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四目之神 四只眼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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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之神
很深很深的山中，有着红色的神社。
从高远深沉的天际传来微弱的风声，吹起古树繁茂的叶子，响起层层叠叠，波涛般的沙沙声。
看呀，这样空旷的地方，似乎还有时间在流动。
这里清冷又寂静，漆红的建筑映得的一切像在深秋。
踏上石路，穿过木制的鸟居，旁边盛放着鲜红的彼岸花，红艳艳如云霞。
参道上两只狛犬的石像相对，嘴巴一只张、一只闭，合为一个整体，看起来在呼吸。
再往前，围起供奉殿和主殿的楼门映入眼帘，两角翘起的房檐上生着青苔，左右细柱上木架的灯笼透出明亮的橙黄的烛光。
我加快脚步，径直登上台阶，进入布置精美的供奉殿，那里坐着一个绿衣的青年。
他睁着的那双眼睛里空空荡荡，当然也没有我的身形。
他就这样一个人，看不出是熟睡还是清醒。
......
［这里是四目神社历史早期，还只有田形在。］
［请你您趁着没人的时候改造这座神社。］
［提供锯子、凿子、锤子、三位密码锁、毛笔、墨水、待撕碎的纸片若干、一枚五元硬币、火柴、毛巾、轻量炸药和、可长期保存的贡品材料、铃铛和红发带等等。］
［您就捎带手锻炼一下木石工艺、厨艺，驯养九只乌鸦。特效也拜托您了，为此特赠一本符咒大全和宣纸片，考虑到您的智商和记忆力，这本攻略也一并送您。］
你叫我在人家的历史文物上乱涂乱刻？
［请您不要这样对待游戏的解谜元素。］
［而且以您的手工水准...啧啧啧］
被田形发现了怎么办？
［他和聋瞎有什么区别？］
哦，说得挺有道理的。
容我再多问一句，搞砸了呢？
［没有撤销，可以一键还原，请您放心。］
那我要是受伤了呢？
［一键还原，请您放心。］
......
［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没有
于是我打算先从鸟居上刻痕和指示牌上的污渍入手。
把墨水泼到指示牌上掩住文字，我要来木刻刀——上次碰它还是在几百年前的小学课上。
当然，现在我还年轻的很。
只是图案里的眼睛怎么也刻不端正。就算它是简笔画，且不说我手抖的毛病，这可是个圆柱子呀！
［除了框，就剩眼睛了］
真巧我框也刻不好。
半天下来，我只有一句感想。
你相信命运吗？
［不。］
［您可以先思考人生，我们不急。］
神社里无朝夕无日夜，整日都是艳丽中透着阴暗。
累了，我就寻个偏僻的位置，躺在大殿的地板上，这里的人气儿聊胜于无，多少给我一丝温暖的错觉。
于是第二天我开始对大殿里的柜子伸出毒爪，先来锯一个矩形的洞，好歹把密码锁搁上来。
我心中有愧，可是田形一天基本不动弹，像个活死人一样。确认他看不见我，听不见我的声音，我就破罐破摔地敲下了第一凿。
嗯，他对周遭的变化也毫无反应，早在我关上大殿木门的时候就发现了。
我在他眼前瞎晃，最后还是没敢得寸进尺地碰一碰他。
这里实在是太寂寞了，寂寞的我差点忘记了自己的本职工作。
我！不是木匠，不是石匠，而是一名光荣的结界师！我的家传绝技呢，我的式神呢！
话说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谁知道呢，构成您的东西里本来就缺少执着。您现在不自由吗
自由中也不是无事可做，寂寞中也不是无话可说。25666约定永远陪伴您。我们在一起，您还有什么不满呢］
哦，那很感谢你。
没想到我八百年没谈过恋爱，还有个心灵之友愿意撩我这把死灰。
［您会错意了。］
闭嘴，让我先感动一会，再来揍你。
心知田形看不见我，我就大胆地盯着他的眼睛，观察他的样貌和衣着。
别看我这么风流倜傥、天下无双，平时可是非常腼腆的。
用青年来形容他，也许稍微有点不太合适。因为他没有青年的朝气，一副我在红尘之外不问世事的模样，心中却似有愁苦。
但是，那张脸的的确确又是个青年人儿。
...怎么就这么好看呢？
［住口！无耻老贼。］
说到我家的式神，有别于那些个性充沛的妖魔鬼怪。
它们是整齐划一的好搭档。
制作简单，听话能干。
样子可以随意变化，能飞能跑，但总是很可爱。
我要来笔墨，在数十张宣纸条上画那令人怀念的小方块。
我给它们布置工作，留下一个抱在怀里，几个围在我身边。
终于可以幸福地窝在大殿里。
但是好景不长，我很快就因为操纵的式神太多而脱力，整个人都空虚起来。
...
