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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失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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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次殿试落下了帷幕。
上雍的疯狂也随之暂时落幕。
人们对功名利禄追求的欲望总是难以纾解的。现在她姜灵均,一个女人,也将陷入这种迷局之中。宋之韵的事情恰好是一把导火索,父母的身世成为令她心痒的谜团,可是她总是在夜里质问自己,若是宋之韵不会复仇呢?若是自己能够压下好奇心呢?可会不会自己终究按捺不住,总有一日,仍然要重复儿时的梦想,仍要入主朝堂呢?
她心中自嘲,仍旧是想要的。
她对朝廷的向往,带着三分跃跃欲试的欲望,三分好奇心,三分对身世与复仇的渴求,还有一份说不明的情愫。
好像是一种天生的欲望在告诉她,她应该是适合走这样的路。
结果并没有令人有过多的惊诧,至少每年出现一两匹黑马反而令人觉得心安。一切按照剧本来走,那就无趣了。
聂懿毫无疑问的摘得头名,按照灵均的理解,这是最正确的。他不够英俊美丽,但是绝对有足够的能力。
那位漂亮的单小公子是探花郎,这也不出乎众人预料,因为历代的探花郎几乎都是美丽而卓有风姿之人,临川神童自然也是不负虚名的。
令人意外的是,三甲的榜眼是一个默默无闻之人。
他既不是哪家的亲眷,也不是世家之子,身上没有秦香莲的孽债,也没有蔡伯喈的悲情。就连一向想象力丰富的坊间人民都找不到任何可以制作成话本与传奇的事迹。
灵均却感到了一丝趣味,丞相绝对不会不动作,她有一种直觉,突破点就在这位榜眼身上。
金榜传胪,响彻云霄。
上雍自然是万人空巷,有多少人来看金榜进士游街。
锣鼓喧天,花枝折颤,民间坊巷的门窗齐齐打开,姑娘们手中的花朵儿便轻飘飘的落了下去。
声音忽然寂静了下来。
灵均听着不对探头向外看,却差点没笑岔气去。
探花郎单西哲头上的纱帽被楼上硕大的牡丹花砸下来。等一下,这个季节为什么会有开的如此红艳的牡丹花?大家心中不禁产生了疑问,而且上面似乎还倒了不少胭脂。
众人心尖儿一颤,在寂静的尴尬声中,漂亮的探花郎将头上的硕大牡丹“腾”的一下扔到了隔壁,然后它再一次砸到了榜眼,一脸淡定的状元郎则是轻松躲开了这样的超强攻击。
据坊间传说,那日探花郎似乎是收到了某位热烈姑娘的强烈爱意,为了表达这种爱情,姑娘不远万里移植了巨大的牡丹,探花郎漂亮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片春情。
春情个鬼…明明单西哲脸上红艳艳一片是气的。
她看看一旁拍拍手上灰尘笑嘻嘻的天心:“你和这位探花郎有什么仇什么怨,那么一大颗牡丹花扔下去差点没把它砸死。”
天心唇边的梨涡轻轻颤动着:“这小子还挺好玩儿的,左右没事儿。”
她附在灵均耳边,神色莫测中闪着看戏的光芒:“你知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成为风暴眼了…这几日千秋岁忽然打听起你在党项往事,我看这其中大有文章。”
灵均抿抿嘴唇,心中微动,回头看看那张恶意满满的娇颜:“你在千秋岁倒是如鱼得水。”
天心手中无聊的玩弄着自己的青丝:“你也知道大通商行是做什么的。汇通天下,商行本就是一家。”
灵均起身,心中却有些不安,能令他人大做文章的,只有一件事情了。
鹰扬宴与琼林宴后,金科美名频频流出,自然是不在话下。
女官大选前,朝堂却再次为之震惊。
当世观文殿学士萧别古所举荐的姜灵均,姜楚一之女,竟然在塞外便已经被辱失贞!
这样的消息足够震惊天下。姜楚一是何人,是天下士子心中的半个精神领袖,当年少年探花,琼林鹰扬双宴震惊朝堂,年少风流后虽身居江湖,却为朝廷屡立战功,神秘莫测又战无不胜。他的女儿参加大选倒是其次,可是竟然已经被外族受辱失贞,岂不成了天下之笑话!
最初只是坊间的闲言碎语,随后流言如生翅之翼不受控制,而变得七真三假难以辨认。
“你听说没有,那个姜大人家的小姐,已经被人,那个了嘛!”
“哎呦,羞死人啦,不过姜大人美貌无双,他的女儿也一定是美丽无比的,我要是蛮子,估计我也忍不住。”
几个勾栏女子嘻嘻笑了起来:“说起姜楚一,那可是坊间有名的人物。他啊,又美又有风姿,哪个姐姐若是能求得他一曲琵琶,可是要人羡慕死了呢!”
