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心比明月》连无心

40、第三十九章 神婆 她年纪很大

　　大概这就是人有亲疏吧。如果是路人对你的忽视，你觉得理所当然，但是你的亲人对你的忽视，你总是心怀怨怼。
　　等我几乎要开始晕车的时候，连家村终于到了。
　　连奶奶站在村口，她带着灰色的头巾，头巾边缘漏出银白色的头发。她的皮肤暗黄干涩没有光泽，满脸皱纹斑点，穿着青灰色的褂子和黑色的裤子，一双灰色布鞋。满满的乡土气息的奶奶，我印象中奶奶该有的样子。
　　“无心啊，回来就好。”连奶奶牵着我的手，就像小时候很多次，在村口连奶奶牵着我的手，目送家里的男人去上坟祭奠一样。
　　许久未来，大家聚在一起，好一顿寒暄。
　　待吃过午饭，连家大伯领=拎着祭奠用的香和纸，带着我和爸爸一起去了村里的坟地。
　　村子的坟地在村子的田地里面，不过很外围了，略微有那么一点远。但是不知道是习俗如此，还是大人觉得距离不远，反正我们是步行的。
　　大伯一路上和爸爸说着话，聊些他们小时候的事情。也聊到连爷爷的一些事情。
　　我沉默的跟在后面，扮演好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的角色。
　　等到了坟地，入目是一个个小土包和一块块石碑。以及一些在阳光和雨水露水摧残后显得很破败的花圈。
　　并不是每一个土包都有石碑的，所以，想一想小时候听说谁家上坟拜错了坟头倒是也可以理解了。
　　“无心，来，给你爷爷磕三个头。”连家大伯和爸爸清理了一下坟头的杂草，然后摆好了烛台，点了香，烧了纸后，喊我过我去。
　　人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天地君亲师，要跪的是连家爷爷，我并没有什么不情愿的。我也不觉得这就封建迷信什么的了。只是一个传统，小辈给长辈磕头，一种带有仪式感的敬重。
　　回程的路上，夜色一点点开始笼罩过来。
　　我到底还是没忍住，问了怎么突然就让我来拜祖坟了。
　　连家大伯说晚上让我去村子最西头的神婆家坐坐，说神婆有些话要交代给我。
　　这个神婆我是知道的，但是也仅限于知道。村里小孩子吓着了啊，家里出事情啊，红白喜事啥的，都会买上烟酒去看看神婆。但是我之前从来没有见过神婆。
　　敬重科学的我，觉得神婆就是跳大神的封建迷信，顶天了能知道点医理药理，懂点心理学和推理啥的，就跟大街上那些算命的一样，摆个八卦图，全靠一张嘴来忽悠。
　　晚饭是一大家子一起吃的，堂兄弟姐妹也都来了，热热闹闹的，大伯和叔叔们还喝了点小酒。堂兄说要打扑克打发时间，堂妹不愿意，说要看电视，她喜欢的明星今天晚上有节目。堂姐抱着手机手指头在屏幕上噼里啪啦的点个没完，看起来也不打算参加堂兄的牌局。当堂兄的目光看向我的时候，我赶紧说到：“哥，我晚上有点事。”
　　非是我们不愿意打扑克，实在是堂兄这个人打扑克太厉害了一些，不论好牌烂牌他总是能赢。如果说是赌神那种，靠着心算和计谋啥的赢的，大家也服气的。但是堂兄却不是，就是邪乎的牌运特别好。
　　为此，连家大伯母也好，大伯也好，连奶奶也好，几次三番的警告堂兄，如果他要是去赌钱，就打断他的腿。堂兄虽然老实巴交的，但是小时候也确实动过心思去赌钱的。至于说赌来的钱干啥？不过是小孩子喜欢的玩意，鞭炮零食什么的。可以让他带着连家兄弟姐妹在村子里炫耀，不被看低。
　　如今的堂兄在镇上开了家家电专卖店，十里八乡的，都去他那里买电器，因为他卖的牌子都挺过硬的，价格也公道，他售后服务又做的好，生意一直不错。就是情路坎坷了一点，二十七八了，还没有结婚，连家大伯大伯母挺着急的。
　　在农村，二十岁没有对象，也没有在上学的话，就会被催着找对象了。但是如果你在上学，就不会。只是，毕业的前一天还在跟你说不要早恋好好学习，毕业的第二天他们就开始催赶紧找对象，赶紧结婚啥的。
　　挺矛盾的，其实。
　　晚上去神婆家，是连奶奶和连家大伯母带着我一起去的。夜里虽然有路灯，但是也只是大道上面有，小路就漆黑一片了。今天晚上也没有月亮。我一手提着送给神婆的烟和酒，一手拿着老式的铁皮手电筒，跟在大伯母和奶奶身后。
　　奶奶到底是年纪到了，即便身子硬朗，也不能走太久的路，一路上，大伯母都扶着奶奶，看奶奶微微驼起的背，想到小时候印象里面特别高大的奶奶，其实也不过才一米六而已。
　　进到神婆的家里，才发现，其实神婆也就是个平常的小老太太。她年纪很大了，小脚穿着小绣花鞋，我猜她以前应该是大家小姐什么的。那个年代，穷人家的女孩子已经不缠脚了。她手里是一根紫色木头的拐杖，雕刻着龙头，龙头嘴里喊着一颗碧绿色的珠子。看得出来拐杖很常用，龙头因为盘玩油光发亮。我猜测这拐杖应该是紫檀木啥的吧，反正就是那种可以盘出来包浆的那种，如果一串好看的珠子能好几万的那种。
　　大概是因为是晚上，奶奶和神婆没有寒暄太久，我和奶奶就被神婆领到了一个小隔间里面。小隔间的风格跟外面普通农家的风格不太一样，但是细看下来，也就是炕和太师椅子，然后摆了张大桌子，供奉着菩萨吧应该，我也不是很认识。香气袅袅，黄色的香上面青灰色的灰跌落，漏出红彤彤的颜色。
　　我打了个冷颤，有点子奇怪。心想，或许是这个隔间的布置有啥给人心理暗示的讲究吧。
　　神婆重新点了三炷香，点燃后，分别递给我和奶奶，她自己留了一炷，然后神婆在前，我和奶奶在后，学着神婆的动作，对着菩萨拜了拜，又依次将香插进香炉里面。
　　我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香摸起来就不是什么很坚硬的东西，我本以为香炉里面都是软软的香灰或者土啥的，香一插就能进去，但是走进了才发现，里面是饱满的麦子，这样一来，我把三根香插进去之后，后背后出汗了。
　　我真的是太紧张了，又怕香断了，又怕碰到了其他的香，更怕原来就在那里的已经很短的香烫到我。

作者有话说

　　话说我小时候生病，真的去看过神婆，不过不是为了治病，是为了让神婆给看看我是不是沾了些不干净的东西什么的，那个时候年纪小，被唬的一愣一愣的，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很神奇。本来以为是假的的，后来看了电视上面的关于云南那边一些寨子里面关于阴传的纪录片啥的，我又有点怀疑是不是真的？总之，很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