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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从此萧郎是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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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王孙逐后尘,
绿珠垂泪滴罗巾。
侯门一入深似海,
从此萧郎是路人。
----赠婢 崔郊
第二天,醉香楼外人山人海。谁都知道,在今日,京城头牌清官人荆落烟在昨日的茗品出莜中惨遭落败,于今日从良出嫁。终于结束了在青楼挂牌的生活,大家都想看看,究竟是谁会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够轻而易举的打败以才学著称的我,抱得美人归。
人啊!就是这样,对于无聊的事情的好奇程度,甚至对比自己的事情都更加关心。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人的猎奇心理在作祟呢?
无奈的穿上嫁衣,带上纨素流光。看着镜中红艳的自己,我的胃突然有些痉挛,有些----恶心。红色在我的记忆里,并没有什么太多的解释意义,对我来说,它所能代表的意义屈指可数。残忍,血腥,离别。还有----十六岁那年被染成鲜红的桃花林。所以当我站在镜前看着鲜红的自己时,我是厌恶的,厌恶这种颜色所遮盖的自己,厌恶到想要杀死我。
“还要出神多久?又想起了以前吗?”耳边响起幽幽的话语,我猛地回过神来,不出意料的就看见了自镜中投影的木修。“很漂亮,这个颜色其实是最适合穿在你身上的,不是吗。”从背后轻轻伸出手,慢慢如枝条蜿蜒般爬上了我的脸颊,木修就这样旁若无人的将脸庞搭在我的肩上,手指如情人般暧昧的抚摸着我波澜不兴的眼帘,径自的嗤嗤笑起来。“落烟,你成功了。其实,我一直从不怀疑你对男人莫名的吸引力。只是,为什么?”
我没有动,更没有挣扎。我只是安静的看着镜中的木修以他独有的方式向我宣泄他的痛苦。看着我的无动于衷,突然间木修就像个小孩一样,放弃了与我肢体上的调侃埋首在我的脖颈间,不一会儿,一股湿热的液体便侵入了我的皮肤。
“落烟,放弃吧!你就不能忘记一起重新生活吗?以前的一切真的就那么重要吗?我们离开好不好,我们都放弃好不好。”
“不好。”没有半点犹豫,我强硬的落下木修环抱住我的手,转过身从容平静的面向他。“你要我放弃,你要我忘记,你要我离开。那么,你呢?木修,你告诉我,你能忘记吗?你心中那些不为人知的心事你能忘记吗?如果你能比我豁达,如果你能比我释然。那么你又怎么会比我痛苦?比我煎熬?你告诉我?”
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木修只是点了点头。“你今天,真的很漂亮。”
听着门关上的声音,我的心刹时支离破碎。转过身,我重新走到铜镜前,仔细的端详着镜中的自己。无视心中的漏风,努力扬起嘴角,绽开笑意。“真的,好漂亮。”艳丽的红色,喜庆的红色,将我的丽色衬托的更加美艳娇嫩,犹如初开蔷薇,花开共色。
还未回神,喜乐已经在楼下响起。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声势光景,我微微一笑,盖上盖头。看来又到了演出戏码的时间了,也好,就让下面那群肤浅的蠢货好好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演技吧!宣王,我们的第一次较量开始。
果然不愧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王爷,站在轿前,我也不得不拍手叫好。奢华却不失雅致的轿帘设计,让整个迎接队伍都提高了不少的整体协调感。不过,为什么,这么长的队伍,两边齐齐的奴婢阵势。堂堂的宣王府竟然都没有一个奴婢前来主动上前扶一下我这个被他堂堂正正接入府中的女子呢?
呵呵,竟然先来跟我上了课题,好,有意思。那么,我也就恭敬不如从命的接受这项考验了吧!踏着碎步,我尽量“小心的”向着轿前移动,不过,似乎是自己的不小心吧!我很不凑巧的,在临要靠近轿前的一刹那“不小心的”被脚下的一粒小石子滑了脚,就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直直的摔了出去。
红色的喜帕随风而起,刚刚还喧闹嘈杂的四周猛的安静了下来。我像个受了欺负的小媳妇一样,手足无措的倒在地上,一副惹人怜惜的模样。但是尽管如此狼狈,我也没有忽略掉在看见我的容颜后周围人群中传来的惊艳之声,没有理会周围凝滞的气氛,我只是面无表情的又重新站了起来,自顾自的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层层灰尘。
正当我弯下腰,准备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喜帕时。一双青灰色的长靴印入了我的眼帘,哼,终于坐不住了吗?直起身,我拿着手中的喜帕,静静的看向眼前的人。今天的他,穿了一身白色的锦缎长袍,一看就是江南织造。发髻白玉冠,腰间玲珑玉,近看之下,简直就是一个翩翩佳公子。只不过,他的眼中写满了太多的疑惑,这和他沉稳的打扮相去甚远。
低低的应声。“公子。”
细细的打量我许久,终于。他轻吐一口气,上前执起我的手,接过我手中已经满是尘土的喜帕,随手扔在地上。弯腰为我拍打起裙裾边的灰尘。说实话,我是惊讶的。我见过很多男人,他们其中也有不少所谓爱妻情深的典型。但是不管再怎样喜爱女子的男人,大概都不会做到这种在大庭广众之下为女子拍打裙边尘土的事情吧!
终于,连我这个一向都无所顾忌的人,都忍不住脸红起来。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我道:“公子,可以了。”
仰抬起头,他就这样静静的,直直的看着微俯身子的我,眼神复杂,无起无落。我知道,以他素来谨慎冷傲的个性,此时此地的任何一个小小的差池都会将我既定好的计划全盘打乱。所以在他默默注视着我的同时,我也毫不避忌的回看着他。
他讶异的看着我,挑了挑眉,良久,他的眼神终于由复杂慢慢退为了澄澈,直至微笑。站起身,将我因为摔倒而散落的发丝轻轻用手指掠在耳后。然后掀起我额前的留海,将唇印了上去。许久才离开,一把将我揽在怀中,他转过身,看着周围被这一幕场景震得发呆的人们,朗声道:“从现在这一刻开始,醉香楼的荆落烟就是我宣王府的人,是我宣王喜欢的女人。”
宣王,是的。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兄弟,太后的小儿子朝廷中赫赫有名的宣王。从设计他进入我这醉香楼的那刻起,他就已经注定了落在我荆落烟部署好的棋盘上,成为我得力的棋子从此沦落。
窝在宣王的怀中,我笑着,笑容浓郁沉醉,如罂粟飘香,蛊惑人与青天白日之下。宣王,你到底还是棋差一招。看这种人恍然大悟后,艳羡不已的眼神,我笑颜如花。眼波流转处,却见木修隐于柱后,两颗暗蓝色的瞳仁光华辗转,直射心底,令我一生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