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神统治世界的可能性》因因乎

6、火之君

　　六、火之君
　　祝融昨晚睡得并不安稳，神言潜意识里对他的抗拒让他焦躁不安。她越是抗拒，他就愈加无法忍受这份距离。他步步紧逼，她寸寸逃离，反反复复，恶性循环。

　　他们之间本该更加亲密，可惜一切都毁在一年之前，那场密林之中的清剿行动，毁于他的傲慢自大和良善无知……
　　他差点杀死了神言，他，喝了她的血。
　　祝融回到地宫，躺在床上，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恍惚间回到多年前。

　　“醒醒。”
　　他睁开眼，看到哥哥苍白的脸色。
　　“阿洛，你还好吗？”白河沙哑着嗓子问道，虽然极力掩饰，句末的颤音仍旧泄露了他的不安。

　　白洛晕乎乎地坐起身。这是一个窄小的房间，除了身下这张床，就只有一个书架，一张沙发和一面嵌在墙体里的电视。
　　“头有点晕，哥，我们是在哪？温阿姨呢？”
　　“晕过去的时候，他们在说研究院，她……把我们卖了。”白洛不带一丝感情地陈述。

　　“那我们该怎么办？哥，我们会像小白鼠一样被人研究吗？”白洛毕竟年纪小，声音里已经带上哭腔。
　　父母曾经是医生，他们耳濡目染，对小白鼠这类名词有一些可怕的记忆。
　　在白洛的印象中，爸爸经常用一句话威胁他们:“再不睡觉，就把你变成小老鼠，交给怪叔叔研究……”

　　“你有小白鼠可爱么，爱哭鬼？”床上突然垂下一个头，黑发倒悬，面目狰狞，将白河吓了一大跳，反倒是白洛因为脑袋还在蒙圈，只是呆了一下。
　　“哈哈，真好玩~哥哥是胆小鬼，弟弟是爱哭鬼！我家小白比你们可爱多了。”小女孩笑得很开心，连带着震动下层的木质床板，她头发左右乱晃，从白家兄弟这个角度看过去，场面显得更加恐怖……

　　白河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挡在白洛身前，颤声问:“你是人是鬼？”
　　“真没礼貌。”小女孩将头缩回，利索地从上铺爬下。她在床前站定，双手往身后一背，像个老头子一样一本正经清起嗓子:“咳咳，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的手下。如果乖乖听老大的话，我就会保护你们！怎么样？”
　　女孩说完凑到白河跟前，满脸挂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白河心脏缩了缩，不过这次不是吓的，他没想到女孩会那么好看，白皙的肤色，水灵灵的大眼睛……

　　事实真相是，他刚被“鬼脸”吓过，现在看到哪张正常人的脸都会觉得美若天仙……
　　觉得自己看到天仙的白河用最后的理智问:“你会伤害我们吗？”

　　小女孩大概觉得有戏，兴奋地许诺:“不会不会，我对手下可好了！白衣叔叔也不会伤害你们，他们都得听我的！就这么说定了~在下诸葛齐言，今后都叫我言姐。你们叫啥？”
　　没有被“鬼脸”吓到的白洛从哥哥背后探出头来:“我叫白洛。姐姐你要保护我们，我害怕呜呜……”
　　“额额，你别哭啊—_—”
　　白河反身抱住弟弟，脸部埋入阴影:“阿洛不怕……我答应你，言姐。”

　　那年白洛还不是祝融，七岁。
　　那年白河也不是天，九岁。
　　那年他们都得叫神言言姐。
　　诸葛齐言，八岁。

　　祝融在梦里笑醒，他哥哥这闷亏可吃大了，偏偏言姐什么都不记得，呵呵。
　　他显然完全无视了自己的表现……

　　因为弱小才会哭泣，因为手无权柄才会任人摆布，这个世界标榜的公道正义去了哪里？在他们最无助的时刻，只有诸葛齐言出现在面前，像神话里描绘的天之使者。

　　如今，他成了祝融，存在于神话时代的火之君主，威严万千，冷眼生死。
　　他很想告诉她:我们将这神权之柄再临人世，不过为着实现当年许你的一句戏言，即使如今的你已不再记得。

　　长安警部大楼中央会议室内，一群中老年男子正在进行激烈的讨论。

　　“祝融，名重黎，以火施化，号赤帝。他是我族上古传说中的火神，骁勇善战，击退过水神共工。昨天去西宁市那位，对火的掌控力已到匪夷所思的地步。据许多目击者称，一条火龙从拥挤的人群中穿过，擒住某男子升上天空，丝毫未伤及无辜。老夫以为，即便他不是传说中的祝融，他的能力只怕也与祝融相差无几。”风尘仆仆的局座如是说。

