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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oic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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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
……
再问一次,你的名字?
……
啪!那个西西里家族的异国审讯官狠狠拍桌,他面罩后的脸写满了不耐烦。
我低垂着头,凝视自己沾满血、铐着镣铐的手,心里一片荒凉的静。噢,要是ainz知道我拿刀杀了那么多人,他会不会彻底废了我的手呢?
嘿嘿…
我绝望地笑出声,我散发出更加浓郁的米酒香气。
在生死挣扎的悬崖,过度膨胀的恐惧和绝望,溢出的强烈求生欲竟促使我变异成了Ω,很神奇吧。ichi说的对,我真是个怪物。
审讯室的门被打开,一个瘦高挺拔的男人进来。他闻到满室的酒气,皱起好看的眉。
虽然易了容,但我还是认出了他。
审讯官无奈地开口:嘿,我提醒过进门要戴面罩的……等等!我没见过你,你是——
choro的手抬起,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审讯官喉咙被插了一把匕首,血喷如注。
choro走近我半蹲下来,撕下假面皮,露出那张白皙英俊的脸。他和ichi真像,但气质更为沉肃可靠。
choro:A138,你知道你被扣押到这里前,做了什么吗?
我不回避,道:嗯,我杀了很多人。
choro:哪些人?具体。
我:……七个发狂的α,我把他们的皮剥了做成了一条绳子,方便我从塌陷的缺口爬出去。
choro:就这几个?
我犹豫一会儿,坦白道:爬出地面后,我杀了所有在场的α……他们发现我,看我的眼神很麻烦,因为我变成了Ω。
choro慢悠悠地站起来,用一把细长的针刀解开镣铐的锁。他对我微微颔首,说:虽然你是出于自卫才大开杀戒,但你救了我弟弟,松野欠你一个人情。
我想起差点被逃跑的Don送上直升机的ichi。我割了最后一个α的喉咙后,立即捡起一挺机|枪朝螺旋桨扫射,堪堪拦下了Don,但之后我立即被人用麻醉剂放倒了,然后被一队人马带走,是西西里黑手党的残余势力……
我想我现在在他们的本部。
既然choro还有闲心,不远万里漂洋过海来管我的死活,ichi的安全可以肯定了。我松口气,问他:Don死了?
choro眼里凝出一层森绿的薄冰,他微笑道:会有人安排好他的行程,是场很棒的旅行。
噢,目的地是地狱。我了然,松野家的护短可真不是开玩笑。
我揉了揉酸麻的手腕,站起来,跟着choro走出审讯室。真厉害,外边的看守都被choro一个人杀光了,悄无声息的。
我问:买下那个岛的西西里黑手党,现在?
choro摇头,道:从你看见我那一刻开始,这个家族已经彻底消失了。
我一愣,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我问了最好奇的问题:Don,他和这个家族到底是什么关系?
choro侧目看了看我,忽的一笑,说:Don是他们的二把手。
我点点头,回应:难怪那岛上会有那么复杂周全的实验设施…对了,ichi该不会是为了终止Don的疯狂计划,才偷偷一个人来暗杀他的吧?
choro:嗯,Don的实验对松野威胁很大。但是ichi还是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
我:也是,Don不会把一个Ω放在眼里的。
choro:你很了解Don。
我:嗯,毕竟我是被他…一手打造出来的怪物。
choro:怪物?
我:虽然还不能自如转换自己的性别体质,但是我的存在在战场上,是个麻烦。你也知道,信息素干扰从来都是影响结果的重要因素。
一前一后走出大门,我只看见松野家族的人在奔波。天灰蒙蒙的,大雨瓢泼,地上看不见尸体,只是铺着一层淡淡的血水。
善后工作已经进入尾声。
监督!
一个系着粉色领结的青年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册。
这个人我有印象,是六胞胎中的一员。
他眨眨清亮的眼,打量我,笑道:早上好呀,idun小姐~
我对他点点头。他的笑容只浮于表面,不是真心。
choro接过名册,粗略一看,眉头皱起。他看我,平静道:A138,在海岛解救ichi的过程中,我们折损了24名精英。
choro和他的兄弟,一个严肃、一个微笑地注视我。
静默间,我终于出声:24个人里边,只要是α,基本是我杀的。你们有处置我的自由,我不抵抗。
粉领结青年微微惊讶,玩味道:很明事理嘛,idun小姐。
todo。choro低声警告他。
原来他的名字叫todo。我忍不住再次打量这个眉清目秀的青年。
todo留意到我的目光,走过来垂眼注视我,道:你就不怕,再次遭到非人的对待?
