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相识 女侠收我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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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梨很久没有逛过市集了。皇恩浩荡，盛世太平，京城每月都有大大小小的灯会集市，各路行商纷至沓来，热闹非凡。
她自小在这京城旁长大，没爹没妈，小时候每日都在师父的教训下忙着练功夫，眼泪鼻涕和了一脸也不准出去玩。长大之后多了些自由，得空就爱出去瞎逛，弥补一下童年的缺憾，顺便也帮人干些灭鼠抓贼的小事。这本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天子脚下，百姓们平日里也见不到多少江湖中人，加上齐梨长得也算眉目清秀，久而久之在京城成了小有名气的女侠。
日中正是人多的时候，齐梨一身男衣，装模作样地摇着扇子，隔老远就听见包子铺前胡老三又跟人吵了起来。这人一向小肚鸡肠，屁大点事也要占便宜，齐梨懒得管他那闲事，正准备悄摸摸溜过去，却被胡老三抓了个正着。
“哎！这不是齐女侠吗！正好您给我评评理，你看他家的包子，光有皮没有馅，竟然要我四文钱！您说说这他娘的不是抢钱吗！”
“你个老瘪三怎么说话呢，我这是糖包子，你要肉馅当然没有了！这都咬了一口了你还想退货啊！”
齐梨眼见脱不了身，故意凑近胡老三耳边，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嗓子：“别了别了，您自己处理吧，今日我有事在身，不方便。”
胡老三愣了一下，也赶紧压低了声音：“女侠这是有秘密任务？早说啊，您快去快去，别耽误正事儿！”说完留下一个忍辱负重的眼神，独自和包子铺吵嘴去了。
齐梨拿扇子挡住笑，继续往前走，经过了卖小孩儿玩意的小贩，一眼看见一个卖胭脂的摊子。摊主是个年轻小姑娘，也不招呼客人，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只顾打量过往的行人。
找着了。
齐梨走了上去，随手拿起一盒胭脂：“这个怎么卖？”
小姑娘依旧没看她：“哎呀小姐们，你们都问了好几个了，到底买不买啊，不买别在这儿挡……咦？刚才的小姐呢？”
小姑娘一脸惊异地看着齐梨。
齐梨不禁失笑：“已经走了。你这么做生意，谁会买你的胭脂啊。”
小姑娘歪着头上下打量了一番齐梨。
“不买就不买，这位姐姐这么爱教育人，干脆发发善心让我开个张呗？”
这姑娘还挺不客气的，齐梨举起刚才就拿在手里的胭脂：“正有此意，这盒怎么卖？”
“这盒？”小姑娘接过齐梨手里的胭脂，“这盒太次了吧，不符合你的气质，不卖。”
“不卖？那你摆它出来干嘛？”
她这么一问，小姑娘似乎来了兴致。
“这位姐姐，看你一袭男装，平时对这些姑娘家家的东西都没什么兴趣吧。这胭脂呢，是要配人的。虽然颜色都差不多，但手艺和原料各有不同，做出来的胭脂也就有贵有贱。这些胭脂都是我亲手做的，你刚才拿的这盒，用的花瓣颜色不正，渣滓也没淘干净，所以价格便宜，适合那些家境贫苦，但是偶尔呢，也想好好打扮打扮的姑娘。你啊，”小姑娘闭着眼摇了摇头，“不合适。”
齐梨笑了：“你又不认识我，怎么知道我不是家境贫苦，偶尔也想打扮打扮的姑娘呢？”
“我虽然不认识你，单看你这身料子也知道不便宜。而且，穷人家的姑娘这种时候应该像我一样在忙着赶集，而不是女扮男装到处瞎逛。你多半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瞒着爹娘溜出来看热闹的吧。”
姑娘说完，一脸自信地看着齐梨。
“分析得还不错，”齐梨也不吝赞赏地点点头，“那你觉得我该买多贵的才合适呢？”
她问得直白，小姑娘也一点没不好意思，从摊上拿起另一盒：“呐，这盒是用我精心挑选的上好玫瑰花制成的，细捣成浆，反复过滤。盒子是朴素了点，但是品质绝对上乘，一年也做不了几盒，要你三两银子不过分啦。”
齐梨接过胭脂端详起来。一个中年男人也来到摊前，说要买一盒送给夫人。小姑娘听了几句便推荐了一盒，拿出一个锦囊替他装好，男人付了钱便欢欢喜喜地走了。齐梨也掏出钱袋，小姑娘笑眯眯地伸出手。
