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章 身毒商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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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中的风光极好，身毒国的商人来到唐门的时候都有些吃惊——在如此陡峭的峭壁之上，下临江水，居然还能造出一个门派来。
此地特产的一种生灵，名曰食铁兽。肥硕似熊、丰腴富态，头圆尾短，体毛黑白相间。看着倒是可爱，问题是他已经被唐门门主晾在这里两个时辰了。此行专门赶过来见他，却这么久了人影都没有见到。
对方对他极为大方，带他来食铁兽所在的竹林之中的凉亭，又给他上了本地特产的巫山云雾茶，茶水泡出来都是红色的，甘甜爽口，十分好喝。
“你们门主到底有没有时间见我？”他暴躁的站起来吐出来了一句语调奇怪的官话：“没时间我就先回去了。”
唐门的姑娘都个顶个水灵灵的漂亮，穿的又清凉的很，来接待他的姑娘叫唐娇，个子并不高，只是皮肤白皙，她用带着口音的官话道：“客人，请稍安勿罩，门主等一哈儿就会过来。您若是真的急了，我去给您问问？”
身毒商人零碎的骂了两句，却也只敢用身毒语。
“好吧好吧。”他烦躁的坐下。唐门的姑娘对身边的一个添水的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坐到了一边，她便拿着一个空铜壶退了出去。
书案的材料是罕见的金镶碧嵌竹，质地很轻，上面陈设的东西也不多，唐伯远从桌上的仅有梅瓶里抽了根竹枝：“哦？食铁兽今天是胃口不好么？”
唐伯远和同胞弟弟有六分相似，只是因为常年操劳门内事务导致他不像大部分唐门中人生的稚嫩，倒也显得老成许多。
“并不是，只是近日后山的竹笋都很好，他们只怕是吃的尽兴了。”唐娇道：“门主打算如何处置？若是再拖下去，此人只怕不会干休，一直以来身毒和我们之间的商谈都是由他来完成的。门主若是一直不肯见他……”
“那就见见吧。”唐伯远站起来看向窗外，顺手将竹枝掷回原位：“告诉他，我会在神女溪边见他。”言毕，他便走出门去，不多时便已经消失不见。
身毒商人得到回复的时候有一种解脱之感，他急急忙忙的起身：“唐姑娘，请问神女溪在什么位置？”
唐娇掩口笑了两声：“神女溪啊，当然是在神女峰的下头咯，你从神女峰坐船，就能到了。”
身毒商人似乎觉得唐娇在嘲笑他，急急忙忙的就出了门才想起，他并不知道神女峰的所在，来过数次唐门，每一次都被错综复杂的道路绕的混乱无比，连自己身在何方都很难判断。
无奈他又回到了竹林，却发现唐娇已经不见了。女孩子仿佛瞬间消失无踪，只留下林子里面的食铁兽在滚来滚去。
“这……怎么回事？”身毒商人一时不知所措。
巴蜀多山，故而唐门于此地开宗立派之时，便依托八阵图的变化原理，加以机关术配合，在门派之内做了交错纵横的机关栈道。除本门弟子以外，几乎完全保密。而就算本门弟子，也不过知道与自己负责的东西相关的一些而已。
这些栈道四通八达，隐秘绝佳，有很多摆在明处的只需记住机关随着时间的变化，而摆在暗处的，就需要在隐蔽之中把它找出来。身毒商人自然不可能知道，他懊恼的灌了一口茶，只能用自己的双脚狂奔出去。
身毒商人走了一个时辰才走到了神女峰，好在附近的小渡口上边有船只，可是水流湍急，晃得他头晕脑胀，到达神女溪的时候已经日薄西山，他满头是汗又累又渴，刚刚下船，都未来得及看一看唐伯远的位置，便蹲下，捧起溪水喝了几口。
“那是神女的洗澡水，你也喝得下？此地名曰神女溪，便是巫山神女瑶姬的洗澡水所化。”
听见唐伯远的声音，身毒商人连忙站起来：“唐门主，幸会幸会，我叫……”
“拉哈尔。”唐伯远微笑：“你需要我给你什么帮助吗？”
拉哈尔没有来得及思考为什么唐伯远知道他的名字，他摸了摸脸：“唐门主，我能不能请您多给我们一批蜀锦……”
唐伯远慢悠悠的往拉哈尔的方向走，这个时候拉哈尔才注意到他手上抱了一只很小的食铁兽：“您……”
“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信誉，你我之间签订的合约乃是三年一期，每年给你三百匹的蜀锦，两千匹的丝绸，唐门可有拖欠的货物么？”
