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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记忆断层 就比如说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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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小时后江一伦给她打电话:“秘书说在机场没接到你,怎么回事?”
他在飞机上睡了一觉,声音喑哑慵懒。
梁子叶路过嘈杂的人群,稍微捂住了话筒,往相对安静的地方走了两步:“我手机昨晚忘了充电,自动关机了,太困就没等住。”
他笑了一声,梁子叶能想象出嘴角微斜的江一伦:“那你现在在哪儿呢?”
“家楼下。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要转机么?”
江一伦的声音忽地就冷下来了,没回答她的问题,只说:“撒谎都不会撒。”接着把电话挂断了。
他说对了,梁子叶从小就不会撒谎,一说假的就会变得生硬。
她再打回去,江一伦已经关机了。
跟聂伯宇和苏蕾告别之后,她想吃小龙虾的愿望非常强烈,跑到夜市发现小龙虾店的营业时间是下午四点以后。夜市上其他的小吃基本都没有出摊,梁子叶兜兜转转,居然走到一家电影院。
她抱着一大桶爆米花,另一只手拿着饮料,买了最近一场的电影。
检票后走过长长的走廊,余光瞥见两侧墙壁上贴着的海报,不觉吓了一跳。这个电影院行不行啊,敢上映这种打擦边球的片子?看着几个小情侣表情暧昧地走进放映厅,她赶紧拿出票根确认了一下自己看的不是这一部。
好在她买的是正常的电影。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来电影院。以前是不太看电影的,为数不多的几次聂伯宇也在,在聂家一楼的影像厅里。
那里呀,就是一个小型的电影院,什么都能点播,他们喜欢一起坐在地毯上。
大荧幕中的女主角眼泪像珠子似的簌簌地落,梁子叶的眼睛不知是怎么了,也跟着吧嗒吧嗒掉眼泪。这部电影原来是这么悲情的么?——虽然她几乎都没怎么看进去。她低头在包和口袋里到处摸,想拿出纸巾擦眼泪,很突兀地,一个男人的声音闪进了脑海。
“连纸都不带就出门,梁子叶你真的是女人么?”
她愣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小小的泪珠凝在两片小扇子一般的睫毛上。一瞬间她以为有人在她耳边说话,梁子叶环顾左右,她坐在靠后排的位置,只有前面有几个观众,都跟她相隔好几排的距离。那声音如此熟悉,梁子叶甚至能一下子想到后面他做了什么事,一只手掰过她的下巴,用自己的袖子轻轻擦拭她脸上的眼泪,态度有些粗鲁,动作却温柔极了。
可她不记得发生过这样的一幕,不记得用袖子帮她擦眼泪的人是谁。是聂伯宇吗?她在聂伯宇面前一向坚强,难道曾经一起看电影的时候她哭过吗?还是,仅仅是因为这一次的重逢,令她未了却的旧情再度蠢蠢欲动,因而产生了幻觉和幻听。
电影后半段的剧情都看不进去了,她精神飘忽地走出电影院,天已然黑了下来。
雨不下了,人们出门觅食,她不知不觉走回夜市,夜市上又像往常一样热闹起来。
“是梁子叶吧?”
梁子叶疑惑地循声看去,眼前站着个眉毛很浓的男人,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和运动长裤,年龄比梁子叶要大五岁以上,与她对视的刹那便笑出来:“哎哟嗬,还真是你啊!”说着还往她周边看上几眼,嘴里念叨,就你自己?
尽管这个看起来就跟自己十分熟稔的男人她是真的不认识,此时要问出“你是?”未免太过艰难。
幸运的是,没等她开口询问,男人就把她从排队的队伍里拉了出来,“还排什么队啊,都是自己家人。”
到他轻车熟路地打开吧台的小门,从一旁的筒子里拿出几包酱汁,再指挥装包的女孩捞出十几只小龙虾,梁子叶反射弧再慢也知道他是谁了。
——小龙虾店的老板。
至此,梁子叶才知道,原来江一伦嘴里那个挑小龙虾毛病、害得店老板苦苦研究特制酱汁的女孩,就是她。
跟店老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她倒没惊讶。
“不好意思啊老板,我那之后摔了一跤,整个人从百十阶楼梯上滚下来,头着地,可多事情记不起来了。”
就比如说跟他一块儿吃过小龙虾这件事,梁子叶就记不起来了。不过这事儿其实很合理,她跟江一伦原先确凿是那么好的关系来着,直到她二十五岁生日的前一夜,他们都那么好来着。
店老板一脸的不信:“失忆?”