她将银子放进姑娘手心，又忽地将姑娘的手抓住，一把拉近了些，俯下身子：“这位姑娘，虽然我看你也面生，但现在我基本认定，你也不是什么普通穷人家的小姑娘。”
姑娘对上齐梨的眼，从那眼中瞧见自己明显僵在脸上的笑容：“你……什么意思啊？”
齐梨坏笑着站直了身子：“紧张什么？我是说，你辛辛苦苦出来赶集却不用心做生意，一天也卖不出去几盒，是个回去要被罚不准吃饭的姑娘。”
姑娘反应过来，长舒了一口气：“咳，别笑话我了……”
“不过你来赶集本就不是为了卖胭脂吧。”
齐梨拎起一根被掐断的蚕丝，另一头系在姑娘的小指上。姑娘抬着手愣愣地看看她，看看蚕丝的断点，看看刚才那个男人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她，哭丧地瘪起了嘴。
姑娘名字叫布凡，比齐梨小几岁，今年刚十九，赶集真的是为了卖胭脂，这是第一次犯错误，要是早知道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齐女侠，她就不会在齐梨眼皮子底下动手了，想这就是命中注定吧，感谢女侠眼明手快，将她的犯罪生涯扼杀在摇篮里，繁华的京城又恢复了和平……
“行了行了。”齐梨走出市集长街，布凡背着装胭脂的布袋，一副狗腿的样子跟在齐梨身后念叨了一路，齐梨忍不住扶着脑袋让她打住，“布凡布凡，马屁真是不凡。你还是没告诉我，为什么偷人家东西？”
“这怎么能叫偷呢！”布凡瞪大眼睛，“我又没偷他的银子，我只是在锦袋上做了点手脚，想在他走之后偷偷把袋子收回来。这锦袋本来就是我做的嘛！”
“锦袋里装着胭脂，胭脂是人家花钱买的，你拿了钱又把货收回来，不是偷是什么？”
布凡瘪起了嘴。
“一旦人家把东西收进怀里，再抽就会牵动衣服，很容易察觉，所以你这招要成功就只能刚交货就动手，一边还要引开对方的注意。能不慌不忙地做到这点，你跟我说是你第一次干这事？”
布凡的嘴瘪得更厉害了：“人家这不是没成功嘛……”
“那是因为你遇上了我。”
“我知道错了嘛，齐大侠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别这么凶了。再说，我又不是对谁都下手，”布凡说着，突然又理直气壮起来，“你看刚才那个男人，挑胭脂的时候一脸色相，送夫人？鬼才信呢！肯定是拿去给青楼的姑娘，偷他是他活该！”
齐梨无奈地看着她：“这都是你的臆测，就算真是如此，大不了你不卖给他就是了，哪有偷东西还有理的。”
布凡低下头：“我从小手脚就不干净，就爱干这些小偷小摸的事情……对了，大侠，要不你收我做徒弟吧！我以后就跟着你了，你带我仗剑走天涯！”
她一边说一边扑上来抱住了齐梨的胳膊，齐梨按着她的头将她推远：“第一，我没有剑；第二，我也不知道天涯在哪儿。出了城门不出半里地就没人认识我了，你还真当我是什么大侠啊？”
布凡被强行推开，揉了揉脑袋，又不懈气地跟了上来：“诶，大侠，那我们现在这是去哪儿啊？”
齐梨停下脚步，抬起了头：“哪儿也不去，到了。”
顺着她的目光，布凡也抬头看了过去，好气派的大鼓。
她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衙门口还是认识的。
布凡突然想起来家里衣服还没收。
齐梨眼睛都没眨，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现在才想跑？晚了。”
“我上有老下无小母亲早年病逝父亲瘫痪在床家里还有嗷嗷待哺的弟弟实在是生活所迫大侠你要原谅我啊！！！”
布凡一路狂呼乱叫着被齐梨拖上了台阶，迎面遇上一个带刀的捕头：“齐姑娘？”
布凡赶紧噤声，齐梨看清了来人，一喜：“这么巧，我正准备进去找你。”
二人熟络地寒暄了几句。看打扮，这人应该是总捕头。没想到传说中锄强扶弱劫富济贫的齐女侠，竟和官府有联系，京城的黎明百姓全被玩弄于鼓掌之中。
布凡的情绪大概是写在了脸上，总捕头也眼神奇怪地看向她：“这位是？”
齐梨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几次，又堆起笑容：“她叫布凡，是我在市集上遇到的。布凡，这位是林捕头。”
布凡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齐梨转向林捕头：“上次你说王爷的姑爷被人偷了，我查过，线索太少，贼我是抓不到了，只能再买盒差不多的。”说着她拿出刚才从布凡那儿买来的胭脂，“两盒胭脂都出自布凡姑娘之手，姑爷应该不会察觉的。”
