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背叛的业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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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手抱着她，柔声哼出了奇怪的调调，怪异、繁复却如春风过耳。
“你那唱的的是什么鬼东西啊…”灵均掀开羽睫，嘟嘟囔囔的抱怨着，实在是忍不了了，这个人就算唱摇篮曲也是这么的难听。所以说不会的话不要硬充行家啊。檀郎摸着下巴一本正经的思索：“这是母狼用兽语的摇篮曲，有没有被感动到？”灵均的嘴几次开开合合，又实在不好意思和他说难听，只好心中吃苦，这孩子真是让养的不知道是人是兽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差不多五音不全呢。
“怎么了？”对方的手带着温暖的火光罩在了额头上，灵均睁大眼睛。
檀郎将萧意娘递过来的大麾披在她身上：“你出来怎么不把豹皮带着，刚才昏迷的时候一直说胡话又有些发烧，我给你喂了好多药汤才救回来。”
灵均盯着她一动不动的看，无言的质问着他。
檀郎不自然的别别脑袋：“我承认我是用嘴给你喂得…谁让你一点都不喝嘛。”漂亮的眼睛中不知道为何略略带上了水光，灵均实在不忍心去苛责他。
她看着头上的帐心，重重叹了一口气，这豆腐都被白吃光了。
那个木都……
“那个木都，他…”
“他不会敢再和你作对的。”檀郎轻轻的整理她的衣角，半垂下了漂亮的眸子。
心中好安静。
木都轻轻的耳语出现之后，灵均只感觉到自己的世界又一次崩塌了。或许是她已经遇到过太过的突然变故，甚至连自己都惊异于这种可怕的冷静。
尽管如此…
她抬头看了看他漂亮的侧脸，心中似乎仍然有什么东西牵引着她。
心中告诉自己，最后任性一次吧。
“喂，你之前一直不愿意说，为什么你对你大哥手下留情呢？”少女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过分直白的询问让他略略吃惊。
“真难得你会对这个感兴趣。”那语气平淡自然，连灵均都不能够确定这是伪装还是真心。
她反复的咬了几次嘴唇，终于试探问了出来：“你真的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吗？比如周围的、多余的人？”这个提示够彻底了吧。
他忽然抬起头看着她，银色瞳孔光圈如月盘的弧线一般或隐或现，像是卷入某种回忆中：“过去，那个人曾经救过我几次。我在被那女人折磨的时候，偶尔会被他捡回来。”
即便是见惯了弄堂里巷的家长里短，她仍然不知道如何判定这种救赎。对于如乾来说，捡回这个野狼一样的幼崽就像是偶然性的施舍一样，但是这个救赎却让幼小的檀郎有了太深刻的记忆。
“哎…”檀郎看见少女在幽幽的叹气，那神态有种说不出来的幽艾气质。
“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大哥不可能永远不变…或者说，任何人都不可能永远不变。”
瞬间降临的沉寂令灵均感到不适，那种突如其来的敏感从汗毛上爬进血管，因为面前的檀郎实在是沉静的过分了。
她心中忽然有一个念头隐隐浮现：“你在装傻？”
对方似乎不再想提及此事，将充满奶香的奶酪塞进她嘴中：“过两天有赛歌会，你会很感兴趣的。”
灵均嘴中嚼着干酪看着他，那执着的眼神提醒着对方不要忽略自己的提示。
“啊，你干嘛啦！”对方的手指轻弹额头带来一丝凉风，灵均不满的抱怨着。
他轻轻失笑，手中递过去一堆女孩儿们的骨制品，个个精巧可爱，灵均立刻就摸着它们爱不释手。
他摩挲自己骨节分明的右手，食指指腹间微小的痕迹是未褪去的伤疤，不管是十年、二十年，或是一辈子，早就在他的心中生了根。
那是在他稍微长大点以后，变得渐渐不受那女人的控制时候。在逐渐被放弃之后，迎接的是父亲的冷漠，母亲的折磨和更多人的无视，他在和兽群的相互制衡后，发现自己逐渐习惯了这种非人非兽的生活。似乎是命运女神的玩笑一般，尽管他主观上排斥着非人的一切习惯，却好像天生与自然结缘一样。
对于党项人来说，天生天养是他们的宿命。即使是自己一样的外围人，也看到过大祭师围在手上的孩子旁，篝火像恶魔的笑容一样无情的夺走了孩子的生命，他的母亲抱着他痛哭。那个时候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绝对不要死掉。
无论是任何人的冷漠对待，自己仍然活了下来，心中似乎总是在追寻着什么。可是孩子因为疾病而失去了生命，祭师们会告诉人们，他成为了神的使者，所以必须付出生命。
