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殷》acesulfame

1、秦霁（1） 从回忆

　　从回忆中猛然惊醒，用颤抖的手抵住疼痛的太阳穴时，我才意识到了指尖的冰凉。
　　——不知不觉之中，夜色又深了几分。
　　近来总是如此。夜深时躺在床上，白日里坐于案台前，甚至只是偶尔站定稍许停留，都会被自己迅速席卷而来的回忆笼罩、淹没，直至窒息。
　　我拭去额角的冷汗，勉强拖动脚步起身，向着大殿的方向走去。

　　缓缓步入殿内，烛火氤氲之中，那个名叫韩隶的男人一袭素衣，正端坐于辉煌的高台，低眉查阅手中的卷轴。他的身材修长挺拔，神情显然亦是威严的，但在柔和的光线中，那棱角分明的五官被勾上了一层薄雾般的的光晕，竟显出几分柔和。只是，细致地看过去，那深邃的墨色双瞳中却负满了不易察觉的疲惫。
　　见我的到来，他眉头紧锁地放下手中的卷轴，沉声道：“你来了。”
　　我点头，抿着唇没有说话。
　　他绕开眼前的案台向我走来。“他怎么样？”俊朗的容颜上尽是不加掩饰的急切。
　　我摇头：“仍旧不愿进食。我劝过他了，他说，”我顿了一下，“他宁愿饿死，也不愿再接受你的任何东西。”
　　每说一句话，他的脸色都阴沉一分。话音未落，他原本充满期待的眼神里已经积满了暴戾，待过了许久，才不情不愿地消散。而后，那种眼神又被无奈与倦意所取代。他长叹一声，语气沉重：“终究还是我的错，是我先违背了自己的诺言,自是没有立场要求他做什么……只是，只是已经近两日了，楚楚的身体，真的还扛得住吗？”
　　我尽力将自己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情绪压抑住，可语气里还是不禁夹杂了一丝怒气：“他本来已经妥协求和，是你执意要夺下那把剑，重伤阿……宋将军，才会闹得今天这般田地！”
　　韩隶的神色中闪过了一丝鲜有的无措，他苦笑着摇摇头：“当时的情景，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霁，为什么你们都那么向着他？你对宋钺的感情那么多年都没有淡，这我清楚，但楚楚的心……以前分明是在我这边的。”
　　当那个名字不留痕迹地划过我的耳边，那种被回忆包围的感觉再一次出现了。恍惚之间，阿钺依旧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在我眼前骄傲地执起剑，为我展示他最新的本领。但是很快，画面切换，韩隶面色阴冷地出现，他□□的战马发出低沉的嘶鸣，接近了同样骑着战马的阿钺，随即，又是一个俯身，韩隶就从阿钺的手上夺下那柄剑，以破竹的气势刺穿他的左臂，又毫不犹豫地将那殷红的剑抽回，阿钺一个踉跄从马背上跌落，喷涌的血液从铠甲的缝隙中汩汩流出，将他身下的土地浸成深红。
　　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恍然回到现实，只见到韩隶满是担忧的神色。似是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帮我拭去了脸颊的泪。
　　“你累了。”他叹道，坚毅的五官此时写满各种复杂的情绪，却只化作了一句，“去睡吧。”
　　我用自己也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好。”
　　夜色深远，回忆漫长，我没再说话，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