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凉堪老镜中鸾》默默生长的奇葩

20、怪兽与女人

　　八爷从昏迷中醒来，身上确是轻松了不少，但头脑一清醒，浑身上下的痛处也接踵而至。脸颊尝试着动了动，一阵涨疼传来，他能想象自己顶着的事一张多么色彩斑斓的脸。耳边有水滴滴落水潭的清脆声，还有那只怪物熟睡的鼻息。这里的空气比刚下来那地方更潮湿，有几处地方发散着绿幽幽的光芒，像是特地置下用来视物的，只不过那发光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八爷还不能准确判断。在这个诺大的空间里，除了那泽闪着鳞光的水潭让八爷奇特外，他身旁的这具石门也足够让他惊奇。然而最让他惊奇不过的是这山洞里横生出的石梁，一体式的南北朝风格，而且正是这个这种看似天然的山洞里，这根莫名出现的人工石梁上，正吊着被人五花大绑着的八爷！
　　八爷身体朝下地被人悬挂在这跟石梁上，像一只缚住四肢待被宰食的猪，且他旁边竟然还有一人和他有着一样的待遇，正是昨天失踪的大小姐阿幔。
　　犹记当时刚掉下这里时自己的狼狈样。八爷那时才顺着石壁攀上一根石柱，底下就传来那怪物缓缓逼近自己的压迫感。八爷不记得自己当时脑子里都想的是什么，只知道，也许自己屏住呼吸，那怪物可能发现不了自己。然而，事实是，那怪物一仰起头将它的大舌头伸出来时，正好够着八爷的后背，它津津有味地舔舐着那些渗出皮肤的鲜血，像是在享受一场美妙的午餐。
　　八爷强忍着心中的恐惧，本能地从这根石柱跳上另一根石柱，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竟然变得这么灵活，一根又一根石柱，想方设法地远离那怪物，直到手脚真的没力的时，才从石柱上掉了下来。八爷那个害怕呀，开始在地上挣扎起来，可是怎么爬也爬不起来的样子，反而越挣扎感觉脚愈往下陷，手里老是抓到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等他拿起一根来看时，一根光溜溜的后腿骨，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是掉进一个垒满尸骨的骷髅堆了，莫不就是那怪物的老巢！
　　这时八爷的脑袋里几乎只剩下绝望了，想象着那怪物怎样把自己撕碎，是先从头下口还是先从肚子下口，只是脑浆流出来的样子应该比肠子流出来更恶心，可是要是肠子先流出来，脑子还清醒的话，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先被恶心死。
　　八爷现在多希望副官能出现在自己眼前，化身项羽赵云，千里走单骑来救自己，不过他要是没有乌骓白马，就腾云驾雾来见自己最后一面也行啊，毕竟待会自己就要死了……这是他临死前最后一个愿望。
　　那怪物逼近八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终于看清楚他的样子了，凹凸不平的粗糙脑袋，长嘴巴里密密麻麻的长满了细小尖锐的小牙齿，周身布满鳞片，四肢粗短，尾巴粗长，鳄鱼的头，穿山甲的身子，老虎的尾巴，八爷的脑袋里实在没有和它立即匹配的名称。可就是这样看似比例短小的身子，逼近八爷的样子就如同大厦将倾般，八爷感觉自己给他塞牙缝都不够，怪不得它追自己的样子这么淡定，跟逗宠物似的。
　　当那怪物的血盆大口砸向自己的时候，八爷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因为想在想什么都没用了。他的上颚抵上了八爷的胸口，压实后，下颚的牙齿从八爷脚下穿过，现在那怪物只要将八爷往上一抛，八爷就能顺利地掉进它的口腔里，然后顺着候眼吞进肚子里，不过在这之前，它可能会嚼一嚼，再掺点口水，有时候鲜红的血汁会因为兜不住，顺着嘴角流下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怪物只将八爷的身子含进了嘴里，露出一个头在外面，所以他这时候能清楚地看见怪物旁边站着的那个人影，是初见她时的那个装束，刚毅冷峻，看似白净稍显弱势的外表下，藏着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秘密。她将两根手指放进嘴里，轻轻地吹了个口哨，那怪物好像听懂了她的指令，放轻了两牙夹住八爷的力道，转身跟着那女人走去……
　　这是八爷昨晚剩下的最后一点记忆，所以发现自己被吊了起来，纵使惊讶，不过还不至于迷茫。只是不知道那女人把大小姐抓来这里又是想干什么。