　　“老韦你咋跟媒体上说的一样迷信了，昨天被吓尿了？哈哈哈。”说话的是黑土市警察局长刘程，他性格豪爽，言行一向大大咧咧。此次他的辖区内并未发生黑纸案件。

　　西宁市局座韦棋谱听到这话不乐意了:“不是我说你刘黑子，得亏你那民风彪悍，什么破事都爱摆在明面上干一仗，不玩阴的去招惹神明。你要是有幸看到那火神把人活生生烧成灰烬的场面，也得给跪了。”他俩是战场上有着过命交情的生死同伴，见面不抬杠就跟没见过面一样。

　　“你在嫉妒！明明是我治理有方……”刘程梗着脖子反驳。
　　“肃静！都给我注意点场合。”部长大人发话，把刘程吓得虎躯一震。
　　从前他当兵的时候，孔夫紫是他的班长，现在官位加身，孔部长仍旧是他的顶头上司。虽然被治得死死的，但他心宽…反正孔夫紫比他老…谁叫当年从战场上回来的就剩他们仨了。

　　韦局座刚想得意地笑一下，就被孔部长拿眼睛瞪了……额，还是汇报要紧，这可是他们整个市局彻夜不眠的心血:“…………。因此，我局的结论是:他们只可为友，不可为敌。”

　　“有补充资料的发言补充，有疑问的赶紧提，大伙积极讨论，废话少说。”孔部长大人精神矍铄，留着两抹威严的胡须，胡子与头发里不夹一根杂毛，白得很纯粹，看上去干净利落，霸气十足。最近网络上的年轻人又给他取了个霸气侧漏的外号——白胡子司令官。

　　“我们推测，来我市那位神的能力是控水，他让死者体内血液逆流，杀人于无形。火是祝融的话，水之神可能叫共工。至今我们仍然不知道一共有几位神，如果按五行属性金、木、水、火、土来推测，保守估计有五位。”北曲市王越岳补充道。

　　“祝融在上古冬朝乃是官名。古书存录:木正曰句芒，火正曰祝融，金正曰蓐收，水正曰玄冥，土正曰后土。玄冥亦可为水神之名。”文华市局长文绉绉道。

　　“雷算哪一行？前天我们缉毒队的小伙子们在围剿一窝负隅顽抗的毒贩，天上一个雷劈下来，把那群杀千刀的给雷得外焦里嫩。哈哈哈，痛快！”旧疆市局长古雷大笑道。他们市地处边境，毒贩猖獗，死了不少缉毒警察，怪不得他说起这件惨事会如此开怀。
　　如果同情毒贩，那谁来怜悯因缉毒枉死的一线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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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夫紫一言不发，在一旁凝眉思索，待到各市局长讨论得差不多了，才总结道:“诸神组织的行径在法律上绝对定义为邪恶，但在人心道义上，我们却无法将其等同于恶。法律只为维护秩序，但我一直坚信，我们穿上这套警服，初心只为维护人间正义，救危扶弱，惩奸除恶。因此，无论他们是人是神，我们有什么理由跟这个组织为敌？方才韦棋谱也说过，可以考虑与他们合作，在座诸位觉得呢？”

　　其实众人心里都清楚，面对一个充满谜团、武力强大、远远超越常识甚至自封神名的组织，即使是国家力量与之敌对起来，也几乎毫无胜算。
　　而且从目前来看，神虽杀人无数，却无一人是无辜枉死。而没能将那些人绳之以法的警察系统，更有着推脱不去的重责，还有谁敢厚颜无耻去教训神？

　　众老奸巨猾又有点心虚的中老年官员对其中的弯弯绕绕心知肚明，纷纷赞同附和。

　　孔部长大人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来布置后续工作:“文绉绉将会议成果整理成文档发给相关部门。神的代言者身在南邦，看来不得不跟那边打交道了。韦棋谱带上你的人去首都交涉，让他们明白其中的严重性以及合作的必要性。别让那几个机构真把自己当成花瓶衙门，光吃空饷不干实事。有其他安排再另行通知吧，大伙可以各回各家了，散会。”

　　众人起立，目送部长离开~
　　孔夫紫走到门前，回眸附送一个神秘微笑，吩咐道:“我对你们的要求只有一个，尽量别让警察系统陷入瘫痪。”
　　说完，部长大人健步如飞，出门而去，留下一屋子预感到不详未来的局座面面相觑。
　　不过，局长们心里合计着，总不会比那种跟神神鬼鬼针锋相对的未来差吧……他们又不是道士！

　　“老韦啊，你啥时候走？局里用不用我照应一二？”刘程拍拍韦局座的肩膀，自以为很可靠地说道。
　　“得了吧，□□这小伙比你靠谱多了。我倒不想去首都，任务加身，身不由己。”
　　“首都？屁个首都！作为军人，它就是我们耻辱的标志。你别老首都首都地叫唤，找打。”刘程说着说着生起气来。
　　“夏海市变成首都又不是它的错，这个国家也不是我们当时为之一战的国，你刘黑子的脾气倒还是你当年那爆脾气啊。果真应了一句俗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韦局座整理完资料，感慨道。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几年不见，一起下顿馆子喝喝小酒，咱下午也得回黑土市了。”
　　“走着，酒就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