你是六个松里最黑的。我在心里叹气,不想回答。
choro把名册还给todo,说:我们死在你刀下的,实际是15人,的确都是α。但是如果不是你,我们或许会永远失去亲兄弟。
别让我来帮你做选择题。我对choro这种话只说一半的做法不满,但也只能在心里吐槽。
todo摆摆手,打圆场:好啦好啦,敞开天窗说亮话。总的来说,idun小姐和我们家族是两不相欠的,斤斤计较就到此为止。为了追踪Don的动向并抹杀他的家族而故意雇佣idun小姐,无视她被ichi尼桑虐打…这些事情就彻底烂在肚子里好了。
我好像,接收了特别不得了的信息!
choro想阻止todo,但为时已晚。
我不可置信,真相竟然是这样子的。我一直以为松野雇佣我给ichi做贴身保镖,是因为我持刀战斗力的确变态,又是个不敢公然示众的秘密。
我把松野的这个要求视作要挟。
噢,如果我没有被Don改造过身体,在初遇choro的时候我早被一刀削了。
虽然利用和欺骗在雇佣兵的世界里,实在是太常见了,我本该对实情置之不理的,可我却觉得心开了一个洞,冷风直往里灌。
好奇怪啊,这种悲伤的感觉。
松野家的其他人我不想在意,只是我觉得我和ichi稍微有一点共鸣了,虽然他嫌我不会哭说我是怪物,可我知道他只是不服气罢……结果他也是欺诈的一员。
啪嗒…啪嗒……
在todo和choro愕然的注视下,我安静地流下眼泪。屋檐下很干燥,所以我脸上的液体不会是雨水,是真实的、微热的泪水。
choro拍打todo的后背,责备:谁让你说这些的。
todo委屈地嘟嘴,解释:是oso尼啦…
他这样指示,不就是让我难堪的意思?噢,我恨那个高高在上的boss!
我咬咬牙,收敛情绪,提高音量,问:然后呢,你们要对我做些什么?如果确定两不相欠、没有任何关系了,我就走了!
choro愣了。
todo眨眨眼,摇摇头,小声道:差不多…没了。
哼~我笑了笑,大步流星走进雨幕。冰冷的雨水打湿身体,我感到凉意,却也感到畅快,太爽了!
来道闪电劈死你们这帮该死的松吧!我朝天竖起中指。
轰——!
银蓝色的线条从天而降,粗暴割裂了近处的阴云,照亮了天空。
大自然的骤变让我感到愕然,同时,我闻到了一丝辛辣的香气。
我下意识遮住手,想藏起它们。我知道这个味道的出现,意味着一个人来了。他会对我做的事情,我再清楚不过。
我遥望在雨幕中渐渐清晰的人影,几乎要站不稳。
ainz是深渊、是死神、是噩梦……对现在的我而言,他象征着一切恐怖之物。
我瑟瑟发抖,不敢和他对视,胆怯地盯着他棕色的长靴。
他平静地开口:idun,松野没有为难你,是吧?
我颤抖地点头。
ainz:呵呵,你知道吗,就算你杀光他们最为精锐的特攻组,用ichi的平安无事抵消这点损耗,绰绰有余。
我默默听着,感受暴风雨前的宁静。
ainz沉重地叹息,道:idun,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我已经知道了。我很痛心,你完全不乖,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呢?
我犹豫着开口:如果…我动刀,我会……死的。
ainz:不,idun,你没懂我的意思。我说过你不能进任务现场,因为Don在那里,可是你怎么那么不懂事呢?
我冷得抱紧自己,抱着一丝希望辩解:我,我不想见死不救…
ainz:来做个计算题,idun。Don在岛上的实验基地一共有7名研究人员,18个实验体。他们都死于这次火拼事故,松野家族死了24个人,然后Don的家族几乎全灭……噢,我激动了,抱歉。不用摆出一副苍白悔恨的表情,idun,其实他们的死在我根本不在乎,我只是…我太心痛太心痛了,idun。我一直担心你的身体,我不想Don在你身上寄托的希望成真。
我终于抬头看向ainz,雨水和泪水混杂,我看不清。
生姜的辛辣和米酒的甜冽包围着我们,还有冰冷的雨和潮湿的风。松野家族的人沉默地注视我们,目光漠然。
ainz轻轻握住我左手的手腕,细细抚摸我掌心的纹路。
这是他惩罚我之前的惯例动作。我剧烈颤抖,哆嗦着急声祈求:ainz,别、别在这里,求你!我不想被看见!
ainz摇头,温柔而残酷地回绝:idun,A138,狙击手…你知道你现在的雇佣价是多少吗?不不不,我想你更该了解一下,有富豪为了买下你,开出了怎样荒唐的价格。
他温热的唇贴近我的耳畔,说了一串数字……
我几乎要跪下去。
ainz体贴地扶住我,仍抓牢我的手腕不放,慢条斯理道:这下,我真的不敢再让你陪着我和noyle做任务了,idun你乖乖留在家里别被歹人发现了就好。但在这之前,该罚的还是不能略过,不好好给你留个教训,你怎么学得乖啊。
我惊恐地注视他握住我左手小指,捏捏骨节后,慢慢朝上掰……
指头和手背形成的角度越来越陡峭,心惊胆战地疼痛。
我听到todo的惊呼,他想跑过来制止,又被choro拦住。松野家族的人目睹我的受难,无人站出来……
和自己无关,所以不想多管闲事。恶魔,真的就住在人的心里。
咔!
