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突大侠》卫堂

2、第2章 白道议事

　　不管怎样，唐宋算是叶家人了。
　　他还是非常高兴的，毕竟和江湖上久负盛名的叶家家主一起用饭这种事儿，以前他可想也不敢想，受着叶家庇护，再在这仙人般的家主面前得个位置，啧啧！他甚至想把姓氏改成叶，只是思量着白道大侠们怕是看不惯，这才作罢。

　　叶家上下除了唐宋似乎都挺忙，他每日灌下徐姨给熬的药，按时去前厅吃饭，傍晚溜达到院门口，踮脚往墙那边望上几眼，几日便这样过去了。
　　倒是徐言水瞧着兴致不高，用个饭眼珠子滴溜溜的围着他转，明显在打什么鬼主意，唐宋装作丝毫没察觉，夹菜盛汤之际偷瞄斜对面的仙人食人间烟火，叶棋风用饭规规矩矩又很迅速，眼帘微微垂着面上仍旧没甚么表情，唐宋暗暗感叹，伸到红烧肉上方的筷子一转，夹了根青菜放入口中。
　　叶大侠刚刚用过，味道果然不错！

　　徐言水抓耳挠腮半天，终于憋不住溜去寻唐宋，他去的时候是傍晚，唐宋正踮着脚往隔壁看，还没看清叶棋风屋里是否掌了灯，便听见自己屋门吱的声开了，吓得他差点儿尿出来。
　　徐言水抱怨道：“大半夜做什么去了？”
　　“解手。”唐宋一脸防备。
　　徐言水哈哈一笑拉人坐下，轻声道：“初见你时你满身满脸的血，我都看不清你的相貌，直以为恐怕救不了你了！”
　　唐宋面无表情，道：“多亏你把我带回来，不然恐怕我早就没命了。”
　　“好说好说！”徐言水赞赏的点点头，道，“当初为了救你，我还惹上了一些劳什子的麻烦，你得帮我！”
　　唐宋：“……”
　　徐言水咬牙切齿道：“上次追杀你的那群幽冥贼子，我一生气杀了个精光，结果丰州的那几个老头子，竟说什么得饶人处且饶人，要做什么劳什子的教化！”

　　丰州是白道元老聚集之地，每隔一段时间白道就在这儿商讨一些江湖大事，这地方可以说是白道的阵地，也是幽冥谷非常忌惮的地方，这个唐宋还是知道的，只是，他却不知道，原来白道对于幽冥谷的手段里，竟还有这么种让人匪夷所思的解决方式，他一时间目瞪口呆：“教化？”
　　“可不是，几日后就是例行的白道议事，这次我绝不会随师兄前去，定会被指责！”徐言水大呼小叫：“要去也应该是你去，都是为了救你！”
　　师兄？
　　叶大侠？
　　唐宋正色道：“幽冥谷无恶不作罪大恶极，若不是你出手相救，我早就死在那群贼子的刀下了，你没做错！”
　　徐言水一脸委屈，道：“后天师兄就要去丰州，你代我去一趟，和那群老头子们讲讲清楚。”
　　说完，他露出个笑来，道：“回来少不了你好处。”
　　唐宋连连点头。
　　不错不错。
　　他躺在榻上暗自得意，若是自己去倒真不错，那些个上了年纪的白道老头多半是刻板且迂腐，到时候扮个可怜他们也就没了法子，顺便还可以观摩一番白道如何议事，还有，叶少爷定是不想徐言水受到为难，这次我能帮衬上一番，他一定会对我另眼相看……

　　徐言水是铁了心的不去，对于唐宋代替徐言水的事，叶棋风倒也没反对，一辆马车再加一个车夫，一行三人就出了叶家，距丰州有两个时辰的路程，唐宋坐在马夫旁边，不由得十分吃惊，他忍不住轻声问：“就咱们两人？”
　　马夫明显听出了他的意思，却只是笑笑没作答。
　　唐宋不禁皱眉，这叶棋风还真是艺高人胆大，堂堂叶家家主竟然不带几个手下就出了门！正这般思量着，马车的帘子被拉开，叶棋风淡淡道：“你身体还没恢复，到里面来。”
　　唐宋内心狂喜几乎感激涕零，他匆匆回了个是钻进马车里，小心翼翼坐到叶棋风旁边。
　　“多谢少爷！”他笑道。
　　叶棋风漫不经心道：“不必。”
　　“这丰州离得可远？”唐宋明知故问。
　　“不远。”叶棋风道。
　　唐宋：……

　　马车里一片安静，仙人一样的叶大侠一脸冷漠，而过去二十年里手到拈来的察言观色溜须拍马的本领竟被唐宋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搜肠刮肚的也想不出什么词儿来和身边的爷亲近亲近，甚至坐的有些僵硬，他腰酸背痛心里连连叫苦，良久，斜着眼睛一瞥，叶棋风正闭目养神，不禁放了心，屏着呼吸光明正大的偷看起来。

　　叶棋风是一字薄唇，饶是休憩也紧紧抿着，带着男儿阳刚之气，闭上的双目敛去了几分冷厉，两道剑眉微微蹙起，想来是事务繁多心思过重，再往上瞧，头发整整齐齐全部挽起，规规矩矩却说不出的雅致。

