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
“滚!都滚!谁敢动我的儿我就跟他拼了!滚!”那面黄肌瘦的男子将几个孩子紧紧搂住,狠狠瞪着门口的胖男人。
那男子是小庄村的寡夫,因着夫家姓夏,人家都管他叫夏阿么。他男人去了三年,含辛茹苦将四个孩子拉扯到现在,不料村里遭了旱灾,食不果腹,如今已是两天未进食。几个孩子昨天还吃了点草根,他却一口也不舍得动,饿的头昏眼花,不过三十岁,看起来却已是四十多了。
“大弟弟这话就过了,不是看你家可怜你当我爱来这地儿?你卖了大的,就可以养活三个小的,总好过一家人一块饿死吧!”胖男人拿手绢抹抹鼻子,一脸的嫌弃。
“我呸!我就是饿死了也不会把孩子卖到那些脏地方去!你给我!”夏阿么恶狠狠瞪着胖男人,恨不得一口咬了他去。
夏阿么怀里,小些的两个孩子哭成泪人,大些的也捏紧了拳头。最大的哥儿死死握着拳,瘦黄的脸上沉的紧,见他想要挣脱男子的怀抱,比他小了一两岁的哥儿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大哥儿把他的手扒开,挣脱男子的怀抱,虚弱地跑到胖男人面前。“朱爹爹,六两银子,六两银子我跟你走!”
“说笑啊,就你这样的,面黄肌瘦的,也能值六两?三两!”胖男人翘起三根手指,不屑的用手帕挡挡衣服。
身后的夏阿么不可置信地看着空了一截的怀抱,放开几个孩子,一脸怒容冲了过去,扬起巴掌狠狠一巴掌抽在了大哥儿脸上。“作死哦!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大哥儿捂着脸,狠狠咬住唇,“阿爹,弟弟们还小,我不能看着他们被饿死啊!”
夏阿么愣愣看着自己的手巴掌,脸上怒容渐退,看着大哥儿脸上的巴掌□□疼的不行,不明白怎么就抽了上去呢。身后二哥儿搂住两个小的,也是死死咬住了唇。两个小的哭的伤心,一抽一抽的。
夏家排行第三的是家里唯一的爷们,今年才不过六岁,哭的几乎喘不过气来,听见大哥的话,抽抽搭搭地说:“大哥,你别走,我不饿,我不想吃饭……呜呜呜……”
最小的哥儿不过三岁,听见了,立马跟着点头:“不饿,呜……哥哥别走……”
夏阿么听了两个孩子的话,心几乎揪成一团,伸手包住直到他胸口的大哥儿痛哭不已。
那头父子二人搂做一团哭的伤心,这头二哥儿抱着小声抽泣的两个小的,指甲狠狠掐进了自己的肉里。
他从来没有这么困顿过,从来不知道原来饿肚子是这样的感觉。上一世家里不算富裕,可也是吃穿不愁的。这一世他眼看着夏阿么为了生活把自己熬老了十几岁,他不是没感情的,只是没有适应这个身份。几年来被隔在心窗外的亲情竟然在此刻悄悄捅破心窗,蔓延至整个心头。
这几个月夏阿么和大哥儿四处奔波,不过为了多一口吃食,大哥儿甚至要卖了自己。看着几乎和竹竿差不多的二人,夏冬临鼻子一酸,大颗的泪珠子一阵阵砸了下来。
那头胖男人见这一家哭做一团,没耐心的翻了个白眼,“五两,可不能再多了!”
大哥儿流着泪,放开了夏阿么。夏阿么死死拽住他的手,不肯动半分。任谁都知道,要是被这朱爹爹买了回去,不就只有做兔爷的命了吗。大哥儿今年才不过10岁,过两年就能许人家了,他就是卖了自己也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大哥儿进了那窑窟啊!