林捕头接过胭脂盒，点了点头，对齐梨抱拳做谢：“多谢二位，帮大忙了。这一盒要多少银子？我这就给你。”
话锋转得太快，布凡有些不明所以，只得慌忙学着林捕头的样子抱拳回应。齐梨抬起手：“不不，钱就不用了，正好我也有件事想拜托你。”
她突然异常亲热地搂过布凡的肩膀：“这位布凡姑娘呢，做胭脂的手艺堪称一绝，在市集上经常遭来贼人惦记。她一个弱女子也无计可施，所以啊，如果你们以后再见着她，还请多替她留意一下，最好是安排几个眼线，死守在她身边，别让人有可乘之机。”
齐梨若是此时稍一回头，就能看见布凡眼睛都快瞪掉了。但林捕头毫无察觉，他爽快地拍了拍胸膛：“哈哈哈！我当什么事呢，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那就多谢了！我们先告辞！”齐梨愉快地说，推着布凡离开衙门口。
“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布凡抱着脑袋大叫。
二人已经回到市集，齐梨买了串糖葫芦，从尖上啃下一个。“你还好意思问，你上个月在城东，也用这招摆摊骗人了吧？有个被你骗的是当朝王爷的上门女婿，胭脂是买去给小姐庆祝生辰的。”
齐梨嚼了嚼，把嘴里的糖葫芦咽了下去。
王爷家的小姐，虽然也不是什么大宴，那也是有场面的。宴桌上姑爷当着大家的面卖了半天关子，结果一掏口袋，什么都拿不出来。小姐以为他是耍自己玩儿，姑爷嘴又笨，百口莫辩，小姐一气之下跑回了房，饭也不吃了，说要退婚。把王爷急得，连夜传召衙门的人，上天下地也要把这贼捉了，不然谁都没好日子过。
“这没头没尾的，上哪儿找去啊。总捕头和我是旧相识，走投无路，就找我来帮忙了。你说你造的这个孽。”齐梨说完，摇了摇头，又咬下一颗山楂果。
“有这等事……”布凡听得一愣一愣的，似乎一时无法消化，“那你何必故弄玄虚，现在才说？”
“本来我也没打算瞒着你的，要怪就怪你自己，一开口就是个人精，我觉得挺有意思，就想跟你多聊两句，没想到当场抓了个现行。想你若是知道自己捅了这么大个篓子，肯定要趁机偷跑，还会乖乖跟我去衙门？只好先把你蒙在鼓里咯。”
作茧自缚啊。布凡不禁悔恨，但她很快又冒出一个疑问：既然都把她带去衙门了，齐梨为何不揭穿她，还要帮她撒谎？
齐梨笑了笑，把剩下的半根糖葫芦塞到布凡手里，像教书先生一样背过一只手，一本正经：“我是这么想的，我先把你带去，让衙门里的人见见你。如果他们认出了你，我就算是把你扭送官府了，顺便卖他们一个人情。如果他们不认识你呢，那揭发了你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好处，不如帮你编个瞎话，卖你一个人情。像你这种整天坑蒙拐骗的小姑娘，多半都很机灵，小道消息又多，总会派上用场的。”
齐梨显然对自己的计划很自豪，从布凡手里拿回了那半根糖葫芦，继续吃起来。布凡目瞪口呆，亏自己还把齐女侠当成心中偶像，以为她真是什么女中豪杰，巾帼英雄，谁承想最毒的还是妇人心，真是让人好失望！
但布凡越发怒，齐梨越是得意，最后几乎是哈哈大笑起来，布凡气得直跺脚：“别笑了！告诉你，你这次可打错了算盘。你先卖我人情，又欠了我，现在我们两清了。”
齐梨当她是在嘴硬，挑起眉：“我欠你什么了？”
“我都说了，那么好的胭脂，我一年也做不了几盒，一般人想要我才不卖呢。你就这么拿去做了人情，不是害我白忙活了！”
齐梨翻了个白眼：“得了吧，还不是你自己闯的祸。成就一对佳偶，多好的事，怎么能叫白忙活呢。再说，你还怕人家小姐配不上你的胭脂啊。”
“我不管，”布凡一步跳到齐梨眼前，“我又没见过那个小姐，谁知道她长什么样啊。你那盒就是给你的，我一片好心被你糟蹋了，你欠我的！”
说完，不等齐梨说话，布凡忽然转身跑了。
“喂，你去哪儿啊？”齐梨慌忙跟上去。
“你欠我的！你别跟着我！”
不管谁欠谁，也不能让你就这么跑了啊。齐梨本想这么说，刚准备加快步伐，拐了个弯却看见布凡冲进了一间民舍。
齐梨止住脚步，民舍的门被打开，一个和布凡面貌相似的中年大汉一脸疑惑地探出头来，左右张望着。布凡将他一把拉了进去，又伸出脑袋冲着齐梨做了个鬼脸，砰地关上了门。
齐梨无奈叹了口气，记下了这民舍的位置，然后扔掉手上吃剩的竹签，拍拍手，转身朝城外自家走去。
走出几步，没忍住，还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相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