我的小指被硬生生掰断了。
比起□□的疼痛,心里更加难受,我感到羞怒、屈|辱、难堪、绝望……我会被监|禁,而牢笼外的世界却比这更加残忍。
咔!
在莫大的悲愤中,我的左手无名指被折断了。
接下来,是中指、食指、拇指,然后是右手……直到我的两手废掉,他不会停。
ainz眉眼间流露忧伤,他轻柔地问:idun,我也在哭,责罚你我同样难受。你能发现我的眼泪吗?
我已经疼痛得看不清近物,哪里辨别得出他脸上的是雨还是泪。
咔…咔…咔……
三声脆响,我的左手废了。每一根扭曲拉耸的指头,都是一瓣残败的花。
ainz没有给我喘息的时间,直接拧住我右手小指——
砰!
一声枪响,突兀、嘹亮。
ainz的面颊拉出一道血丝,红色的血水混着雨一并流淌,滴到我的手背上,很冰凉。
我闻到了一丝甘甜,怔愣地转过头。
ichi,开枪的是他。
他依旧佝偻着背,把严肃的黑西装西装穿得邋遢慵懒,和印象中不修边幅的形象没有出入。
ichi把手|枪握在手里,朝choro和todo走去,然后突然粗鲁拧住前者的衣领,没有说话。
todo夹在中间为难地沉默。
片刻,ichi松开choro,信步朝我走来。
我的视线凝固在他愈发清晰的身姿上,无法移开。我想透过他的眼睛,透过那片在雨里显得湿润迷蒙的深紫色海洋,知晓ichi到底在想什么?
他为何向我走来?
ichi在我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我嗫嚅地问:为什么……?
ainz气势一凛,上前挡在我面前,遮住ichi的身影。
ainz:我不想就这件事继续追究,你可以——
砰!
ichi地面开了一枪,溅起一瞬的水花。飞起的弹壳迸射到ainz的长靴上,又撞击地面发出几声脆响。
ichi:你追不追究,关我屁事。
ainz的肌肉绷紧起来,很危险。
ichi对ainz的不悦感到不以为是,道:这女人总算哭了,很有意思。
ainz:你想做什么?
ichi绕开ainz,看向我:跟我走。
我胸口一紧,瞪大眼睛。
ichi不耐烦地啧嘴,转身就走,嘀咕:随你便。
我犹豫一瞬,竟朝他迈开步伐。
idun!!
ainz厉声喝止我。
我险险定住身形。可是,我还是想……
ichi突然转过身,拉住我的右手朝前走,快速坚定。
生姜味浓烈起来,ainz迅速跟上。
ichi停下,头也不回地把枪口对向ainz,说:她没有坚持,而是选择了改变。
我感觉ichi握我手的力道悄然变大,没有丝毫颤抖和退却。我明明前不久还很怨恨他,可是……
ichi垂下持枪的手,继续拉着我朝前走。
这次,ainz没有跟上。他原地叹息,用略带忧愁的视线追随我。
心里莫名生出一丝痛快,又仿佛大雪初霁般,我感到柔和舒缓。
我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问ichi: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ichi扫我一眼,说:我对你的哭相感兴趣。
我心尖一颤,压抑着不满和心悸,怀疑道:那是因为…我不是因为你哭的,别得意,你个变化无常的家伙。
ichi不怒反笑:噢,我可不想被一个连性别都不确定的家伙扣上变化无常的帽子。
这话狠狠戳到痛处,我气得说不出话。
ichi阴险地低笑,丝毫不掩饰对我的揶揄。
我心里弥漫着失落和茫然。ainz已经明确表示会给我安排一个没有出路和盼头的结局,我不认为ichi会比他想的美好。
我跟谁走,其实都是一样的。
idun。
ichi突然叫我,我回神,看他。
他放慢了脚步,一如他的语速:是我改变了你。
誒?我虚张着嘴。
ichi:你是Don生出的怪物,又被那个生姜男拔掉了爪牙,把你当宠物一样养。是我,让你恢复了野性和锋利。
他的发言太具有冲击力,武断专横却……很实际。
的确,如果ichi不在我和Don相遇的节骨眼出现,他不身受重伤不被Don带走,我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可是,我怎么会为了一个只认识一月不到、对待我又很鲁莽粗暴的人,而做到这个份上?
ichi深意地笑,执起我的右手,放在嘴边,热气细细密密地喷在皮肤上。
idun,你选择了我。
所以,你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