　　“喂，大小姐，醒醒，大小姐!”八爷边挣扎，那绳子还晃动得厉害。那阿幔轻嗯了一声，像是醒了。“你怎么也被她绑来的这的？她为什么綁你？”
　　“是你！”
　　八爷脑袋一个激灵，“你认出我来了？”
　　“成亲那天晚上，你到底干了什么？”
　　“我，我……什么也没干！”
　　“那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我是被人陷害的，我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做。真的！”说到这里阿幔难免耳根一红，毕竟那晚上的事双方都免不了尴尬，这样两人都不好再说些什么，沉寂了好一会儿。
　　“我是被你们七当家抓到洞房去的，现在绑我们的也应该是她。”
　　“绑我的确实是他，那天我发现你的不对劲后正要找你问清楚，还没靠近你们的的住处，就被他打晕绑来了。只是……七叔为什么要把你……把你送到我们姐妹俩的洞房，还……还干出这么……这么无耻的事？”阿幔指的应该就是下春药那事。
　　“我一个刚上山的，自然不清楚你们有什么恩怨，只不过……我能告诉你的是，你们七当家确实不能和你们结婚。”
　　“为什么？”
　　“因为她是个女的。”
　　“什么！”从阿幔脸上可以清楚地看出她错愕的神情。
　　“没错，我和你一样，是女儿之身，自然不能和你结婚。”一副散淡的声音，正是霍七。
　　“你终于肯露面了。”八爷该想到的，霍七之前能够被选为继承人，能通过所谓的雪獒的考验，然后现在自己又被莫名其妙指定为继承人，来到这个山洞然后被她抓住，肯定是她已经串通了大祭司，为了达到某个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一直在这儿啊，又没有要躲你们的意思。”像是有意戏弄八爷，就拿手推他，八爷在上面荡秋千荡得鬼哭狼嚎。“只不过不久我就真的要走了，因为我就要拿到我想要的东西了。”
　　“等等……我很想知道，你千方百计把我弄到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只是一个路过凤辇山的人，我真不知道自己对你有什么用。”
　　“哈哈哈哈……你不知道吗？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你知道的，这本该是你都知道的啊！哈哈哈哈……”
　　“疯了！疯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女人终于停止了笑声，一脸奸笑，“哼！一个来自异世界的梦魇，一个属于创世之人的执念，放干了你们的鲜血，我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了，因为这个世界终将会由我一人主宰！我就是这个世界的法则，这个世界最重要的枢纽，谁也别想逃得过我的掌控！”
　　八爷这话听得云里雾里的，完全不知道她在那里发什么神经。只见她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在八爷和阿幔的小腿肚上划出五六道划痕，然后又分别在上面撒了把白粉，八爷在心里叫苦，他马上想到了刚下来时那大祭司撒在自己身上的东西，八九不离十的同一种东西。只不过，八爷能感觉到，这次她划的伤口不是仅仅割破点皮那么简单了，匕首入肉近一寸，这是要放血的节奏啊。
　　“我不会让你们这么快就死的，我待会就出洞，然后找到他们两个，不能让你们就这么孤零零先地上路的，你们得死一块呀，马上，你们就能团聚了，马上，不过……在另一个世界罢了。”说完她咯咯地干笑了几声，在八爷身上蹭干净了匕首，插进腰间，转身就走了，留下八爷一脸蒙圈。
　　八爷此时的头难受得比身体上的不适更严重，冥冥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指引他，去发掘，去打破。可是另一股力量又正在阻挠他实现那个过程，像是警告他，还没到时候，你还没找到你应该找到的东西，你不可以醒来。八爷可以想象，霍七是肯定要去找副官的，副官说过她会回去找他，他应该很难意识到她的叵测居心。至于将绑架自己这件怀疑到霍七头上，概率几乎是零，毕竟作为一个正在被“通缉”的人，她没有明显的动机和作案条件。这时候八爷的心就不得不揪了起来，那女人到底会对他怎么样，副官不会有危险吧，他现在该怎么办，这些缚在自己身上的绳扣，就像是捆扎在他心口枷锁，挣不开，扯不掉，让他感觉如此的孤独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