不用说他了,就是梁子叶自己都不相信,她笑了笑:“也可能不是失忆,是提前得了老年痴呆。”
“说什么老年痴呆啊,还这么年轻。”店老板剜她一眼,浓浓的眉毛往上一挑,表情丰富又生动,看来曾经的确十分相熟。他往梁子叶跟前一凑,笑得神神秘秘地:“怎么样,你跟那小子结婚了么?”
梁子叶一时没反应过来,后知后觉,他说的是聂伯宇。
当年她跟聂伯宇到了要结婚的地步,几乎每周都要跟家长们一起吃饭,就差满世界发请柬了。只是没想到,就连小龙虾店的老板都关心这个问题。
“什么?分手了?”店老板安静了一会儿,说:“那么久不见,我以为你们结婚生孩子去了呢。”
后面的,店老板没有追问。想了想中午一起吃自助的情景,梁子叶心里很不是滋味,小龙虾都没怎么吃,剩下来的都带回了家。
回去后她打开电脑,江一伦居然在线,她的鼠标指针在江一伦的头像上顿了顿,还是打过去一通视频,不知为什么现在很想见他一面。
“嘀……嘀……”的声音一直响到视频自动挂断,江一伦都没接。
梁子叶并不意外,她正要合上笔记本电脑,对话框突然提示对方又打过来了。
梁子叶喜出望外,没想到他居然还是愿意搭理她的。
视频一接通,画面里出现一个穿着浴衣的黑发青年,刚从浴室出来,领口微敞,锁骨上还有未擦干的水滴。梁子叶眨了眨眼:“在酒店?”
他去找江燕通常不住家里。
“刚到,准备补觉。”江一伦言简意赅。平常只要不打游戏,他就很少戴眼镜,暖黄色的窗帘厚重地遮住窗外的阳光,视频画面昏暗,江一伦看起来是困了,眼皮微微肿着,懒洋洋地问:“干什么?”
梁子叶只脱了外套,妆都没卸,一看也是刚回家的模样。她知道江一伦早就看穿了,可能在跟她第一遍通话时就听到了夜市嘈杂的声音,赶紧亡羊补牢:“想你了。”
江一伦哼了一声,不知道信了没有,但心情明显好起来,嘴角上翘。
也许是跟着江一伦的时间久了,他的喜怒哀乐,梁子叶都观察的很细致。她哄道:“你就别怪我了,实在是肚子饿,跑去夜市吃小龙虾了。”
他不置可否:“就吃了个小龙虾?”
“还知道了一件事。”她说:“当年跟你一起去吃小龙虾的那个朋友,是我,对不对?”
也许是错觉,梁子叶觉得江一伦有几秒明显的停顿,“你想起来了?”
她低头,大拇指的指甲下意识地陷进食指的指肚中,压出一个浅浅的痕,“今天店老板跟我说了以后我才有了些印象。这么说来,跟我一起看电影的也是你。”
“店老板?”他伸手拿过一旁的无框眼镜,缓缓戴上,“哦……可能吧。”他不咸不淡地说:“过去我们的关系,一起吃点东西、看个电影什么的,很正常。”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没有必要。”
“什么叫没有必要?”
“人的身体有自己的一套淘汰系统,既然你记不太清了,就证明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梁子叶气到无语。
他是在故意曲解她。
并不是她的身体淘汰了那些记忆,而是她出了事故,无法像正常人一样储存那些记忆,而归根究底,如果不是江一伦配合江燕暗算了她,她也不会从楼梯上摔下来。但对江一伦来说,过去作为挚友共度的时光,只不过是为了获取她信任而做的必要攻略,因此不需要珍惜。
她真是一个傻瓜啊。
想到这里,梁子叶反而冷静了。
“……任何记忆对我来说都很重要,它决定了某一个对象在我的人生中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人是根据自己的记忆,去安排对方在自己心里的位置。”她忽然不那么生气了,说话的语气平和,语调没有起伏,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江一伦:“不过你说得对,现在我知道那些记忆的断层是跟你有关,就没有必要想起来了。”
梁子叶跟他在一起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
“梁子叶,你有病吧!”
他烦躁地拨弄了几下头发,眉毛拧起来,下一秒就把视频挂了。
江一伦一天挂她两次电话的时候很少,这几天他大概都不会再联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