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阿瓦隆之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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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绽放着色彩缤纷的花朵的宁静平原。
那是凡目所举皆为繁绿之色的辽阔森林。
那是洋溢着永不衰竭的碧蓝的无垠青空。
人们所描绘的乐园不过是在模仿这片土地。
此处乃杳无人迹的土地，为永久禁足地的尽头之岛。
于神话中也被称之为常春之国或是林檎之岛的小世界。
有智慧的野兽无法如愿以偿，无从到达的理想乡(utopia)。
和表层世界不断重复的衰退与灭亡无缘的世界，
即使伴随著人类的历史，但却和其完全无关的异乡。
其名为阿瓦隆。星之内海———名为地球的行星摆置灵魂的场所别名。
然而——
地在轰鸣。
天在塌陷。
湿辘辘的空气，粘膜似的裹住皮肤。
一股庞大浓厚的气息，带着无可救药的恶臭，正在污染这光辉的不凋花。
穿着单薄睡衣的咕哒子，头发随风摇曳。
曾经盛放着鲜花的土地，大幅裂开。
有物体从那一道看起来就像恶魔爪痕的裂缝中黏答答流出。
那是呈现漆黑柏油状的——
污浊、腐液和淤泥。
那是一团只能如此描述，散发出惊人恶臭的腐肉。
咕噜噗吱咕噜。
腐肉不断蠢动，并开始变成鼓动，最终羽化。
地面上，湖水中，尽是拖行的痕迹，重重叠叠地堆积在一起。
糊烂糊烂的。
粘稠粘稠的。
腐肉缓缓地生出四肢，抬起头部，构成柱状的形体。
有些肉块变得完整，冒出类似眼睛的浑浊晶体，嘴巴样的空腔溃烂着，似乎在喷吐着发狂的臆语；有些肉块即便垂死地蠢动着，咕噜咕噜地循环着，咕啾咕啾地喷洒着黄色黏液，但却最终停止了运作。
咕哒子坦然走到肉柱的中央——一座纯白的布施坛，漆黑的腐肉慢慢移动溃烂的肢体，将咕哒子众星拱月般围在中央。
黑暗中永远的橙红。
少女伫立在那里，有如命运一般，有如噩梦一般，轻轻地微笑着。
棉质的轻薄睡衣微微浮动，那双恶鬼化身的双眼，带着比远古的魔神柱还要混沌的恶，凝视着那堆柱状的腐尸。
“12月23日上午8时许，魔神柱巴巴托斯离开了人世，享年12小时30分钟。19时许，魔神柱佛鲁涅乌斯离开了人世，享年23小时50分。两膜生前皆享有崇高的声望，直到最后一刻，还在和病魔作斗争，他们坚强不息的奋斗精神感染了我们，我们顺从他们的意志，将他们葬在永无死亡的妖精乡——哪怕死后，也要奋斗在守卫人理的第一线，为新生势力持续贡献着宝贵的素材和QP。”
然后，她微微翕动嘴角。
那不是幻觉。
这是确实的、绝对的、令人预知到死亡的触感、足以与死亡匹敌的气息。从她轻轻咧开的嘴唇中，吹入了化身地狱的妖精庭园。
“接下来开始献祭仪式……等等你们跑个卵子你们以为跑了我就抓不到了吗！”
眨眼之间，悼念死去的同胞的膜神，跑得一柱都不剩。
“算了，至少去那两个的尸体前看看，没准能捞到心脏什么的呢。”
晃晃脑袋，咕哒子不爽地看着此时空荡荡的遗体告别会场，举步走向两个魔神柱的尸体旁边。
天空传来轰然雷鸣，低沉的男声中带着切骨的恨意和惧意。
“你最好别再来了！”
“那可不行，不然哪来的材料和QP？”
下意识回了一句，咕哒子随即一喜，“你快把你的手下叫过来，有多少来多少，不然我打到你神殿去！或者去你的专用二手市场批发几十个圣杯也行，来多少我收多少！”
