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制于人》窝布吉道

6、血缘难断

　　（六）
　　中午的太阳，总是那么毒辣毒辣的，树上的蝉也在卖力鸣叫，顾卫跟王力宏，孙杰他们从食堂打好饭，就到教学楼顶的一处阴凉处吃饭。
　　“今天的这个辣子鸡丁不错，比昨天的好吃多了。”孙杰边吃边点评。“还不是一样，不过今天的鸡蛋肉饼还挺好吃的，”王力宏说。
　　就这时楼顶的门响了，是严海，陈静跟两三个男女同学，过来吃午饭。
　　顾卫抬头看看，对着严海点点头，又看了下陈静他们，继续吃饭了。严海看着顾卫这么平淡的反应，有点不满意，突然觉得跟陈静他们上来吃饭是个错误的决定，顿时没胃口了。
　　“那边是十班的同学，严海，我们去这边吃吧。”陈静看了下顾卫他们，然后指着相反方向的几处挡住在阴影处的地方说。“也好。”严海对着后面的同学说道。
　　“喂，那个是不是一班的陈静？哇塞，陈校花！”王力宏看着对面说。“喂喂，注意点形象啊，小心我告诉周丽丽啊～”孙杰说，周丽丽是王力宏的女朋友。
　　“……我这不就是感慨感慨，我家丽丽也是美女一枚，你小子，这是嫉妒我有女朋友！”王力宏扒拉几口饭，又接着说道：～卫哥，那不是你的邻居严海吗？他可真不错，连这么高傲的陈大校花都能搞定。”
　　“喂，我说你们。能不能好好吃饭。”顾卫不耐烦地说。
　　王力宏跟孙杰相互一视，同时撇撇嘴，心里也同时想道：卫哥吃错药了？
　　在顾卫他们吃完饭休息时，一阵彩铃响起，严海看向顾卫这边时，就听到顾卫讲电话的声音。
　　“喂，谁呀？”
　　“小卫，是我梨子，有空吗？我回来了，有空的话，就一起见个面吧。”对方说道。
　　“梨子？什么时候？我放学就有空。”顾卫有些急切的回答。梨子姓刑名梨子，他们是从小就认识的，关系一直很好，自从梨子初中毕业后就外出打工，至从一年前，过年那时聚过后，到现在已经一年没见面了，除了刚开始的电话短信联系，再后来，他们的联系就断了，顾卫打给她时，一直是个空号，去她家问时，她父母就说不知道不清楚，好像没她这个女儿一样，很冷漠。
　　“好，我五点半在你学校门口等你。”话音刚完，那边就切断电话。
　　顾卫发呆傻楞地看着手机，叹口气，而严海看着他的反应，眉头直皱。就这时，顾卫走向了他，说：“海子，今天你先回去吧，我放学后有点事。”“什么事？”严海问道，顾卫看了下手机，笑下说：“好事。”就叫起王力宏跟孙杰他们，走下去了。严海本来一直紧捏着餐具的手，捏得更紧了，因为他有听到，跟顾卫讲话的，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卫子，这里。”梨子穿着白色T跟一条复古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青春又靓丽。
　　“梨子，你变了好多，变漂亮了。”顾卫笑咪咪地看着她，本来他就把梨子当成自己的亲人，而梨子也把他当做是自己的亲人。
　　“卫子，跟我去海边坐坐吧。”梨子不等他回答，就走了。顾卫跟在后面，也一声不吭地走着，他看出来了，梨子有心事。
　　“卫子，来，为我们的重逢干杯。”梨子打开一罐啤酒，猛灌下去。“慢点，梨子，你什么时候开始喝酒的？”顾卫阻止她说。
　　他们在离海不远的地方，挨着沙子就地席坐。
　　“卫子，你说树木结了果以后，是不是就会干枯凋朽下去，你说这人如果没有了任何利用价值，是不是就像个垃圾一样，遭人随意唾弃跟厌烦。就像光秃秃又干瘪腐烂的树枝一样，不，它们还好，它们比我好。”梨子自言自语道。
　　“树结了果，还会再结果，就像人，一代一代传承下去。”顾卫说。
　　梨子静静地看着海面，喝了几口，淡淡的说：“这里的景色真美，出去这几年，我都快忘了。”
　　顾卫看着她，心里很不是滋味，之前那个大大咧咧的梨子去哪了？为什么变得这么多愁善感，心思沉重。
　　梨子眯着眼睛，手里拿着啤酒，盘着腿，一边听沙滩上的人说话嬉笑的声音，一边感受海风的抚吹，海浪拍打着岩石，说：“要是这样一直下去，多好，不用醒来，如果时间就这样停止，多好啊。”
　　“梨子，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顾卫看着她，担心地问。
　　“我没事，我很好。真的，别为我担心。”梨子说：“莎士比亚曾说过：时间是无声的脚步，是不会因为我们有许多事情要处理而稍停留片刻的。就像我刚刚说那样，不会因为我的几句话，时间命运就会对我有所眷顾。”
　　“梨子，你到底怎么了？”顾卫问道。
　　梨子摇摇头，红着眼睛说：“我真羡慕你，卫子，真的，特别羡慕。你有这么通情达理的爱你的顾叔，虽然你妈不在你身边，可是至少比我强。”梨子说完，又猛喝几口酒。
　　顾卫看着她，也打开了一罐，喝几口后，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我常听我爸说，人呀，幸福大致相同，不幸，却是各有各的不同，做人呐，看开点，最要紧的是开心。”
　　“呵呵呵……这像顾叔说的话，也就顾叔能养得出你这样呆头呆脑的。”梨子晃晃酒灌说。
　　“梨子，你没事吧？有事跟卫哥说。”
　　“臭小子，比我小，还敢自称哥。”
　　梨子看着远处的海水，突然笑了，可是笑着笑着就流泪了。
　　“……梨子”
　　“卫子，我应该是喝醉了，我感觉我病了，还病得不轻，不是身体上的病，是心灵上的……”
