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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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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得糊里糊涂,瞪着眼睛看向那女郎。只见她朝自己极妩媚地一笑,登时心里像伸出小爪子似的挠呀挠的,怪痒痒的。腰间的符咒滚烫,将她一下子惊醒,连忙举起了剑。她猜桌边四人便有两个是她所说的什么“朝元大人”“ 聚花大人”,但此时也没心思细想。
耳里传来一个未曾听过的温文尔雅的男子声音:“你是谁,为什么会来这里?”
抿着嘴唇不答话,她皱起眉头,手里的桃木剑握得越发紧了。这时坐在那里弹琴的少年铮铮抚了两下琴弦,傲然道:“快说话。”
“你这么逼她是不行的,”那个与她见过的妖怪笑着说道,“她的性子可爆的很。虽然没什么本事,却很会惹事呢。不仅嘴硬脾气坏,还会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他一边说,一边笑,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面前的小道姑。只见她一张白净的脸上顿时涌上了红色,结结巴巴地嚷道:“你……你胡说些什么?!”
“哎呀!”训斥他的时候一个不留神,她手里的桃木剑便被凭空无端卷了去,快得几乎只看到一抹艳丽的红色从眼前飘过。她惊讶地望着面前女子裙下毛茸茸的红尾巴尖儿,一句“狐狸精”脱口而出。
当机立断,她刚想要踏步为阵定道阴阳时,却发现双足也被什么东西钳制得动弹不得。低头一看,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地上都布满了细小的藤蔓。因为与地板色泽相近,一时间很难分辨出来,这才着了道儿。那些枝条明显都是冲着她来的,仿佛与灵性一般绕开了那边站着的女子和坐在小几边的少年,只沿着她的脚踝爬去,将她牢牢缚在了原地。抬眼朝那蔓延过来的地方望去,坐在桌边的那两个绿衫女子笑盈盈地迎上了她的目光。
她又惊又怒,立刻去摸怀里的符纸。然而这时坐在她左手边的少年十指一样,四根琴弦登时飞出,齐刷刷地缠住了她的皓腕。
顷刻之间她便被他们四个制住,看着这满屋子的妖邪齐齐发难,她的眼睛越睁越大,嗓音里也多了一丝苦涩:“妖,妖怪……”
坐在席上的樟树精与柳树精容貌端丽,长发及腰,形容举止亲密得有如姐妹。听到她这般呼喝,她们也不恼,只是嘻嘻笑着。柳树精葱指一绕,那软而坚韧的柳条便顺着她的小腿缠了上去:“怪不得朝元大人会这么说,果真是个嘴硬脾气坏的小丫头。”
聚花微微叹了口气,转向自斟自酌的朝元:“这位姑娘惹着你什么了?”
“没什么,”他看了一眼那满脸涨得通红的小道姑,“也就趁我洗澡的时候偷了我的衣服,被我当场捉到而已。”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狐狸精抚掌轻笑,“看来朝元大人这是偷走了女儿家的情思,惹得小道姑都为你魂不守舍,跟着下山啦!”
“才没有!”她听到这种调笑,气得几乎要倒仰。被她这样上下嘴皮一翻,前因后果竟被轻轻松松抹成这样,将她毅然决定救世的壮举说得如此不堪。
“阿媚,不要这样说话。”聚花的制止让她心里一动,于是目光转向了他。只见他面相和善,温润如玉,眉间一点朱砂。气质彬彬,文雅大方。两绺鬓发垂到身前,白衣玉带,坐姿端正挺直。分别坐在他左右的两只树妖殷勤地为他夹菜斟酒,时不时还打量一下动弹不得的自己。
听他这样一吩咐,被称作“阿媚”的狐狸精果真不再打趣,只是将那把桃木剑掷到了一边的椅子上。然后她款款走回桌边坐下,却也并没有用餐的意思。她说话的声音软糯好听,带着说不出的舒服媚意:“因为事情紧急,我没来得及和你们说声。这楼里的小厮都中了我的魅惑术,大家都是知道的。这人跟在朝元大人身后进了这里,还和来旺说要过来‘捉妖’。他向我通报了此事后,我怕她对咱们有不利之处,就暗中出去处理了。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最后留在外面擅自化作朝元大人的模样,将她诱来这里。”
听完这席话后她暗自回想一遍过程,只恨自己涉世不深,中了狐狸精的奸计。被称作“朝元”的那人用手撑着下颌,饶有兴味地盯着她:“怎么,你还想来捉我,就这么不死心?”