“没有没有。”拉哈尔一时仓皇：“钱不是问题！”
“哦？”唐伯远继续抚摸着怀里的食铁兽：“不是问题？”
拉哈尔道：“我给您的价格翻倍！一匹丝绸我给40两白银，蜀锦我给100两一匹，我要一百匹蜀锦，五百匹的丝绸，全用黄金结给您。”
唐伯远丝毫不为所动：“据我所知，身毒国大部分人并不使用丝绸蜀锦，而是远贩至更西边的大食国。三个月前，我曾经接到来自长安的消息，在长安西市有一批大食的商人……”
“我出三倍的价钱！”拉哈尔忙道：“门主，我们可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我的父亲那个时候就跟您做生意……”
“……呵。”唐伯远未置可否：“给您的价格已经是看在我们多年老友的份上了，不过既然您愿意谈交情，我们的确可以谈一谈。”
是夜，唐门内一间居室。
这间屋子里面的陈设很是简单，除开必要的一些柜床桌椅，便唯有几个上了锁头的箱子，似乎也不甚华贵，一应的幔帐纱窗，还有桌子上的桌布等等虽都是上等的罗缎锦绣制成，但是也已经用的半旧了。
已近子时，屋里没有电灯，唯有此地在子时才能见到的月光从窗子里照进来，却因为纱窗的关系，照进来的也并不明亮。
然而若是目力较好的人，能隐隐约约的看到，撩起床帐的床上躺着一个人。
唐门门主唐伯远的妻子——简静。
简静散着头发，穿着睡衣，连被子也没有盖，外面随便披了个褙子，靠在枕头上心神不定。尽管已经深夜了，她却怎么也睡不着。
丈夫还没有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事情太多，还是因为干脆就不想回来，而她自己一个人只要闭上眼睛就会做噩梦。
唐伯远刚刚进屋，原本并不想着惊动妻子，在门口便命帮他提灯的人回去。刚一开门却发现妻子根本没有睡。
他还未来得及反应，简静便迎了上去：“怎么样？听说身毒的商人赶了过来风风火火的要见你，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简静正准备帮唐伯远解开外袍，便被丈夫躲开了：“并无什么大事，夫人不要想得太多。”
她有些委屈：“你……还在怪我……？”噩梦让她近来颇有些草木皆兵，精神上也并不健旺。
“我有什么好怪你的？”唐伯远拍了拍妻子的肩膀：“我只是想着不要让你累到了。”他无奈，顺从的伸出双手让妻子给他解开外衣。
“我去了一趟恭州府，问了那边的名医，他给我开了不少药让我好好补身子……”
“你去看那些做什么？”唐伯远道：“唐门内部的《毒经》之中记载了天下无数的药物，守着这些不看，你要去……”他看见妻子的眼神，猛地一听：“夫人……”
“没事……”虽然唐门老夫人鲜少对简静施加什么压力，但是她已经禁不起任何的刺激和折腾，看着旁人的孩子都忍不住落下泪来。
唐伯远低声道：“唐门的少主，从来都是容不得半分疏忽，当年祖父他老人家曾经与三十六房房主立约，约定日后唐门的嫡系便可以继承掌门之位，然而若是已经继承便不可有任何松动，父亲去世的太早，母亲直接扶我继位，然而那个时候，我们兄弟二人也被母亲严加要求，势要配得上掌门之位方肯罢休。”
“若是你弟弟还在……”简静也有点崩溃了。
“他只比我小两岁，哪里做得继承人？”唐伯远道：“他本就是无法忍受母亲对他的苛求，所以才……”
“那是你们唐门继承人的事情，谁能配得上谁就做吧……”简静脱下褙子放在一边，躺回床的里侧：“我只想要个孩子，儿女都好啊。”
“若是能有个孩子，我不会再让他去抢少主的位子了。”唐伯远摇摇头：“太累。做掌门也并不是件轻松的事情。”他一边说一边换了睡衣，躺在床的外侧，便去搂妻子入怀：“你今晚怎么这么晚都没有睡？”
“睡不着……”简静道：“每次闭上眼睛，都会看到善儿浑身溃烂的样子，我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现在他在悬崖峭壁的岩石洞里，一个人，孤零零的，我……我又怎么能睡着呢。”
“堂客……”唐伯远原本的兴致被一扫而空：“早些睡吧，你若是想要吃药，我叫唐雨生去递帖子。”说罢，他给妻子掖了掖被角，躺下睡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 身毒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