　下一秒，看见了周未。
　　“嘿，你看是谁？”老龚推了推欣然。
　　“周未啊，怎么了。”
　　“幸好他没看见我们。”
　　“啊？你讨厌他啊！”欣然开始好奇起来，心想莫非老龚和他还有过节？
　　“不是啊，只是觉得他好变态。”老龚说着周未的坏话，一脸紧张。
　　女生总是爱八卦的，也总是爱听八卦的。
　　“他哪里变态了啊！”欣然的眼睛里装满了疑问，这下想的总不是杨雨行了。
　　“今天下午的时候，齐诗例假来了，是周未去帮他买的卫生巾，好像是七度空间。他有不是他男朋友，就直接拿到了教室，多尴尬啊！你说他在超市的时候是怎么买的啊！”老龚有模有样的叙述着，好像还在回味着那个场景。
　　“这不是好男人的表现吗？”
　　“还有，还有呢！”老龚有点小小的激动。
　　“还有什么？”
　　俨然欣然和老龚成了说相声的，一个问，一个说。
　　“听说之前军训的时候他还自己买了一包卫生巾，说要研究研究！”
　　“啊？额~~~”
　　“不过不知道被谁偷偷的丢掉了。”老龚越说越离谱，欣然也在认真的听着。
　　“好嘛，I 服了 HE。”
　　周未并不知道有人在背后议论他，欣然和老龚也不知道周未是否变态。

　　——

　　周未和黄志是一个寝室的，好哥们那种。好哥们当然会继承一点儿好哥们的优良传统。男生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上一个人，管你答不答应，说了才行。
　　第二次告白落在别人身上。
　　是在一次语文课上，菜国富富校长的课。他左手插口袋，撇着左腿，身体微微后倾，三个月的孕肚挺起黑色的衬衣，外套的是一身亚麻色的休闲西装。老富正津津有味的听着同学们写的军训总结感言，若有所思，完全是在享受。

　　“
　　……，紫白色的太阳发射出道道育人的金光，军人的意志在我们脑海里根深蒂固，军训独一无二、必不可少，我们初升的太阳必将一往无前。
　　”

　　掌声响起，无关乎内容，只关乎礼貌。
　　奚云铃念毕，微胖的身躯显得轻巧起来，一鞠躬表示礼貌。下场，轻松自然。
　　“好！”老富点评时间开始。
　　他左手插进口袋，右手拿起粉笔，黑板上“滴滴答答”勾勒出一派行云流水的行书，是奚云铃作文的最后几句。
　　“那个紫白色的太阳发射出道道育人的金光，紫白色的有的时候你仔细看真的是紫白色的。育人的金光！是什么光？是我们军训之光。”老富作为副校长领导者的腔调，吧嗒吧嗒，神采飞扬。前排的同学可要遭殃，当心水花四溅，祸及脸庞。学生们也听得认真极了！
　　“对！我们就是要像奚同学写的那样一往无前，共铸辉煌。有意思，不错！”老富的赞扬声起，滔滔不竭。
　　接下来是语文课代表的，欣然就是班上的语文课代表，可不是她上去念，是另一个课代表——犹雨。有人喜欢喊她“牛雨”，有人喜欢喊她“黄河流域”、“长江流域”，还有人喜欢喊她“鱿鱼”……欣然觉得她的名字诗意满满，十分特别，自己的名字反而太一般了。当初竞选语文课代表的就欣然和这个人，都偏爱语文，不相上下。老富就都收下了，一个有文化内涵的语文老师，自然喜欢有诗意的人。
　　和奚云铃同样胖胖的身材，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给了你不那么纤瘦的身材，她总会给你打开一扇窗，或许就是才华。身材可以改变，才华却实难拥有。黑色框架的眼睛稍微掩盖了些犹雨瞳孔发出的凌厉霸气，一篇感言又忧郁似水。

　　“
　　踏进校园的那一刻起，我便知道我已不再年轻。炎热的九月迎来军训；活力的我们迎来教官。就算是在白昼的烈日，我就是我，要做最绚丽的烟火，盛放的赤裸裸。
　　……
　　”

　　掌声响起，无关乎内容，只关乎礼貌。
　　然后老富又开始点评：“犹——雨？是犹雨吧！你不老，你还年轻着。做最特别的自己，就是要做到最优秀。可以！”
　　欣然坐在台下，淡然一笑，偷偷告诉老龚原来犹雨也喜欢哥哥啊！
　　“张国荣啊？”
　　“嗯嗯，你说怎么还没到杨雨行的作文呢？”欣然又开始痴迷起来。
　　“瞧你那样，你看还有这么厚一摞，你的和他的要是在下面估计就念不了了。一节课很快就过去了。”老龚小声说着，声怕老富听见。
　　欣然望了望讲台上的本子，叹了口气，又回头望了望后排的杨雨行，他正在和旁边的男生摆谈着什么呢！不亦乐乎。顺势又叹了口气！
　　“接下来是周未写的作文，我没太看懂，这写得是些什么啊！”老富果然挑了好的，也选出了不好的，“来来来，你上来念念。”
　　周未不太高，一米六多点，不帅，也不丑，一脸和善加上看见陌生人的羞涩，整个人感觉很紧张，站在上面都不敢望着台下的同学。一口蹩脚的普通话，带着深深的地方口音，像食堂大厨在偌大的锅里混杂的炒着鱼和番茄。
　　“额，第一次上台，很紧张！”声音在颤抖，气氛凝重。
　　讲台下一小阵哄笑，蜻蜓点水，戛然而止。

　　“
　　这是在军训的九月
　　我却想起了三月的玉兰
　　”

　　教室里的留空座位，旁边是周未的好友笑了。五十平米的某个坐标上的人颤了一抖，本来无聊的课堂，在别处游玩的魂魄被拉了回来。
　　懂的人继续听着，听课的人也在继续听着。

　　“
　　你在三月望着早春
　　我在九月望你
　　花期片刻
　　军训亦然
　　爱上一件事
　　如同爱上一朵花
　　爱上一朵花
　　如同爱上一个人
　　痴迷于军训
　　如同玉兰
　　”

　　掌声响起，关乎内容，也关乎礼貌。
　　这个人低着头走下讲台。
　　有的人笑了，有的人惊了，有一个人不那么自在了。
　　老富依然一本正经。
　　“周未，喊你写作文你写了一首诗。到底是用玉兰同衬的军训，还是用军训写出的喜爱玉兰花呢？还是写出的对军训的痴迷留恋呢？越看还越像情诗了，啊？”老富细细品味，忽视全班的同学，与他对话。
　　“额，我乱写的，我以为不会念。”周未有些不自在了，缓慢的站起身，挠了挠头，像热锅蚂蚁，无处得凉。
　　“不过，写了就写了，还是有点意思。”老富稳重里带点油调，“你还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坐下吧。”
　　天机不可泄露，要泄露也是一句话的事儿。
　　欣然激动不已，捂着嘴对着老龚兴奋道：“玉兰，不是我们寝室的吗？”

　　——

　　然后，在下一秒你会遇见谁。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一阵不太愉快的铃声响起——黑白琴键碰撞出的《天空之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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