在党项人看来，人要去征服自然令野兽沉浮，却同样要沉浮于从自然中创造出来的虚妄神灵。他很不理解，半攀爬式的身躯矫健的在丰茂的草丛中奔跑，周围的部落%C 齿冷以为是入侵的野兽，滑稽的防卫着。
檀郎嘲讽的笑笑，心中的念头越来越清晰。只要等大哥回来就好了，只要等大哥回来…
他在睡梦中被一滩香喷喷的血液味道所引诱，那血液的味道显得生腥气十足，尽管如此，对于尚未进食的他来说已经足够有吸引力。他拖着疲惫的身躯慢慢的走过去，野兽哈气的进食声音已经隐现。
他冷漠的挥动着手中的火把，那是一个已经被分尸的战士，几头狼仍旧想把幼小的他用同样的手法吃掉。
他手中的马刀威慑性的已经斩上了头狼的小腿，受伤的头狼跋前疐后的动作令后狼惊呼不已，迅速离开了草丛。他腹中空空如也，摸索着那残留的人肉，已经无法再称之为人了。指尖似乎受了蛊惑一般蘸了一点鲜血在唇舌间尝试着。
“呕，这东西好恶…”厌恶的将一对腐肉放在一边，他仍旧静静的等着那英姿勃发的大哥领着他的儿郎们。大哥已经随着那个父亲上战场了，当时他仍旧会骑着马跨着腰刀从这里过来的。
他摸摸空空的腹部，小小的身子抱成一团，等待着猎马的生意。蒙古火不思的声音悠扬无比，“靠水卧盘，我们的牧羊人，可得饮食吃…让那英俊的儿郎，骑着奔驰的骏马，驾着黑色的骆驼，一颠一颠的跑到前面…”他心中想着，大哥就是那个最英俊勇敢的儿郎，因为，大哥会抱着他给他一点温暖的怀抱…
疾驰的马蹄声带来阵阵血雨腥风，惊醒了檀郎的美梦。草丛被粗鲁的拨弄开，迎接他的是大哥那冷漠的目光。
“大哥！”他高兴的扑过去想要进去对方那温暖的臂膀中，却被冷漠的气息所锁住。
“大哥，怎么了？”一群人莫名其妙的仇视目光更像是黑夜中的兽光一般，闪烁着幽蓝幽绿的光点，那一点点细碎的恶意逐渐蔓延。
他偏过头，一旁的女子像恶魔一样扼住了他的脖子。饿了一天的檀郎再也无力挣扎，他的脸庞慢慢涨紫。
大哥，为什么？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弟弟吗？
女人狠狠的诅咒声就在耳边：“你这个恶魔的孩子，竟然吃了我的丈夫！你竟然吃了我的丈夫！”
“不是我！不是我！”细小的身体重重挣扎着。
一旁的男人忽然大声怒喝：“大王子，我的哥哥在外为您征战，他的身上甚至有上百道伤痕，仅仅因为是二王子，就可以将他当做禽兽一样吃掉吗？”
檀郎的身边忽然变得很安静，那怒斥和诅咒的声音，窃窃私语声，突然到来的朱兰夫人恶意的笑容，他的心中有什么崩裂了，那一直将自己称为“人”的唯一一点支撑慢慢崩塌。
他重重的咬伤女人，将尖叫的女人抛在一旁，直直的看着如乾：“大哥，我再告诉你最后一次，这个人是被狼杀掉了，我赶走了狼群。”
男人怒指：“你在胡说，你的身上都是我哥哥的血液，更何况，你一个孩子怎么有力量赶走狼群！”
一旁的朱流冷淡的挥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这么说，难道二王子就有能耐杀掉一个嵬名部最著名的勇士？”
男人愤怒的抽出马刀，檀郎下意识的迎击上去，那速度太过迅速，因为野性而显得更加凌厉。男人不甘的看着如乾：“你看到了！他完全有这个力量！”
檀郎只是看着如乾，那双被驯服的眸子忽然变得忽明忽暗。
如乾沉默的看着这一切，最后盖棺定论：“阿嘢是我们最善战的勇士，不能因为凶手是我的弟弟就让族中所有的战士寒心。”
可以了。他心中对自己说道。仅剩的期盼已经被粉碎，站在他面前这个高大严明的大王子一定不是那个昔日的哥哥，或者说，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也许不过是自己小可怜般的妄想罢了。
那双幼狼般的却偶尔温润天真的眼睛变成一种深深的黑色，将一切肮脏与背叛都吸入其中，檀郎听见自己冷漠的声音：“用我手中的鲜血起誓，我将不会对任何人存有希望！”指腹的红色鲜血似野兽般印刻在脸颊上，那之后他的人生一直在颠沛流离中度过，直到遇上了她…
“喂！”少女担忧的面庞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看看已经被攥的紧紧的指尖。
灵均似了然般弯弯嘴角：“我知道也许你有什么样的过去，其实也许是我想多了，但是请你一定要小心身边的人。”她过分认真的表情似乎即将分离一般，令他哑然失笑。
灵均有些寂寞的笑了笑：“也许以后再没有机会告诉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背叛的业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