这会，乌云以比来的时候还要迅猛十倍的速度退去。
地在修复。
天在放晴。
自然的气息复苏了被强行凋零的林檎之岛，常春重回大地。
一切罪孽都为之消散，隔绝这世界上所有的真理，梦幻的岛屿，理想乡。
它的美丽。它的静止。它的纯净。
都展现在咕哒子的眼前。
然而，对于咕哒子来说，这还不如乌七八黑的魔神柱来得亲切。
所以她郁闷地往地上一趟，压着天然的花草软毯，看着天空。
“！”
在花园中，多出了个人形的存在。
那是身上披著虽简朴，但却是以最上级的纤维编织成的长袍的男人。
穿透阳光的虹色长发。毫不费力就能看清远方的瞳孔及姿势。
诡异的是额上的应援带，还有腰间插着的荧光棒。
分明没有使用任何的魔术或是神秘，没有绽放的花沿著男人的足迹逐一争艳。
男人并非是想以花装饰花园，也不是因为连在乐园都要受到不毛诽谤的土地而感到悲伤。这个生物只是如同呼吸般散播著花。
给与土地花朵。给予人类梦想。给予历史就只有未来。
那就是这名男人的特徵，同时也是本质。
名为花之魔术师梅林。
在无数神话，传承中出现的伟大魔术师们中成为顶点的一人。
最高位魔术师的证明———看穿世界的眼睛———人与梦魔的混血。
“你果然来到了这里。”
笃信的声音。
这也难怪，毕竟看穿未来的眼睛根本和作弊没有多大区别。
已经昏昏欲睡的咕哒子把眼睛眯成一条细缝。
她看到了，虹色——那是把满天花海的颜色都为之夺走，最绚丽的色彩。
还有，像是要确认一般，描绘着脸颊的白皙手指。
“想打架？”嘟囔了一声。
觉得脸上发痒，咕哒子懒懒地挥手，但却什么都没打到。
事先抽回手的男人伸了懒腰后，学着咕哒子，躺在了软软的草地上。
没有荣耀。
没有屈辱。
甚至没有时间的累积。
一切都缓慢地流淌，一切都闪耀着永无止境的光辉，一切都停止在最美的瞬间。
比外界任何一个地方都绽放更多的花朵，亘久不变记忆之园。
乐园之庭(Garden of Avalon)。
连死亡都遗忘的男人，还有一无所知地沉睡的女人，在此处等待星球的结束。
就像静止一样。
就像永恒一样。
就像……永远不可能到来的幻梦一样。
虚虚实实。
深深浅浅。
世界就像是沉入了迷雾之海的深处，冰冷而虚无地逸散着朦胧的气泡。
“唔……”
也许因为睡眠没有补全吧，身体的疲惫感很强，而且关节处也在不经意的拉扯中脆弱地嘶鸣着。就像是在深海中永无止境下沉一样，强烈的重力均匀施加在全身，更关键是那痛彻心扉的寒意……
在清晨偏寒的空气中瑟缩起的肌肤，雏鸟般的娇嫩。随着吐息微微浮动的橙红发丝，意料之外地柔顺。
躺着的少女睁开弥漫着一层雾气的眼睛。
……直消一眼就能判断，这绝对不该是脆弱的雏鸟。
倒不如说，是饕食森罗的魔龙。
她摸了摸莫名滚烫的脸颊，表情有些为难，又有些高兴似的。
（……是个……奇怪……的梦……）
恍惚中，突然这么想到。
须臾之间，半睡半醒所看见的——但那是，美到令人叹息的身姿。
可能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就在刚才，就在她的发间，一朵盛放的花，亦如同叹息一般，缓缓淡去了绚丽的姿影。
“看来醒来了呢，前辈。”
在没有见到真人之前，就已经听到了声音。
“声音是能感化人心的。”就像是怀抱着这样的信念诞生出来的自然之灵。凌驾一切的清澈和纯净。
感觉不像是用喉咙震动发出的，更像是清泉流动一样，温柔地震颤着空气。而且仅仅听到声音，就会感觉到，她的嘴角是像花瓣的纹章一样，轻轻上扬的。
（这声音，不愧是治愈系的学妹啊。）
