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宝贝》单耗耗

9、第1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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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是星期天，肖白一大早就被吴跃和刘芸拉着坐小火车进了市里。她对“进市”这个词很感兴趣，问吴跃为什么不说是“进城”，吴跃说，“进市，感觉我们只是住的偏远，进城就不同了，自己首先就把自己当成了乡下人！”肖白听了这话，心里不由黯然，过去的19年中，“进城”这个词几乎每天都被家人、同学、朋友挂在嘴边。住在崇明岛上的她，是地地道道的“大上海乡下人”，浦东尚且被老上海人称作农村，崇明岛呢？更像是大上海的附属品，而他们这些被外地人冠以“上海人”名号的崇明乡下人，那种貌似高傲实际上却寄人篱下感觉，真的挺尴尬。

　　三两女友成群逛街，再好不过。肖白、吴跃、刘芸，她们几乎把柳巷所有大大小小的店铺都逛了一遍，下午四点多了才恋恋不舍，感慨万千的坐车回到了华工。肖白一回宿舍，还没有整理完买的大包小包呢，就有电话找她。来电话的是赵雨，他召集系里新生班的文体委员开会，肖白会拉手风琴，一开学就被委任当了班里的文体委员。这会儿她虽然有点累，可不去参加显然是不行的。

　　跑着下了楼，赵雨已经在那里等她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雨了，肖白没带伞，只好接受赵雨的邀请，把半边身子小心翼翼挤进了伞下。

　　“怎么今天开会？你不是生活部的部长吗？文体的事情你也管哪！”

　　“系里要统计每个班有文艺表演才能的同学具体情况。刚好文艺部部长病了，在校医院挂吊瓶呢。我替他忙活忙活。肖白，听说你手风琴拉的很好，开学的时候有没有把琴带过来？”

　　“想带，可是没带。行李太重了。”

　　“学生会那边我能帮你借到一架，你需要吗？”

　　赵雨和肖白顶着一把伞边说边走远了，在他们身后，女生楼拐角的地方，走出了一个人，那是石磊。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没有打伞，手里拿着一件已经淋湿的外套……

　　开会的内容很简单，但是拖拖拉拉也开了将近一个小时。从学生会出来的时候，刚好是吃饭的点，赵雨要请肖白吃饭，肖白不肯。争执半天，最后还是互相妥协一半，不去吃饭店，赵雨请客吃食堂。

　　离学生会最近的是二食堂，走在路上的时候赵雨就想，那里每天有红烧排骨和卤鸡腿、卤肉什么的，肖白是上海人，应该爱吃这些汤卤醇厚，浓油赤酱，糖重色艳的菜。可是进去才发现，来得稍晚点儿了，红烧排骨、卤鸡腿都卖光了，只剩下三碗卤肉饭还摆在窗口。

　　肖白第一次和男生一起吃饭，又是和学生会的部长，感觉竟像是整个食堂里吃饭的人全部都在看他们，害羞得连头都不敢抬。赵雨问她要不要吃卤肉饭，她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

　　和赵雨并肩站在窗口，肖白总觉得大师傅的眼神很复杂，她极不自然，想赶紧躲到角落里的座位上。可就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她听到了赵雨和卖饭大师傅的对话：

　　“卤肉饭一碗多少钱？”

　　“三块。”

　　“都凉了还三块？总得物有所值吧！”

　　“你这学生真啰嗦，到底买不买？不买别耽误功夫。”

　　“便宜点儿。”

　　“食堂吃饭没见过搞价的。不能便宜。”

　　“都这个点儿了，再不卖了放明天就没人买了，两块卖了吧！”

　　“不行不行。”

　　“我知道你们这儿都个人承包了，你说了算，便宜点吧！两块五！”

　　“好啦好啦，你们这些老学生真难缠，吃饭还搞价。两块五，打卡吧！卖给你！”

　　赵雨笑嘻嘻端了那碗卤肉饭过来找肖白，肖白却半点胃口也没有了，不是那碗饭不好吃，只是为了五毛钱斤斤计较，她感到替赵雨难堪。

　　肖白想到了昨夜舍友们对他的评价，想到了自己心里最初那个学生会干部的完美形象，原来，彼岸的男生们，远远看去，是一道风景。走近了，才会发现，他们只不过是一阵风。有能够满足好奇心的那一种，可他会在完全没有防备的时候突然伤害别人的自尊；有能够温柔体贴的另一种，可他也会因为习惯的计较，把女孩子一点小小的虚荣心瞬间打个粉碎。

　　当初次离开家乡，把自己以为被禁锢的所有呼吸自由绽放，19岁的肖白，体会了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莫名驿动。她慌张，她害怕，她在驿动中陶醉，她也在驿动中失落。只是，她并不知道，在这场似有似无，看似刚刚开始，又好像已经结束的感情纠葛中，她不是唯一的。驿动的心，心的驿动，石磊感受到了，赵雨也体会到了。他们盼着那个叫肖白的美丽女孩能多看自己一眼，可当她真的看他们的时候，他们的慌乱恰恰把自己并不完美的一面送进了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