田形终于动了。
当然不是因为我时不时就满地跑的式神，而是听见了孩子的哭声。
真稀奇，他对这种声音做出了反应。
我看到他的眼瞳忽地有了神采，脚步匆忙地跑进彼岸花丛里——哭声的源头。
“你恨项良家吗？”
“憎恨”
“想死吗？”
“想生”
“寂寞吗？”
“寂寞、悲伤、痛苦”
“羡慕那个活下来的孩子。因为...拥有着我想要的一切...憎恨那个孩子。”
他将那个孩子带在身边。
田形要是有亲人，一定早就不在了。他对孩子的照顾更像病态的依恋。
只是这个孩子没有待的长久，很快就消失了。
田形又变成了那个半死不活，生无可恋的老样子。
在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工作状态下，式神十分顽强地完成了任务。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把那些需要顺序的机关搞出来的。
［您的脑浆不如纸浆。］
我笑面以对。
顺便去查验了一下，发现所谓的机关都是徒有其表，其本质都是手动的。
意思是让我看着对了就把机关打开， 瞬间智力差距就大幅减小了，领导表示很欣慰。
说来我到处都晃过了，包括那个上锁的神殿，就是还没有见过四目神。
照理同样是飘忽不定的存在，更应该能有所感应才对。
我瞬间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围着田形打转儿的日子过的很快，这次他捡回一个婴儿。
似乎因为婴儿不会说出拒绝的话，他抱着襁褓怜惜地看了又看。
在田形精神恍惚的时候，我去洗手亭舀取山泉水，湿润婴儿的嘴唇，还可以再贡献一些手制点心，虽然感觉这里的人根本不需要食物。
婴孩在这样粗略地照顾下奇迹般渐渐长大。
似乎因为孩子的视力薄弱，田形给他系上画着四只眼睛的布，遮住他的面庞，只露出下巴和栗色的渐渐增长的头发。
还活着的胞姐是个女孩，因此他的头发剪短也会恢复原样。田形就这样拿起我随便扔在桌上、串着铃铛的红头绳，为他绑了辫子。
我不清楚他们是否真正有睡眠，不再像以往那样亲昵他。
生前父母希望他活的长长久久，故取名悠真。
感谢悠真，田形终于从无机物进化的像个人了。
......
——所以说，为什么要擅自做决定？
——为什么要将自己引向不幸？
——活下来的人就真的幸福吗？
田形肆无忌惮地笑起来。
真好呢，笑容。
.....
在那以后，黏人的黑白双煞（并不）也停驻下来，储存了八百来年的贡品食材终于得到了快速消耗。为了避免碰到神出鬼没的二人，我活动的范围骤缩，最后一气之下躲进了那个「上了锁怎么推拉也不开的正殿」——大概是我的房间，两个人终于望而却步，还我一片安宁。
......
［滴——目标人物已来到了这个村庄。只要留下来的人都丧失求生的欲望，这个空间就会和腐朽的习俗一同毁灭，就拜托您了。］
我本来以为是像母亲一样把你原谅，没想到你总是比我预料的再往斜上方辣么一点点（捏手指）
「蒙承谬赞，25666明白空间崩毁正是您所期望的景色，事物总是在濒临灭亡的时候才展现它的美丽，霎那间凄美壮绝的光华才有资格进入您深邃的瞳孔。」
瞳孔你个亲人嘞。
我一直在等待，神也好怨魂也好，但这里不可视的存在依然只有我一个。我不明白要怎样表示出痛苦，才能让那对双胞胎一样的孩子寻找悠真的姐姐。
自己去，迎接真依吧。
我久久地伫立在愈发古旧的鸟居前。在这里说长不短的生活拘束了我的行动和思想，外面的世界变得灰暗陌生，使我本能的不愿靠近。
抬起的脚终于向前，我跨过无意间恪守不越半步的界线。
捡了一根较粗的枝条，一步一步踏着蜿蜒的下山的小路，我第一次离开这个植被茂密的山林。真依老家的房子很大，我毫不费力地就进到里面，她正乖巧地跪坐在空无一人会客间。
咚
咚
咚
作为有恐怖特效的语言的代替，我拿着捡来的树枝不停的轻敲地板，希望能引起她的注意。
真依看不见我和我手持的树枝。
“是叫我去哪里？”她指着自己，疑惑地问道。但是没有回答，敲击的声音逐渐急促，而且随着距离拉开一点点变得微弱。
太好了，她追过来了。
我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一直敲着坚硬的地面、石头或是树干，将她引到我的神社来。
“回来啦！回来啦！”小黑小白意味不明地欢呼着跑开，悠真罕见地也呆在神社入口的地方。
“快回去，你来这个地方做什么！”
“我听到了声音，是它带我来这里。”
“声音？总之快回去！”
“但是我回不去。”
“这怎么可能呢！”
......
悠boy还是图样图森破。
就这样，平时「娴静又温柔」的悠真一路陪同这个被我带来小伙伴，去破解我那些拙劣的机关。是的，幸好熊孩子们志不在此，它们才得以幸存至今日。
真依没有碰这里的食物，所以我绞尽脑汁也无济于事的和她见面的日子还是到来了。
我尴尬地站在这个一无所有的房间，他们找到藏起来的钥匙，打开正殿的门，里面当然空无一人。
......
“我知道你在这里，一直一直，就在这个地方。”
“可以让真依离开吗？”我和田形之间第一次形成语言。但是我没有理会他，转而对真依说：
‘我无法代替你的母亲，但我以最诚挚的祝愿与你道别。’
知道她听不见，我给眼前年轻的女孩一个轻轻拥抱算作最后的纪念。
‘至少我将你带到悠真面前，给你机会去划开时间的湖水，扼杀灾难的源头。请你带着悠真一起，抓住你们错过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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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匕首捅出的洞汩汩地涌出鲜血，田形仰面躺在彼岸红色的花田里。
身旁的孩子嬉笑着嚷道：“永远，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四目之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