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流深》京城一十二斋

3、夏季的告白

　　校园内流淌的情愫在成长的羞涩中被逐渐埋没起来，像被丢失在春雨后的种子，掉在灰黄的泥土里之后怎么找也找不到。杨静不喜欢白少华尽人皆知，白少华似乎喜欢杨静也尽人皆知，正如所有人都知道她一向不喜欢说话一样。天空中飘荡的柳絮绵绵的落在杨静充满香气的秀发上，很是好看，白少华看着看着不由自主的抬起手，替其拨掉发上的柳絮，可是在看到杨静冷冷的眼睛时，却又失望的放下手，尴尬的说了句“柳絮很脏。”便悻悻的独自走在前面，其实他想说的并不是这个。
　　杨静依旧没有什么感觉，一个人沉默的走在后面，突然，白少华转身快速的躲在她的身后，迎面而来是一个长得不错的男生，杨静一阵头疼，冷冷的直视那个男生道：“你谁？”白少华躲在杨静的身后露出洁白的牙齿：“杨静，我相信你，赶紧上去撂倒他，只要你今个儿保住小爷的命，小爷我日后为你做牛做马，决不推辞。”
　　然而，事情并非如此，只见那个男生伸出洁白的手，微微一笑：“你好，我是赵泽，三班的，很早就认识你了，希望你能做我女朋友。”
　　三月的风儿吹来，少年清澈的嗓音，还有那双安静的眸子，忽得闯进杨静许久未暖心中。柳条在风中晃动，五月的花香醉人，晃了一池情趣。
　　白少华抓着杨静衣袖的手久久不曾放开，眸子中染上了一层层的雾气，突兀的有些悲伤。直到她的姑娘离开后，他才发觉，手中的衣袖早已没有了温度，只因为那个人已经离开了。也不知是哪来的勇气，他拔腿跑向楼梯，因为跑得太急，一个踉跄，摔倒在楼梯上，瞬间惹来不少学生的哄笑。杨静离开的脚步顿了顿，转过身，便看到白少华趴在楼梯上的画面。少年的头上磕出了血，然而这一次他什么也没有说很淡定的站起身来，拍了拍校服上的尘土，仰起头来，对上杨静的目光，微微的笑了笑，“不小心摔了一下，没事。”说完便下了楼梯，彼时夕阳的光辉渲染开来，少年清瘦的背影在那天的光晕中生生被染上落寞的颜色，好像那一刻的场景永远都是在这样的悲伤中上演一般，一台阶一光辉，却是很多人渐行渐远的步伐。杨静收回黯然的目光，对着身边的人轻声道：“走吧。”赵泽应声离开，率先走上台阶，杨静则停在原地驻足了很久，才缓缓踏上台阶。
　　赵泽对杨静真的是很好，每天早晨替她买早餐，放学从来不让她一个人走，两人走在街上，会给她买好吃的东西。当然，她再也没有见过白少华，偶尔见面也会各自微微一笑，从不交谈。听说白少华又交了个女朋友，一如既往的滥情，他也依旧荒唐。
　　窗外的天很蓝，闭上眼睛，仿佛能感觉到秋天的凉意，身旁空荡荡的座位布满了尘土，桌面上写满了各种流行的新词，抽屉中摆放凌乱的书本，崭新如昨。还是这样的永不枯萎。杨静收回视线，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数学符号，思绪飘摇，不知不觉手中的珠笔狠狠的在白色的纸张上刻下了三个字，等到回过神来，再看了看扉页上的字体，便是连看下去的勇气也没有，又匆匆的撕掉，并揉成了一团。
　　“报告。”突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杨静听到同学们小声的议论声，正在讲课的老师也突然没有了声音。杨静不用抬头也知道，全校谁会有这样让所有人为之仰慕的能力，大概只有那个永远也学不会长大的白少华。
　　老师放下手中的粉笔，对于像白少华这样聪明又有钱学习又不赖的学生老师们一向都会放纵不管，态度自然也是不好不坏，“进来吧。”
　　白少华进来时，并没有往常那样的嬉皮笑脸，阳光自窗外侧耀在他苍白的脸上，一切貌似最初。少年额头上贴着绷带，嘴角还有一些青污，多日不见，他更加清瘦了，神色比往日多了些倦怠，头发依旧飞扬跋扈。
　　杨静从白少华打报告至他到了座位上始终都没有抬头。白少华很爱干净，从抽屉中抽出一本书撇在凳子上，又撕了几张白纸铺在桌子上，倒头便睡。杨静侧头悲伤的看着那人，少年脸面着窗外，留给杨静是好看又细碎的头发，她没有说，其实有时候她也很想用粗糙的手抚摸他细软的头发，黄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像金光一样闪耀着。
