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天邪》夕暖未央

3、何谓幸福 仙界的仙娥

　　仙界的仙娥们一个个素脸愁云满布，唉声叹气，有这样大好时机去一睹臧天邪那传说中的六人，可天君忽然下令要将九重天上的宫殿全部清理一新，以迎接离夭上仙即将迎娶的西海鲛人一族风阳公主的到来，可是先不说九重天上的所有宫殿玉石向来都是附了仙法纤尘不染，那风阳公主都已经住进了离夭上仙的青鹜翎宫，再清理有什么意义嘛，天君分明就是找借口阻挡天界众人奔赴虞山，可是，被真正阻挡了的，不过是她们这些修为尚浅，仙龄尚低的小仙，就看人家离夭上仙，漓水神女，拜沅上仙，不是各自托了下界整顿治安的借口走了吗。
　　虞山是个算不上灵气充沛但是也存在许久的山，山中住着的淡薄清高的青竹一族，自青竹一族的第一个竹妖修成飞升之后，虞山就渐渐被日益庞大的青竹家族充盈，原本虞山的小妖小仙生活惬意，各自修炼，但是这竹满为患的虞山终究还是渐渐失了往日的安宁和乐，于是，众仙妖纷纷搬家，不过不知道为何虞山上的竹妖，除了第一位得道飞仙的青竹先祖之外，之后的每一代，即便竹才辈出，也有些青竹妖修的仙身，却没能跻身九重天上的神位，只是偶尔会被召上天。细细算来，如今青竹一脉的当家老竹子和几个长老，都已是仙身。
　　不过，如今臧天邪的周年盛事居然交由青竹一家打点，倒也是清理之中，多半是臧天邪看青竹一族不受天界待见，便要做出自己倾向青竹的样子。
　　虞山脚下从往日的鸟不拉屎变成如今的门可罗雀，山脚的凉亭中，青年摇着扇子乐不可支的等前来人给他讲故事听，走进来的是一个女子，红裙摇曳，脚步轻盈，面纱下唇边的笑容温婉妩媚，眼波似一泓春水，尤其摄人心魂，青年微微一呆，依旧端着架子问，“姑娘什么出身？”
　　“奴家来自鬼界。”女子不徐不疾的回答，已经走到了青年的眼前，“小哥叫什么？”
　　“我？我叫………竹八。”青年呆呆的看着女子如明月般带着笑意的眼眸，似乎着了迷。
　　“奴家叫……鬼姬。”鬼姬伸手抚上竹八的面庞，肌肤的接触若有似无，鬼姬的手如同世间最温柔的水一般划过竹八的脸。竹八的脸微红，鬼姬这个名字他似乎听说过，但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他小心的记在名册上，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不知道为何无法从鬼姬的眼眸移开视线，即便那双剪水双瞳叫他既想沉迷，又想逃脱。
　　竹八依旧硬着头皮问，“鬼姬姑娘，请说故事吧。”
　　鬼姬掩唇轻笑，眸中流光飞转，越发深幽，“小哥，方才我讲过了，你说我的故事很好。”竹八眼中一阵迷茫，恍恍惚惚的点头，“是的，姑娘你讲的很好，请伸出手来。”
　　鬼姬将手打开，竹八指尖在她的掌心一点，一小段精巧的细竹落在了鬼姬的手中，上面刻着一个“鬼”字。鬼姬满意一笑，踏着轻飘飘的步子向山上走去，不，是飘去。竹八傻傻的站在原地，左手食指点着虚空中的某一处，忽然惊醒，困惑的摇了摇头，就听见身后有人走了进来，“这天也不热，小哥你怎么就睡着了。”
　　竹八转过头，一个清俊的男子转着手中的扇子笑嘻嘻的靠在凉亭的柱子上，他歉然一笑，“这位公子不要见怪，请问公子什么出身？”
　　“出身？”男子扬了扬眉，走过来和气的拍了拍竹八的背，“我以为今日是来讲故事的。”
　　“自然，但是来客众多，臧天邪的几位尊者认为，按六界划分，会容易分辨些。”竹八不失礼仪的微笑。
　　“哦？”男子向山上望了一眼，“那么，那六位真的在那上面吗？”
　　“自然。”竹八有些不满男子语气之中的怀疑，不卑不亢的回答，“那么，公子现在可以说了吧。”
　　男子耸了耸肩，“人界。若说幸福，我以为，最大的幸福莫过于宴会之后，六界大家如同一界，再无分歧杀戮战争，小哥你想想看，自上古盘古大神开天辟地以来，天地之间纷争不息，乃至生灵涂炭，诸神不得已迁至天界，却在无形间……”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男子语重心长的握着竹八的手喋喋不休，从万物起源说至诸神之战，从六界传说的秘辛说到民间街巷的八卦，说起来如数家珍津津乐道。竹八什么也没有听见，只觉得头如斗大，耳边有无数的蚊蝇围绕，搅得他不得安宁。
　　忽然，天地之间安静了下来，竹八眨了眨眼，顿觉灵台清明，万物复苏，转过头眨着湿润的双眼想要感谢男子口下留情，男子怡然自得的竖起扇子阻止了他即将说出口的话，挑了挑眉眼底不无得意的问，“我说了这么多，现在，你可觉得幸福？”
　　竹八吸了吸鼻涕猛点着头，爽快的抓起男子的手扔了一个细竹在手心。
　　男子咧嘴一笑，“谢了。”转身准备离开，竹八拉住他说，“公子，留下你的名讳吧。”
　　男子拿起一旁竹笔潇洒的写下自己的名字，凤歌。
　　竹八没有细看，因为已经有一个姑娘吵吵闹闹的走了进来，“真是慢死了，本姑娘都要被晒化了。”
　　“哎？姑娘，你可不能随便进来。”他无奈的看着眼前掩着面纱的轻灵女子。
　　绿衫女子背着手倾身过去瞪着他，“为什么不行，我是来讲故事的。”
　　竹八讪笑着摆摆手说，“姑娘讲之前先说说自己的出身名讳吧。”