夏冬临见状,狠狠闭上眼。这么多年来大哥儿对他的好历历在目,几乎是只比自己大两岁的大哥儿把他照顾大,他没有办法看着大哥儿就这么作贱自己。悄悄放开两个小的,伸手拽住墙角的破扫帚,狠狠冲了就去。“放开!我大哥不卖!你滚!”边大喊还边起劲抽过去。
朱爹爹一边大骂一边四处闪躲,夏阿么见状,竹竿似得身子不要命的扑过来,狠狠按住朱爹爹,“你个不要脸的破草鞋,烂草狗!叫你打我哥儿注意,丧尽天良的!你个没天德的!你作孽哦!”
怎奈夏阿么身子瘦弱,又饿的狠了,很快就被朱爹爹反压在身下。大哥儿立马上前对朱爹爹又抓又捶,只希望把他打下去。两个小的本来也在哭,见了这般情况,很快也扑了上来。
任谁也没想到,这朱爹爹坏事做多了也是心虚害怕的,自然是随身带了个龟公。那龟公撒了泡尿回来就听见屋里朱爹爹大声呼救,不过却没立马就动,呆那听热闹呢。
半晌,觉得差不多了才假装冲进屋里,拎起三岁的四哥儿扔开,如法炮制又扔开三爷们,狠狠踹了夏冬临几脚,又一脚踢开大哥儿,对着夏阿么一阵拳打脚踢,这才拉起地上的朱爹爹,狗腿似得帮他拍衣服上的灰尘。
朱爹爹好容易站了起来,狠狠踹了夏阿么几脚,看见被踹晕在角落的夏冬临,上去拽着头发又是几大个巴掌。
夏冬临被疼醒了,眼看着快到脸上的巴掌,狠狠一口咬了上去!
“啊!你个小兔崽子!!”朱爹爹大叫,另一只手连忙上去想把夏冬临的嘴捏开。
突然,屋子外面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那龟公外门外一看,好家伙,一群村民抄着竹竿石块往这边赶。
那龟公吓得一激灵,连忙拽着不甘心的朱爹爹跑了。
这头村民们赶到了,看着夏家横七竖八的躺着的几个人,无奈叹了口气,将人抬上床,摇摇头就要走。
悠悠转醒的大哥儿见了,摇摇晃晃爬下床,跪在村长面前,哭成了泪人。
“夏大哥儿,你快起来吧。”村长见状连忙去拉他。
大哥儿摇摇头,跪在那里,“春来在这里谢谢各位的救命之恩了,如果不是各位长辈,只怕春来一家都要被那黑心肠的毒夫打死了!”
“唉…”村长叹口气,“都是一个村的,你家又没了男人,不帮衬点还怎么过得去。”
大哥儿听了这话,狠狠地给村长磕了几个头,含泪看着他。
“你不说我也知道,只是这世道大家都难啊,也不止你家没收成,谁家不是几口几口的要养活。”
大哥儿之前跪在那里,狠狠流泪,村长回头看了一眼,咬牙走了。
睡在里侧的夏冬临指甲全陷在肉里,嘴唇也被咬破了,脸上泪人模糊。
入夜的时候,三爷们醒了一会儿,又睡了过去。夏阿么和最小的哥儿依旧昏睡在哪里,叫了几次也2不见醒,大哥儿焦心不已。见他忙着照顾了一天,夏冬临不忍,挣扎着起来了。
“你睡着就好,起来做什么!”大哥儿见了,只是把他按了回去。
夏冬临垂下眼,不愿躺回去。看着大哥儿,也不过10岁的孩子,在他们那十岁的孩子在干嘛?十岁还不过是个小学生吧,每天看着喜羊羊与灰太狼,对着父母撒撒娇,哪里需要这样为生活所困。
“不睡了,饿的睡不着。”
“你还知道饿啊,看你今天都做了什么。你要不把金爹爹打走,今晚就能吃到大白馒头了!”大哥儿调笑道,饥黄的脸上挤出几丝笑意。
夏冬临知道他不是真的生气了,摸摸鼻头,心虚地说道:“这不是怕你不要我们了吗?”