　　一节课就在这样的静默中悠悠度过，杨静他们的位置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白少华在里面的位置，以前没事的时候，他总喜欢靠着墙，双腿搭在桌子上，目光调戏的望着杨静。其实在这些个充满记忆的教室中，杨静总是怀念着幼时的旧事，那时的人儿没有长大，没有接触更为广阔的环境，没有新朋友。那时只有单纯的陪伴，单纯的言语，单纯的笑颜。谁没有害怕过失去，谁没有害怕过自己被那人遗忘。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们终于长大了，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不会对那个人笑了，应该是从第一次他有了自己喜欢的人吧。
　　初三那年，白少华认认真真的喜欢着一个女孩，他永远都是情场上的高手，不到三节课的时间，他已经成功吸引到那个女生的注意，后来她们就在一起了。也不是没有伤心过，只是那时候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伤心，以至于每次流泪的时候，她会感觉那个人不是自己了。流过泪之后，她就又会变成那个被白少华依赖，替白少华清除情场麻烦者的杨静。
　　白少华与那个长得漂亮的女孩在一起并没有多长的时间，不久之后便分手了，记得她们分手的那天，他敲开她家的门，怀中抱着一大箱啤酒，表情难看的拉着杨静与他一起喝酒。这样的他就算杨静再蠢也能猜到他到底是怎么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竟有那么一丝丝小小的庆幸，庆幸她们分手了。
　　他喝的烂醉，她静静听着他醉后的胡言乱语。
　　“你说怎么他妈的就不爱了，他娘的，老子有那么差吗？我不就是幼稚点了，可我幼稚怎么了！爷有的是钱，不就是钱吗？爷给你就是了，你他妈的说分就分。”说着说着竟兀自哭了起来，那一夜的他哭的像个孩子，认识他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哭的那么伤心。他把大把的钞票甩在空中，接着散了一地。
　　杨静将每一张钱一一捡起来放在床头，静静的看着在床上胡言乱语的白少华，轻声说道：“如果觉得难过，我帮你。”
　　她瞒着白少华找到那个名叫谢婉微的女孩，她告诉谢婉微希望她能回到白少华的身边。可是谢婉微轻蔑一笑，“你以为我是真的爱他，他不就是有几个臭钱，整天到晚装的跟个大爷似的，我想如果不是有个能够给他保驾护航的女保镖，我估计他都不知道被多少揍过了。”谢婉微无所谓的话语激起杨静的心底压抑的怒意，抡起拳头便给谢婉微一拳，谢婉微毕竟是个柔弱女子，哪里敌得过杨静，只见杨静狠狠的打着谢婉微的脸，谢婉微在街上毫无形象的干嚎着，完全没有了以前的淑女样，杨静冷笑，“他再怎么不好，也轮不到你来说他的不是。”
　　谢婉微被打的抬不起头来，杨静的狠厉她从来不知道，若是打起人来，手下毫不留情，无论男女，“我是杨静，这个名字相信你并不陌生。”
　　可是终究是她太过天真，她没想到白少华会赶来救场，白少华在看到谢婉微的惨样时，登时气得面目发红，转过身，狠狠的给了杨静一巴掌，“谁让你打她了？”　少年揽着谢婉微愤怒的盯着杨静。杨静挨了白少华一巴掌后，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她怎么也不会相信他会打她。可是倔强如她，再痛的巴掌终究抵不过心里的难过，硬是将眼泪憋了回去。
　　那一天，她什么也没有说，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白少华揽着谢婉微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