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就拥抱》狸狸猫不停

1、哥哥和弟弟

　　S市，中午十二点。
　　乌云罩顶，大雨将至，天已经暗了下来，行人行色匆匆。若是再飞过几只乌鸦，恍惚会有世界末日的错觉。
　　查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不自觉嘟嘴。这是他回到S市的第一天，他不过是想出来吃个午饭，填饱他空虚的肚子而已。现在看来，他可能要先喝雨水了。
　　他慢慢走着，试图寻找一家可容他暂时落脚的地方，可惜所有的店面都挤满了避雨的人，他不得不继续寻找。他这个人慢热，讨厌与别人肢体接触，而且他说话有些慢吞吞的，这让他更加排斥与人交流。
　　他有点近视，但他不爱戴眼镜，这让他的寻找更加困难。他看不清人们脸上是何种表情，只能看见模模糊糊重叠的人影。
　　突然，天边传来一道惊雷，轰隆作响。这是马上要下雨了，他没时间了。
　　有了！
　　他快步向某处走去，那是家画廊，门前没有人，想必老板是个脾气不好的人，但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刚一走进画廊，雨便噼里啪啦下了，大风将雨和尘土刮到了他的裤子上，留下难看的印记。他皱眉，显然对裤子的污渍有些不知所措。
　　“谁？”
　　朱戬扭头，只看到了一个圆圆的脑袋，正低着头查看自己的裤脚。
　　“您好，请问您是进来避雨的吗？”朱戬问得很客气，他这人向来是老好人，所以周围店铺的店主对他的印象都不错。
　　查杰抬头，懵懵懂懂看着朱戬，不知该如何答话。
　　朱戬却猛地睁大眼，他大步向前，双手抓着查杰的肩膀。惊喜，不可置信，失而复得，种种情绪涌上心头，不知该大哭还是大笑。
　　“查杰是我啊，我是你二狗哥啊！”
　　“二狗哥？”查杰努力看了看朱戬的脸，歪着脑袋小声道：“你老了。”
　　朱戬哭笑不得，果然是他的查杰，第一句话就是怼他。
　　查杰却没多大反应，任由朱戬抓着自己的肩膀，安安静静站在那儿不说话。
　　“查杰，你这些年过得好吗？你去哪儿了，我怎么就找不到你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还好，现在我终于找到你了......”
　　朱戬实在是太高兴了，忍不住一直说个不停，絮絮叨叨的模样像个老妈子。这么多年了，他终于找到他的珍宝了。
　　查杰垂下眼皮，敛去眼底的情绪。双手握了握，又慢慢松开了。
　　朱戬比查杰大三岁，他们是彼此的竹马，他们曾经形影不离，他们连名字缩写都一样。可是查杰十四岁，朱戬十七岁那年，他们分开了。那一年，朱戬出国留学，成为一个优秀的画家是他从小到大的梦想，不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即便这里有他一生都放不下的人。
　　朱戬让查杰等他，等他二十二岁，他就回来了。可他食言了，他晚了两年，然后他就失去了他的查杰。追悔莫及又如何，把自己逼疯也换不来查杰的一丝消息。
　　三年了，还好他没有放弃，老天爷待他不薄啊。
　　“查杰，你说说话，我好久没听你说话了。”朱戬的语气里带了一丝哀求，湿漉漉的眼睛凝视着查杰，眉头也皱了起来，可怜得像只做错事求原谅的大狼狗。
　　查杰抿嘴，轻轻喊了句二狗哥。
　　朱戬顿时笑开了花，挠着头，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二狗哥，我饿了。”查杰耷拉着眼皮，望着墙上的油画移不开眼，是香蕉和苹果，好吃吗？
　　朱戬一听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声来，他将查杰领到椅子上坐下，让查杰等他一会儿，他去去就来。之后，他拿了伞，转身出了门。
　　查杰不老实地坐在椅子上，圆圆的脑袋转来转去，悄悄打量画廊里的布置。干净整洁，没有女人的香气，这个画廊从里到外都散发着单身狗的清香。
　　他眯着眼睛捂着嘴偷乐，却又忽然想到什么，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待重新冷静下来，他轻咳了一声，将手搭在膝盖上，端庄乖巧。眼睛却依旧控制不住乱瞟，时而咬着嘴唇伸长脖子看着门外，像个探头探脑的小仓鼠。
　　雨的声势小了些，空荡荡的画廊便有些静悄悄的可怕，他的双手交握着，勒出几道红痕。等待的时间有些漫长，这无疑加重了他内心的不安。
　　他不会又跑了吧？
　　来了！朱戬提着一堆吃的，急匆匆跑了进来，带进一身的风雨。
　　查杰起身走到他旁边，抿着嘴没有开口。朱戬合了伞放在储物篮里，甩了甩身上的水，推着查杰到桌子旁，招呼他赶紧坐下。
　　“我给你买了你喜欢吃的鸡腿，你快趁热吃。”朱戬将东西从包装袋里一样一样取出来放到桌子上，而包装袋被他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上面沾了雨水，看着怪让人难受的。
　　包装盒被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四个鸡腿，还带着香喷喷的热气。朱戬拿了一个塞到查杰嘴里，满意地看着查杰瞪大眼睛，像只迷茫的布偶猫。
　　查杰吃饭的时候很安静，两只手举着鸡腿，低着头吃得很慢。朱戬坐在他对面，单手撑着脸，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查杰的嘴唇上，喉咙不自觉动了动。
　　“好吃吗？”朱戬说道，可他的眼睛并没有从查杰嘴上移开。
　　查杰点头，放下手里的骨头，伸手又拿了一个接着啃。他太饿了，他几乎能听到他肚子里的蛔虫在哭泣，叫喊着让他多吃一点儿。
　　“别光吃鸡腿，来，喝点果汁。”朱戬将管子取出插在杯子里递给查杰，指尖不经意碰到查杰的手，这让他莫名地有点心虚。
　　他假装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查杰的手，却又飞快转开视线，他极力克制，但他的脸难掩得意之色。
　　“咳咳，查杰，这些年你去哪儿了？”
　　“北京。”
　　“北京？”
　　“我爸妈去那里做生意。”
　　“这样啊，难怪我找不到你。”
　　朱戬的语气明显有些低落，他现在找回了查杰，可他们之间却好像再也回不去了。
　　查杰忽然放下鸡腿，抬头看着朱戬，歪着脑袋想了想，有些疑惑道：“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朱戬闻言一愣，他也不知道，大概是直觉吧。就是他了，他就是他心心念念要找的人。
　　“因为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就是我要找的人，它不会骗人的。”
　　“是这样啊......”
　　查杰低下头，轻轻啜了一口果汁。有点甜，和他现在的心情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