大哥儿心疼的看着他,好好的哥儿脸都打肿了,看起来惨不忍睹的。见他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伸手往他勒肚子的腰带上狠狠一拽。
“啊!大哥,好疼!”夏冬临生理泪水都疼出来了。
“你不是饿吗,给你系紧一点就不饿了。”大哥儿笑道,随后又紧了紧自己腰上的布带。
二人调笑完后,是一阵死一般的寂静。夏阿么伤的很重,一直没有醒过来,小哥儿也是昏迷不醒的。
“明天我进城试试,看能不能给阿爹求个大夫。”大哥儿咬牙说。
夏冬临心里很清楚,家里什么都没有,又怎么会有大夫愿意过来看病呢。就是剩下一间破房子,这个时候又有谁会愿意来买呢。只怕大哥儿还是打着卖自己的决定吧。
“我去吧,我比你小,求人好求。”
“那怎么行,你还太小,我不放心。”大哥儿正色道。
“大哥你要照顾阿爹和弟弟,我什么都不会,就让我去吧。”
大哥儿挣扎了一会儿,阿爹和弟弟确实需要人照顾,最终答应了。伸手摸了摸夏冬临的脑袋,“若是找不着路,就回来,别乱走。”
“我知道路的,以前父亲带我走过。”
想到父亲还在的日子,两个人都说不出话了,心里只有说不尽的心酸。
夏冬临刚穿来的时候这个身体三岁,,家里的爷们才出生,夏阿么一天到晚的忙着家务事,地里的活,才生的小爷们,不大的夏冬临几乎全交给了五岁的大哥儿带。
那时候夏大勇还在,有着一身的打猎的好手艺,是本地出名的猎户。夏大勇没有什么重爷轻哥的想法,对两个哥儿疼的不行。平日猎了好东西,见自家夫郎带小的辛苦,就把猎物装背篓里,二哥儿骑脖子上,大哥儿抱胸前,上市集去卖。若卖的了好价格,便给两个孩子买上两串糖葫芦,甜甜的一路舔回家。
那是夏家最美好最开心的一段日子,自从夏大勇死后就再没过了,甚至怕夏阿么伤心,连父亲都不敢再提。
半夜的时候,村长家的大爷们偷偷翻过墙来,吓得大哥儿紧紧包住夏冬临,将昏睡的阿爹与弟弟护在身后。村长家的大爷们尴尬的挠挠头,从怀里掏出了一小个布袋,里面满满装了一袋子的东西,小心递了过来。
“俺听父亲说你家不大好了,正好俺在外边打工有点余粮,你们一家子都受了伤,先应付应付。”
夏冬临警惕的看着那汉子,也不上前。屋子里没灯,就着外头射进来的月光什么也看不明白,谁知道那汉子拿的到底是不是粮食。如今他们一家孤儿寡父的,谁能保证就每个人起个歪心思什么的。
大哥儿却不这么想,或者是他不能这么想,阿爹和弟弟昏睡在那里,急切的需要吃食,一切都容不得他多想的。就算那里放了口闸刀,他也得把粮食拿到手!几乎是立刻,他就站起身要过去。
夏冬临心里害怕,紧拉着他不让他过去。大哥儿生怕到手的粮食没了,没轻没重的去拉夏冬临的手,意图把他拉开。
那汉子看了会儿,兄弟二人都没动,心里便了然了。将那小袋子放在地上,憨笑着说:“粮食我放这了,我就先走啦。”说完果然转身离开。
见汉子离开,大哥儿一急,一个大劲儿就扒开了夏冬临,跑过去就只看见汉子偷偷翻墙而去的背影。看着地上巴掌大小的米袋,赶忙打开,就着月光,看见了那一袋子的杂粮。
夏冬临见大哥儿愣在那里,以为有诈,便慢腾腾爬下床,小步蹉到大哥儿面前,这才看到月关下大哥儿脸上亮晶晶的全是泪水。低头看,大哥儿双手捧着的小布袋里,隐约的竟是些碎米大豆。
那一霎夏冬临只觉得浑身上下饥饿感都袭过来,站都站不稳,腿一软就跪在了大哥儿面前,胃里不停的抽搐。
面前的大哥儿激动不已,又哭又笑几近癫狂,夏冬临赶忙一手捂住他的嘴,生怕有什么声响引来其他人。这年头村里个个都是灾民,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大哥儿也明白,却无法抑制内心的喜悦,整个人哽咽着,手也不停颤抖着,眼泪浸湿了夏冬临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