怀抱着“我的正宫今天也美如画”的想法，咕哒子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在晨光中顺从跪坐在自己身旁的、天下仅此一家的满分级别的学妹。
从纸糊的推拉门中歪斜渗入的晨光，柔软得一塌糊涂，自内侧照亮她琉璃般的发。那双滴溜溜的大眼睛，笔直映出咕哒子的身影。
“是体力消耗太多了吗，之前听Lily酱说过，前辈好像才进行了一场艰巨的战斗呢。”
一如既往柔和的声线，栗山未来稍稍移开身体，让咕哒子能毫无阻碍地挺起身。
然后，栗山未来白皙的手，按上了咕哒子的肩头，轻轻地揉按起来。
可能说是身经百战的战士都锤炼出的技能吧，栗山未来的手法和劲道都把控得十分出色，血管和肌肉的位置也了如指掌。按摩到的地方，肌肉中残存的疲惫被涤荡一空。
“前辈不是能长肌肉的体格，虽说如此……身体的能力只要足够应付突来的意外事故、还有能配合自己乱来的举动就够了。”
“！……真是贴心呢。我知道啦。”
温顺的话语中流露出的淡淡谴责，在那到达神之领域的话术下，被谏言的一方连一丝迁怒的由头都不会产生。
在学妹如沐春风的照拂下，即便是咕哒子，也有种自己再这样懒散下去会完全废掉的错觉。
“玛修也完全恢复了吗？”
“是的，去学校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
软软的，绵绵的。
如同白白柔柔的雪花飘零一样，没有任何意义的闲聊还在继续，为这狭小的空间增加热度。淡淡的暖意，将清寒的空气完全隔绝在外。
漫天洒落的无形之雪，构成了实为坚强的白垩之壁，呵护着似为脆弱的虚幻之境。
那只有两个人的秘密花园中，连一丝可以涉足的空隙都没有。
由着栗山未来梳理头发绑好辫子，衣服都快脱下时，咕哒子总算从这处处萦绕着虚幻之美的雪花幻境中挣脱，将一脸遗憾的“纯洁”后辈阻挡在了门外。
然后，和极力征求来叫|床资格的栗山未来一起，步入了餐厅。
“啊，早上好。”
柳洞一成将正在播放的电视关掉，欲言又止地看着咕哒子。
“早上好，有什么事吗。”
过于直爽的话语反而让柳洞一成难以启齿，他蹙起眉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问道，“那些抢占了厨房、自称你的朋友的人，是真的吗？”
是哪个混蛋在搞事？
当着柳洞一成的面，咕哒子也不好登录FGO，比起调查魔力之线的流向，还是直接当面抓住搞事的混蛋比较稳妥。
“八成是吧。因为各种麻烦的原因不太懂规矩，我会亲自教导他们的。”
丢下含混的回答，咕哒子直接跑到厨房的位置，被抢走本职的僧侣正带着莫名地表情窥探厨房的方向。
“藤丸桑，怎么会结识那么多不同国籍不同年龄的人呢？”
柳洞一成环起手臂，百思不得其解。
厨房。
清凛的空气，被渗漏的硝烟味所污染。
比油烟味更为人所痛恨，只需一点火星就能引爆的气场。
一件残留着污渍的小熊围裙，似乎成了荣耀和光辉的代言，被罗宾汉穿在身上。
虽然对本人来说并不是值得庆幸的事情，诚如事实所言，他的脸上也仿佛被油烟所污染一样，黏附着暗沉之色。
左手边，是拿着笔记细细记录的美狄亚Lily，右手边，是瞪大双眼不放过一丝细节的静谧。
她们的共同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做出迦勒底最美味、凌驾于所有从（情）者（敌）之上的特（爱）级（妻）便当。
“这下子，汤也煮好了，想喝自己盛。”
被两道视线盯得脊背发寒，罗宾汉打开旁边的铜锅。