“你们这群妖怪,偷偷摸摸地聚集在这里,一定没什么好事!”她强自叫着,被绑住的手动弹不得,连法印都结不出,更不用说去画符抛咒。在她身边的少年的手指按在弦上,斜瞅着她:“我们的宴饮小聚关你何事?不知天高地厚就如此放肆,找上门来自取其辱。”
“我修习正道,一心向善,”她咬着牙,瞪着他冰冷的眸子,“你以为我跟你们似的,在这里醉生梦死,寻欢作乐……”
“等等,我们可没做这事啊?”朝元打住了她的话,“你乱说话也要看场合,当面血口喷人吗?”
“妖怪!”她被抢白一通后也发现自己确实说拧了,脸上越发红了起来,“我自己学艺不精,临敌经验不足,算我今天在你们面前认栽了……但是!我绝不害怕你们!说吧,要怎生处置我?”
阿媚笑吟吟地偏过头,用让她能听得到的声音说道:“妹妹们,不如将她做成炼丹的鼎炉。修道之人吸收天地灵气,一定能事半功倍,这样可好?”
顷刻间,她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像是感应到什么似地站了起来。朝元与聚花也放下手中物事,稍稍整肃了衣衫。见他们这番神气,她不由得顺着他们的目光朝门外望去。只听那琴师说道:“喂,你又撑不住了?”
“不,不行,”她循声望去,阿媚已经跪在了地上,毛茸茸的红尾巴遮在背脊,连茸毛都在轻轻颤动,“我,我每次感应到九灵大人,都,都会……”
朝元叹了口气,双掌运气合十,走到她身边,伸手在她颈后拍了一记。她僵直着脖子“噫”了一声,长出一口气,这才运起袖子擦去满脸的汗珠。她看得心里奇怪,只听朝元说道:“那家伙炼出来的时候吸了庚申夜的月华精气,你们族类如是道行不够,是肯定经不起这帝流浆的。”
“朝元大人说的是,”阿媚双掌撑着地面,低着头慢慢说道,“我知道的,多谢相助。”
樟树精动了动小指,几缕树枝昂扬了起来,将阿媚轻轻从地上托起。她双手拢过鬓发,深呼吸了几下,眼里带着几点倦意。
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的小道姑依旧被困在原地,她只觉得绑在身上的那些灵符无比滚烫,越来越热——还没叫出声,只见点点火星自符纸周围蹦出。她惊叫一声,朝元最先看到,忙以手捏了个诀指向她腰间,在那符纸完全烧起来之前将它扯到了地上。
琴师早已绕到门边打开了门,樟、柳二精极为怕火,立刻撤走了缠着她小腿的藤蔓。她盯着那燃烧的符纸,双唇颤动,几乎说不出话。琴弦依旧绑在手上,想要在众目睽睽之下逃走也不可能。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她抬起眼睛,只见一个极清冷高傲的男子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如同冰霜一般冷峻。
“千,千年老妖怪……”不由自主地说出了心里话,她的脑海里净是空白,隐隐约约只想起师父的话:能令这感应符燃起的妖力,至少需要千年的修行。在一片沉默里她忽然听到“扑哧”一声笑,朝元咳嗽了一声,将笑意敛去,绷着脸问道:“九灵,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