　　唐宋捏着自己右边鬓角的一缕，心道改日也这样梳起来才好，他极少这样呆坐，却一点儿也不觉得枯燥乏味，移开目光，他悄悄拉开帘子，马车应该是在城外，江南团花锦簇群山连绵，美不胜收。

　　到了丰州，马车后面多了一队骑马的侍卫，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并且唐宋在叶家也从没见过，不禁又是一阵感叹。

　　一行人用过午饭，赶赴议事堂。

　　前来议事的都是些大名鼎鼎的人物，唐宋坐在叶棋风左后侧的位置，看着这些个名门大侠陆续到场，谈话的内容三句不离怎么铲除幽冥谷，忍不住一阵心虚，他瞧瞧叶棋风，正沉稳自若的跟前来攀谈的人寒暄，在那些老头子面前丝毫没有怯色，自己也不禁挺直了腰杆儿，摆出个庄重严肃的样子来。
　　寒暄结束。
　　叶棋风本来就话少，对些可有可无的琐事更是闭口不言，而那些个白道大侠几乎每件事都要问下叶家的意见，似乎是非常看好这位年轻后生。

　　聊了许久终于提及幽冥谷的事。

　　一个白胡子老头道：“虽然幽冥谷罄竹难书，但想来也不是人人都罪不可赦，我们还是要以劝降为主。”
　　另一个老头笑道：“叶家的徐后生没来啊，叶侄儿要好生说说这孩子了！”
　　这俩人一唱一和，唐宋怎么看都觉得有点儿倚老卖老的意思，他心里忍不住的笑，劝降？幽冥谷中鱼龙混杂，谷主更是心狠手辣，这些个白道元老还真是心思简单脑袋空空，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叶棋风点点头，似乎并不存任何反对意见，只面色如常道：“沈叔说的是。”

　　这就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俩老头对视一眼，似乎在思量接下来的长篇大论还是否要如约进行，唐宋有些出乎意料的挑了挑眉毛，心里偷笑，站了起来。

　　“各位，小人是叶家的家奴唐宋，在幽冥谷一事上，还望能够插句嘴。”
　　叶棋风望向他。
　　白胡子老头点点头：“你说。”
　　唐宋面露苦涩，轻声道： “小人是一月前被我家少爷所救，当时我从澶州逃荒至此，人生地不熟，只在城边歇了下脚，谁料到凭空跑出一大批身着褐衫的人，二话不说动手夺了我的包裹，还将我打成重伤……”
　　“褐衫？是幽冥谷！”有人轻呼。
　　“不错，是幽冥谷！”唐宋双目含泪，道：“我腿骨尽折还挨了数刀，不过是平民百姓来这富丽江南讨个生活，谁知道竟一脚踏进了修罗场！”
　　他眼眶通红浑身战栗，似是想起了当日情形，在场的人无不动容。
　　当然，除了叶棋风。
　　“我如何能想到，逃的了澶州的天灾，却要命丧在这群贼人刀下，我直以为再也保不住这条性命，却也是老天开眼，恰逢叶家人路过，只是那批贼人穷凶极恶，无奈之下徐小少爷手刃了他们，才保全了小人这条贱命，叶少爷更是让小人留在叶家得以庇佑，各位前辈大侠，杀幽冥谷贼人都是无奈之举啊！”
　　唐宋哽咽不止，议事堂一时间寂静无声。
　　良久，白胡子老头叹了口气：“是老朽刻板了，叶家向来仁义，多亏了贤侄这孩子才能逃出生天啊！”
　　“是啊！”
　　“多亏了叶家！”
　　堂内白道纷纷点头附和。
　　“幽冥贼子罄竹难书恶贯满盈，人人得而诛之，无奈小人花拳绣腿不堪一击，还恳请各位英雄行侠仗义啊！”
　　话音刚落，白道大侠们纷纷痛心疾首，誓要为百姓除了这一大害！
　　唐宋悲痛万分，低头抹泪之际满心欢喜的往前看，却见叶棋风侧了身子望他，淡漠的眉间露出些少见的惊愕之色，唐宋嘴角抽搐，闭上嘴默默坐下。
　　经过商议，大侠们迅速达成了加快围剿幽冥谷的计划，唐宋听得背生冷汗胆战心惊，即庆幸自己被幽冥右使杀出了幽冥谷，又担忧这场不可避免的正邪争斗会扰了他在叶家的平静，白道议事繁冗的很，各个世家轮番出谋划策，措辞委婉谨慎到不知所云。
　　“幽冥谷地势使然，易守不宜攻，冒然入谷太过冒险。”叶棋风道。
　　唐宋微微点头，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若是要强攻，白道们恐怕没什么胜算。
　　“冒险也得入，你们害怕，我杨家可不怕！”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道，这人相貌平平不足为奇，一双浑浊的眼睛扫过叶棋风时透着凶光。
　　叶棋风面色平静，对那男子没做半点儿理会，沉声道：“因此，入谷之前，须得对其地势探查一番。”
　　那男子上了些火气，眼睛瞪的铜铃一样，一旁的白胡子老头忙道：“却是如此，这探查的事情就交给杨家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