天心隔着门懒懒听着,修长双腿如蛇一般柔柔的纠缠着,斜歪歪的身子歪在一旁,手中的烟枪细细长长的勾人:“要我说啊,你也不用在意,姜家女人向来不在乎这些破名声。只是阿隐总希望你留些好名声嫁人才会多年来束缚你。你自己呢,呵,你最会装乖了,其实也不老实。”她眨眨眼睛,好似一副担心样子:“放心吧,姐姐我最是有经验了,睡一两个男人不算什么的。”
灵均冷笑一声,手中的香炉被熏的雾霭霭的:“你倒是看戏看的高兴。”
天心嘻嘻笑了起来,海棠红撒梅裙上的梅花也跟着红艳艳的笑起来。
灵均嘴角忽然勾出一抹笑意,抓住美人赤裸的脚踝便上去挠痒痒儿,天心受不住格格笑出了眼泪:“好、好你个坏孩子!看我不教训你!”
两人在屋中闹成一团,打闹嬉笑,不一会儿双双躺在毯上。
天心看着妹妹半坐起的美丽背影柔柔的抽了口烟,红唇中吞云吐雾:“这些人云亦云之人真够愚蠢的。
——哎你干嘛抢我的烟枪,看我不向阿隐去告状!”
灵均有些倦怠的吸了一口:“有本事你去好了,反正这些有的没的都是你教的,我只管推到你身上好了。”
天心轻轻蹭着探子,扶着头看她笑:“其实你特别会装乖乖女,也很会演戏呢,说不定真的适合那些虚伪的官家子。不过嘛,愚蠢就是愚蠢,当官的每日将金殿的大门一关,尽唱些虚伪的大戏。”
灵均漫漫吐出一口烟气,平日灵气的双眼也微微带几分迷梦:“谁说他们不愚蠢呢,虎狼陛于街台,商谈说是——外敌入侵,竟然自己杀起来自己,汉人这点儿功夫啊,全都用到内斗手上了。”
可是天心哪里知道,既要为官,就必须要遵守游戏规则。
她可以用尽心机手段,却绝对不能留给对方可趁之机。
所以这一次,她选择先机而动。
灯影杉然,萧别古看着面前的少女,不由得眯了眯眼睛:“终于坐不住了?”
灵均微微颔首:“说来也惭愧,当日一时疏忽,竟留下如此把柄。我可以和您直说,当日我只是被掳到嵬名氏,却绝对坚守本分。”
萧别古闭上眼眸似小寐半响,半天后睁开双眼:“皇上前日召我进宫,明里暗里询问此事,你当知道,我手中之人不能出错,我便替你保证。你也要知道,皇帝不只是看在我的面子,更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
灵均心中一顿,皇帝到底对父亲留有几分情面。
萧别古轻叹一声:“可是二公主似乎非要置你于死地,若是处置不好此事,不要说参加大选了,怕还要有更大的麻烦呐!”
灵均看她微微闪烁的眼神,心中自然明了:“此事学生会去处理,请您放心。”
她坐在雅阁中,心中却感到无由的寒冷。早知道世态炎凉,官场凉薄,却未想到戕害如此可耻。萧别古即便保举她,不过是场交易,她已经表明对此事脱身而去,若是自己现在倒台,想必此人必定费尽心思夺去证据,落个一清二白。大公主是个冷淡菩萨,由她密不透风的手段便可窥知一二。
她心神昏乱,回过神来,身上的衣袖竟然被抓成残破碎片。
现在自己有十成十的把握,二公主一定会继续用手段去整治她的。
手腕被人轻轻提起,她回头一看回了神:“齐维…桢。”他轻轻用茶水擦拭着手腕上纤细的伤口,嘴唇轻轻抿着,又叹息似得呼出一口清气在手腕上:“你每次都要弄伤自己…真是。”
灵均心神不定,呆呆懒懒的盯着他好看的脸,月牙白的软衫和纤秾适度的窄窄腰身,挺拔的身姿如雪中青松,就连帮人治病的姿态也好看的不得了。长长的睫毛就要拂在自己受伤的手腕上,甚至用微微湿润的薄唇吻上了她的手腕。
等等,吻上了她的手腕?!
灵均心中突突突突的声音越来越像,表面上仍旧保持了淡定的姿态:“好了,谢谢了。”然后使劲力气将手抽回来,却怎么也抽不动。
自己在这里撕扯了半响,她索性放弃挣扎了,只是呆呆的看着面前的梅瓶:“齐维桢呐,你是不是神仙,每次都能找到我。”
齐维桢大麾一挥,清爽的雪味便冲散了屋中的香气,让人清清爽爽的。金褐色的瞳仁轻轻看她:“还要继续么?”
灵均嘴角一绽:“你只说你信我么?”
她想,齐维桢也许会误会,不过那也无所谓了,她本不想费唇舌解释太多。
“自然信你。”灵均诧异回了头,对方的眼神似乎真的毫无疑问,只是淡淡的、轻轻的。
灵均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暗骂自己哪根筋不对了:“你…为什么,这事情说的有鼻子有眼,若说不信才怪的很呢。”
齐维桢微微一笑微微撇过头,似乎觉得不可置信:“你这样的人,想说什么自然会要别人知道,其实你根本不在乎这些只言片语。”他轻声附在耳边,声音悠远又温柔:“只要你想,你仍旧是那个敢想敢做的姜灵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