　　绿衫女子大大方方的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我叫灵……儿，是仙灵。”
　　竹八眼中闪过惊异，如今人界浊气愈甚，能诞出仙灵的地方已经不多了，更何况，眼前的灵儿虽然看着身子淡薄，但是他能发觉到她身上至纯至净的灵气，必然是来自一处钟灵毓秀，清气鼎盛的仙家之地，此女子必定不是普通的仙灵。
　　“你看我做什么？”灵儿托腮弯着眉眼笑，灵动的光华在眸中跳跃，“就算你喜欢我我也不会喜欢你的哟。”
　　“灵……灵儿姑娘不要说笑。”竹八脸上一阵窘迫，慌乱的抓起旁边的竹笔记录灵儿的名讳。
　　可是，沾满了墨汁的笔却无论如何都写不出字来，竹八轻皱眉头，看向一旁哼着小曲儿的灵儿，“姑娘，请说真实姓名。”
　　灵儿有些诧异的伸头看了看名册，干净的没有一点写过的痕迹，眼底闪过了然，“没想到你们青竹一族倒也是蛮上心的。”
　　她站起身揭起面纱一角，将手伸了进去，身边忽然传来第三个声音，“灵芷，不要乱来。”
　　亭中忽然间多了两男一女，灵芷抬头看向竹八，后者已然陷入了又一段幻觉之中，不由有些可怜的叹口气，“你们这个人就知道给人家小哥使诈，幻觉看得多的，对精神影响也很大的。”
　　“总好过你擅改名册。”另一个女子走上前来，微笑着将她的手拉下来，“若是名册上的法决被破，青竹的长老会发现的。”
　　灵芷撇撇嘴看向阻止她的黑发男子左青渊，他走过身边，身上的荷香自鼻端飘过，一边幽幽说，“就知道你笨。”
　　“那也是因为我太善良。”她大言不惭的说完，跟在左青渊的身后跑过去，看他拿起笔来，一笔一划的将他们四人的名字登记在册，灵芷，曼珠，沙华，左青渊。
　　写完之后，左青渊看向沙华，后者儒雅淡笑，“等我们离开时，结界就会修复了。”
　　曼珠手指翻飞，一道浅光飞入到竹八的心口处，她扶起竹八的手，在四人的手心各点一下，四个分别刻着仙，妖，神，神的细竹落在四个掌心之中。
　　“走吧，是时候看看青竹家的那帮老仙骨们在打什么主意了。”左青渊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四人一前一后的离开的凉亭，灵芷蹦跳着走在最前面，老远看见坐在路边等他们的鬼姬和凤歌，欢快的挥了挥手，鬼姬用手扇着风翻了个白眼，“早知道你们那么干脆，还让老娘用什么乱神术。”
　　凤歌一本正经的说，“不用不知道，鬼姬依旧是宝刀未老风韵不减当年啊。”
　　鬼姬眯着眼缓缓看向凤歌，左手掰着右手的骨节嘎嘣发响，“我当年手上的按摩功夫可是一流，你要不要让我帮你松松骨啊。”
　　凤歌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手中的扇子扇的飞快，打着哈哈后退说，“灵芷，你不是说这山虽说高，但是清气缭绕，登起来一点也不费力吗，那我就先行一步了。”
　　话音未落，人早已消失在眼前，鬼姬撸起袖子气势汹汹的喊，“凤歌，这次老娘绝不放过你！”
　　一阵大风刮过，红影也消失在密林之中。灵芷扇着扬起来的尘土皱了皱鼻头嫌弃的说，“小左啊，我劝你还是去虚无混沌之境找找有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替换掉这两个。”
　　左青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说得对，我需要物色三个可靠的了。”
　　说完，他已经悠然向山上走去，留下灵芷一人在身后掰着手指算，“三个？那两个算上，还有一个是谁啊，曼珠和沙华不能吧，你不能这么残忍的分开他们两个！”
　　曼珠轻轻笑着走在沙华的身侧，后者无奈的摇了摇头。灵芷追上去拉着左青渊的袖子絮絮叨叨的劝，“小左，莫非你想自己离开，我知道你平时为人刻薄阴险，而且也没有我厉害，但是也不能心灰意冷的离开，我相信，臧天邪的大家都会帮助你的……”
　　左青渊没有回头眼底尽是懊悔，他错了，错在说了一句对于灵芷来说如同天书一般难懂的话，若论说教的功力，六人之中，没人比得过灵芷，单看出自她手下的凤歌是如何舌灿莲花说晕了山脚凉亭的小哥就知道，灵芷的说教功底已臻化境。他求救的看向身后的沙华，且不知他给自己和曼珠身上加了隔绝外界喧嚣的结界，拉着佳人的手幸福的欣赏着虞山的景色。
　　“……小左小左，你听进去了没有啊，”灵芷摇着他的手臂问。
　　“当然，灵儿你的一席话让我醍醐灌顶，恍然大悟，所以，我们还是安静的……”
　　“……能听进去就好，我告诉你啊，以后不要再胡思乱想，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我们臧天邪名义上的老大（名义上？左青渊抽了抽嘴角），如果有什么难处尽管说出来，我们……”
　　“……”（左青渊，已卒）。

　　一阵清风吹过，竹八晃了晃头，怎么又睡着了，今天他的状态不好，早知道叫竹九来了。风吹过桌子上摊开的名册，册页飞快的翻过，留在了空白的一页，竹八看向进来的人，问，“公子，你是什么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