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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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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儿笑着笑着,两道柳叶眉便凝住了,叹了一口气悠悠说道:“无姑娘,你年纪小,见识少,果真是一点儿女情思都不懂的。”
无名氏刚想开口,樟儿手心里幻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偶小人,雕刻得栩栩如生,鼻子眼睛活脱脱便是无名氏的模样,脸上还有两个小酒窝。她瞧着无名氏,伸手在那小人儿头顶虚抓一下,将灵力灌入头顶。那得了灵气的木头人立刻也如无名氏一般并腿坐下,只是姿势悬空,瞧上去说不出的怪异。
“起。”樟儿两指一动,无名氏立刻与那小人一道站起。因为动作过于莽撞,起身时身后的凳子都被小腿顶出了一小段去。
“抬。”她对着那小人念道。于是它的木头手臂高高举起,无名氏也刷得举起了手,道袍的宽大袖子落到大臂臂根,露出两根白生生的藕臂。
“妖怪!”她脸色紫胀。已经将她们的符法吃了下去,被如此操纵也只能毫无还手之力。此时她心里已是将那抹了草木灰的碗跟汤水怨了几百遍,又暗恼柳儿使得这等卑鄙心机。正这样思前想后,阿媚走上来,用袖子拢了一把她的脸。无名氏登时感到迷迷糊糊起来,眼神涣散了些许,表情也变得比寻常木讷了一些。
见媚术已然生效,阿媚温言道:“九灵大人生性清高,我莫说去当面询问,便是挨近也受不住。更何况若是触怒了他,你乃外人,他不计较,我则是明知故犯,一定会被废了修行、打发入山里去闭关思过;聚花大人生性温柔,早已知樟儿柳儿心中所思,便以兄妹之礼相待。你说我们这多道行,其实也是不行的……”
说罢她微微一笑,媚意动人,无名氏跟着迷迷瞪瞪地点头,内心里一处却在大叫不好。她灵台里尚守着一丝清明,此时猛地一咬舌尖,痛得自己“啊”得一声喊叫,终于将这魅术生生破除了去。阿媚一惊,随即见到她恼怒的神色,不由得以袖掩嘴,吃吃一笑。
“你们这些妖怪,究竟要做什么?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自己问去就是了,扯上我做什么!”她说得心头恼火,嗓门也提高了许多。樟儿见阿媚的术法被小道姑破了去,浅浅地笑了起来,意念暗自凝到手上的木偶人里:“这可怎生是好,还真有两下子呢。”
“这也是我们迫不得已的下策,无姑娘。”柳儿一面说,一面坐到了她旁边的椅子上,右手两指在自己前额点上引出一缕神识,接着点到无名氏后颈。无名氏只觉得脑中一片激荡,眼前又变得模糊起来,像是被轻纱掩住。柳儿的声音极大地在自己脑海里响起,震得嗡嗡作响,而无名氏的嘴唇却又是跟着那话语做口型,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我只是将心神暂时借住在你的泥丸宫处,决计不会伤你害你。这就走罢——”
分魂与本体的动作一致,柳儿自己的声音与无名氏的合作了一处。她内心惊慌无比,知道自己吃了草木灰,又被她这般俯身,决计难逃一劫。她们口头上说得客气好听,到时候还不知要怎生整治自己。心里正暗暗叫苦,却听到了一声轻喝——
“慢!”阿媚也效仿着柳儿的法子将自己的魂魄分出一缕,注入了无名氏体内。她的声音要跳荡肆意得多,毫无遮拦地说道:“无姑娘,我决计也不愿伤害你……但要是真的能近得了九灵大人的身,那我可管不了这多。不能亲近他一回的话,我是死不下这心的。”
阿媚的声音又与她合到一处,此刻无名氏的表情此时又完全活脱脱成了一个小阿媚。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多了几缕诱惑,眼角唇边的风情和霎起双目的模样与往日决然不同。她依旧是对着空气说出这些话,声音虽是本声,却带上了好几分从来没有的嗲意。
“阿媚,你这急性子也真是……”柳儿的声音里有些责怪之意。无名氏的眉毛微蹙,脸上一副温和的责备表情,嘴唇微微抿着。站在那里的阿媚本尊听罢,嘻嘻一笑,,并不回答。于是无名氏的脸立刻又变了一副,嘴边眼中柔美的笑意动人心魄。
此时她只能眼睁睁地由着她俩轮流控制自己,心里虽然清明,说出的听到的做出的都非自己所能干预。听到阿媚说完要如何借着自己的躯体亲近那个千年老妖精,她几乎要一个挺挑从椅上跃起,奈何一点都使不出力气。
只见樟儿“哼”了一声,自是背过脸去:“你们两个竟如此狡猾。”
“樟儿你莫生气,这位无姑娘是修道之人,天资聪慧。你的神识也可以进来占着,我们挤挤就是。”柳儿与无名氏又同时开口。她又“哼”了一声:“我还要操纵木人防她反噬你们脱身,哪有这么容易。”
阿媚笑着斜瞅着她:“哎哟哟,又来了——‘反正聚花大人一向也嫌我不够温柔乖巧,说我我是天生的阴沉戾气,鬼木之躯,难成正果’——你哪能恁得妄自菲薄?可别忘了聚花大人为了这事有多在乎你,快来!”
一边说着,她一边拉过樟儿,纤纤细指在她两太阳处一引,然后定在无名氏前额。樟儿似模似样推拒了几句,内心却也窃喜。至此三个妖怪各分了一分幽魂驻在无名氏身里,她早已急出了一头热汗。柳儿为她揩去汗珠:“无姑娘莫慌,我们这就去了,不会耽误你太久。”
无名氏听她这般一说,心中登时呜呼噫嘻悲愤大喊,奈何嘴巴紧紧逼着,嗓子眼儿也紧扣着不出一音。此时听得樟儿说道:“让我来引她出门罢,阿媚走路过于招摇,柳儿步姿太过纤细。”
“也罢。”阿媚随口答道,然后走到一边开了门。无名氏照例跟着两人重复了对话,此时已是恨不能抄起桃木剑以舌尖血为令,启用道法轰开这几个作怪妖孽在自己身上设下的套子。她左脚刚踏出门槛,却听柳儿说道“慢着。”
心内高呼她果真最为良善,无名氏将她如何一开始布下草木灰的事忘了个干净。然而接下来听到的却是足以令她晕厥的话语:“万一她暴起伤到了各位大人,未免也太得不偿失。不如先解下她的木剑符箓,再过去吧?”
余下二妖立刻称是,赞她心思细密想得周到。三双六手立刻开始在无名氏身上摸来摸去,外穿的道袍被解开,乌黑的头发被放下,连裹在发髻里的秘符、小衣里最珍重的保命丹也统统被搜了出来。她羞得满脸通红,心里乱叫乱打乱躲了数回,却对她们三个无计可施。
她们替她重新穿上衣服,又松松地挽上头发。阿媚端详着她的小脸,不禁笑道:“放下头发再打理一番,也真是个标致的小美人。可惜啊,可惜。”
“闲话少说,时候也不早了。”樟儿一边催,一边替无名氏系上腰带。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东西都被随手放到床榻上,只能在樟树精的操纵下以自然灵动的姿势向前走去。等到了门前,她已是恨不能就此闭气晕去;但又怕自己本识一晕,当真便宜了那些妖怪,令她们放开胆子胡作非为。
在门上扣了几下,柳儿以无名氏的声音温温柔柔地喊道:“里面有人在吗?”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满面疑惑的朝元拿着一卷书站在门口:“我就说这声音耳熟——小丫头,你不是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