　　梨子突然看向顾卫，表情复杂的问道：“卫子，你说人为什么是这样？为什么？我之前有工作时，他们什么都没说，我发工资时就想着要买些什么给他们，让他们开心开心，我回家时，也会给钱给他们，可是，为什么？我不就是现在没工作一段时间吗？他们为什么要赶进杀绝！是，我是没有成为他们想要的那种能挣钱的人，可是我也是他们的女儿！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知道吗，我爸说，再不去工作，就把我赶出去，把我的衣服东西都扔出去，呵呵呵呵……说叫长点志气，别拖累他们，他们也不容易，其实我也知道，我是不对的，我对不起他们，我拖累了，可是，可是卫子啊，我在家里排中间，小时候人长得丑成绩也差，你知道的，知道的……我打小就……”梨子看到顾卫想打断她的话，苦笑了笑，阻止了他要说的话，又接着说：“卫子，你先听我说，其实，我也想出去，就，就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骨不起这个勇气了，我连家门都不愿出去，我连以前的同学朋友都不想见面，卫子啊，我们是打小就认识的，我从小到现在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但也只有你了，我真……真他妈后悔没多读几年书，出来这么早，真他妈窝囊，废物……”梨子喋喋不休地说，说完又喝，喝完又说，到最后，小声地哭泣起来。
　　顾卫他不知道梨子这两年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现在此刻的她很难过很不好受，而他也知道梨子此时需要一个发泄口。
　　顾卫把喝醉酒的梨子，抱着怀里，左手拍拍她后背，轻声说道：“梨子，你打小就好看，你看咱们以前初中的班主任，我们都叫她胖大海，她不是说，你很聪明很机灵嘛，梨子，没事，有卫哥在，卫哥给你想办法，没事，你爸妈家人嫌弃你，卫哥可不觉得你是个累赘，卫哥永远不会嫌弃你，梨子呀……”顾卫说着说着自己的眼睛也发红，声音哽咽，因为他知道从小就要强的梨子，如果不是碰到过不了的关卡，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他既心疼她从小到大的遭遇，又因为没有办法分担她内心深处的煎熬而难受。
　　梨子听完他的话，从小声抽泣变成了嗷嗷大哭，仿佛要把这些年遇到的所有委屈跟冤枉都哭出来。
　　“卫子，我像个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没有亲人的人，我从小就不幸……卫子，卫子，你说我……”这样的人活着有什么意思，谁都嫌弃我，都嫌我拖累他们，梨子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眼里的眼泪一直不停的流着，梨子说着哭着就倒在顾卫的怀里睡着了。
　　顾卫动作轻微地摸摸她的头发，梨子瘦了很多，从见面那时，她脸色一直很苍白。
　　梨子喝了很多酒，一直在喝，不说话的时候就一直喝，直到喝醉，睡倒了。
　　“喂，海子，帮个忙，来海边我们常坐的那个地方。”顾卫打电话，让严海过来帮忙跟他带梨子回去。
　　“好，你等下。”严海听到顾卫的声音有点不对劲，没多说就出门去。
　　严海看着顾卫背着梨子走到了石板道路上，他们的身影被拉得老长，显得那么孤单跟无助，严海突然觉得有点窒息，看到这个场景，不由地心痛起来。
　　“不是说在沙滩上等吗，我来背吧。”
　　“没事，不用，我可以背得动，只是今晚可能要麻烦你一下了，我家那边，我爸在，不方便带梨子过去，你爸妈不在家，所以，我带梨子过去你那边，你介不介意？”
　　“没事，这么见外，我家有梁姨在，刚好可以照顾她，我们都男生，照顾她，也不方便。”
　　“我也是这么想的，谢谢你，海子。”
　　“……不用。”严海淡淡叹了口气，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谢谢，不需要见外的。
　　梨子在第二天早上醒来后，跟严海道了谢，又让顾卫不用担心，她只是太抑郁了，想发泄下而已，又让顾卫这几天不要找她，到时候她自己会来找他的，然后就回家了。
　　后来，到最后，梨子还是没有去找顾卫，就是像之前那样，不告而别，只不过，这次留下张纸条：
　　卫子，我们都是身不由己的活着，这两年，我打过很多份工，做过许多不同的工作，也充实吧，每天两点一线，一直在循环着，我才十八岁呀，可是我却感觉自己很累，累到也没有什么，可是我最恐惧的，是不晓得生活的意义，这样存在的意义，时常总会活在这种阴影下，自我崩溃再自我痊愈，裂了再好，好了又裂，就像个外向的孤独患者，戴着面具的小丑，再后来我就回来了，回到这片有着海的地方，再后来……卫子，我走了，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想，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从小和你认识。放心，我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学习，不要辜负顾叔对你的期望，也不要想我这样，辜负了自己的人生。还有，我看严海对你很好，虽然我跟他接触不久，他是高中才过来我们这边住的，但我能感觉得到，他是个好哥们，你要好好珍惜。
　　“梨子她，走了，没说去那里。”顾卫来到前几天他和梨子喝酒的地方，
　　“小卫，你别难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也有自己的路，自己的人生观，我们也总是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不管是好还是坏，只有这样，我们才会有所成长跟改变，这就是人生。我相信梨子，她会变得更好。”严海拍拍他的后背，说道。
　　“嗯，我也相信。”顾卫点点头，看着远处海浪滚滚，淡笑道，只是这笑，却未曾深入心底，还泛着点苦涩。
　　如果梨子家能多给点爱给她，梨子应该不会这么痛苦了吧。顾卫心里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