从刚才开始那里就开始洋溢着甜美的香气，而把盖子打开，简直像是把香气引爆了一样。
“对了，静谧，Master有专程叮嘱过你吧。”
不放心的罗宾汉又再度叮嘱了一边。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才专心颠着平底锅中培根煎蛋。
（我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啊……）
大脑中不断颠荡着疲懒的念头，就像是摇晃着欲碎的蛋液的煎蛋。
从骨子里渗出的无力和焦躁，就像是逐渐煸出香油的焦脆的培根。
大发慈悲关照一下御主小姑娘和她的小跟班的营养状况，虽说以男性欣赏的角度来看，跑到胸上也没什么不好……
但是不管怎么讲，都是一个会因为一点小事哭鼻子的小姑娘，才经历一场混乱的前哨战，吃点好东西镇定一下心神……也没什么不对吧！绝对不是体恤或关怀这种柔弱得一塌糊涂的鬼东西！这是出于高效的战术考虑！
用自己都不是很信的话自我安慰，罗宾汉揉揉“一定”是被烟熏得有些泛红的脸，镇定自若地把塞了芝士和火腿的土豆饼放入滋滋作响的热油中。
“咦，罗宾汉，你竟然在做饭啊。Lily和静谧也在吗？”
嘻嘻笑着，将青筋暴起的手默默移到身后，逐渐平复情绪的咕哒子歪着头，天真地说道。
“啊啊，可别想错了，这可不是专门为了你，也是为了你身后的小姑娘。战斗之后消耗的体力必须要大量的高热量食物才能弥补——不要以为是瞎说哦，这可是你那冷冰冰的骑士小姐给我的忠告。作为最弱的新人，怎么来说也要乖乖听前辈的话，所谓社会的准则就是这样，对吧。”
“不管怎么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罗宾汉没有回头，但他能感受到，少女的吐息，比最甜蜜的全脂奶油还要甜蜜一倍的温热吐息，依旧缠绵在身后。
（有完没完？怎么还不走？！）
一颗心，就像被投入了灼热的油锅中，和那滋滋作响的土豆饼一样，表皮已经炸出香酥的滋味，内在却和浓厚的芝士化在一起，甜腻得让人缴械。
“是是是，我输了是我输了！是忍耐力强又欠缺品位的你赢了！被做到这份上就算是懒鬼也会干活的。不介意这把破弓的话就让我奉陪到底吧，Master！”
就像通过嘴巴，将心中不断蒸腾而上的热气悉数排出一样，自暴自弃地呐喊着。
带着连自己都未能洞悉的喜悦，罗宾汉回过头。
“Mas……ter？”
一脸幸福地咬着栗山未来递来的炸肉饼，手里捧着静谧端上的玉米浓汤，配合着美狄亚Lily喂到嘴边培根芦笋卷，一口一口下咽的咕哒子，终于抽出空来，斜睨了一眼满脸冷漠的罗宾汉。
“嗯？”
然后喷出一个浸透着浓浓肉香的疑问词。
疑惑地看着罗宾汉冷漠地回头，像是要把锅底刮下一层壳一样乒里乓啷地折腾着锅，咕哒子歪歪头。
栗山未来手疾眼快地擦着咕哒子的嘴角，藏起眼里一瞬间闪过的厉光，冷静地分析道，“前辈，我们再不出发，上学就要迟到了。毕竟是第一天进入外校，还是多多注意比较好。”
“这么说起来都要迟到了，大白天让saber【魔力放出】载人好像也不太好。”
咋咋呼呼地，四碎零乱的脚步声。
热闹的人声，就倏忽消失在耳畔。
没有等罗宾汉体会心头涌现的淡淡悲凉。
盯～
两道射线，像是毒蛇一样爬到背上。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阿瓦隆之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