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神统治世界的可能性》因因乎

3、梦境

　　三、梦境
　　今晚注定是许多人的不眠之夜。
　　拥有黑炎判书的三十九座城市，各自调集了大批人手，对黑纸进行研究解读。
　　各地的死亡事件刚开始并没有被联系在一起，因为地域跨度之大，死亡人数之多，有些人仍死因不明，有些人死法古怪，留给警方追查的线索和时间少之又少。
　　直到“神罚预言”被挖掘出来，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各地警方才开始互换信息并找到所有事件的共同点:黑纸。

　　西宁市的犯罪现场研究中心实验室此时十分忙碌。黑纸上的信息逐渐显现，相关人名被一一核实，均已或失踪或死亡。但因此，黑纸上控诉罪犯的相关案件也就无从入手调查，死无对证，不知真假。
　　那么只剩下唯一一个办法……

　　刑侦队长林毅忙得下巴冒出了青色胡茬，他使劲揉了把脸，再次抬眼看向眼前这位满脸阳光的网警小哥:“李维，你不后悔？我们不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变故。”
　　李维作为萌新网警，常年宅在室内，一张小白脸斯斯文文，像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表情竟有丝兴奋:“黑纸上的名单跟今天失踪的人名吻合，证明神的代言者没有欺骗我们，我相信她！队长，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啊？”
　　林队一脸无奈，嘀咕道:“年轻人就是有干劲。我也没比你老多少啊！”
　　他提高了嗓门喊道:“大伙加把劲，别被菜鸟比下去了！那边医疗人员安排好了吧，密切监视小李的身体状况，以防万一！老秦去把局长和相关领导请过来。那边那谁，把小李领到房间里。各就各位！”

　　房间不大，中间放着一把椅子。相比隔壁一屋子神色紧张的医生护士和齐全的设备，这边显得十分空旷。
　　李维坐在那把铁质扶手椅上，除了右手，其他皆被皮扣束缚，各有五厘米左右的移动空间。身前横板上正躺着他不久前摸过一次的黑炎判书。
　　他划破食指，忍着痛挤出一滴鲜血，在黑纸上方轻轻抖落……
　　血与纸碰撞的一瞬，他看到黑色的火焰冲出纸面，它们变幻，勾连，缠绕出模糊轮廓，最后组成三个七扭八歪的汉字——白宫雪……
　　恍惚间，他成了白宫雪，一个美貌的妙龄少女……
　　她夜晚下楼，在离家不远的小卖部买东西，黑色的面包车将她掳走，车上的男人对她施暴。她尖叫，嘴巴被堵住；她挣扎，手脚被困住；她哭泣、颤抖、哀求，纤弱得像风雨中被饿狼围猎的幼兽，而狼群却愈发兴奋，戾笑着将她残忍折磨。
　　第二天，她没回家，她来到河边……

　　“怎么回事？”林毅焦急问道。
　　李维滴完血之后表现得十分平静，他闭上眼睛，像睡着了一样。一分钟之后，他突然开始用微弱的声音说些破碎的句子:不要碰我……滚开……求你们……
　　他体型本就比一般成年男人纤细，四肢小幅度挣扎，并没有用力，却显得更加无助。他的眼睛没有睁开，泪水从眼角缓缓滑落，留下浅浅印痕。

　　“一切指标正常，这种特征……应该是在做噩梦。”监视着仪器的医疗人员如是说。
　　众人:“……”
　　“他要醒了！”
　　果然，不过片刻，镜头下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
　　林毅率先破门而入，解开皮扣:“你没事吧。”
　　落后半步的医疗人员内心在吐槽:他有事没事我们说了算，你倒是给挪个地啊。

　　李维擦去脸上的泪水，摇了摇头，径直起身走向总调度室，那里有一整面的照片墙，属于黑纸上已找到相关信息的涉案人员。
　　他认出了白宫雪，照片里的她似乎在某地旅游，阳光明媚，笑容灿烂。她本该一直笑下去的，却死在最美好的年华。
　　“我看到了这个女孩，她是受害者。”李维又指出三张照片:“我恨不得亲手杀了这帮人渣。”

　　众人听了事件的大概，总调度室陷入一阵诡异的宁静。
　　林毅不可思议道:“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神？”
　　李维语气平静:“不信的人可以试试，我看到的景象不是人力可以办到。神在制裁逃脱法律惩罚的杀人犯！”
　　某刑警队员颤声道:“我们是要跟神作对吗？我们会不会也被烧……”
　　林毅怒骂:“闭嘴！如果查出那几堆灰都是杀人犯，那我们证明的就是神的清白……别胡言乱语，搅乱人心。”他看向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警察局长，征求道:“局长，接下来要怎么办？”

　　局长是个头发发白的中年人，他早年从军，二十岁时上过战场，虽然三十多年过去了，现在面对这种脱离常识的事情时也是面不改色:“老秦帮我定张六点多飞往长安的机票！六点前我们务必查清这二十三个人身上到底背负了多少案件。警局里的小伙子们，来十几个心理承受能力大的，轮流滴血看案情。现在嘛，我先来，老夫可不比年轻人差！”
　　有了目标，总调度室里的阴霾一扫而光，所有人都忙碌起来。李维也被医务人员强烈要求进行一次全面检查……不然他们就没活儿干啦。

　　浅圳市的夜晚灯火辉煌，夜市十分热闹，但这份红尘喧嚣不属于神言，她有更重要的使命要完成——比如，叫个外卖，吃完洗洗躺床上，睡了……

　　吃着泡面盯着监视器的警察甲一阵无语:“这妹子生活太单调了吧。我们要看着她睡觉一整晚吗？”
　　啃着泡椒凤爪的警察乙:“你知足吧，总比被分配去她家门口蹲点好。总部有传出点新消息吗？黑炎判书这条太劲爆了，不知道会研究出个什么鬼！”
　　喝着调料包调出来的美味面汤的警察甲:“如果研究出的是神，我们会不会被神报复……”
　　狂喝矿泉水被呛到的警察乙:“辣死哥了。叫你别吃太多垃圾食品，看吧把人吃傻了吧。我们要相信科学，一切不可思议都源自超前的科技，换句话说，就是我们对真正的力量一无所知。”
　　打了个饱嗝的警察甲:“哥，你表情包玩多了吧……黑炎判书这事，估计明天就有戏。那帮媒体不是把咱总部给围了吗！发言人放话说明天会给个交代。”
　　就在他们聊天这会功夫，监视器镜头下的神言已经进入深度睡眠，一动不动，睡相很好。

　　自从两年前跟那群自称为神的家伙在现实中会面，神言常常觉得自己对真正的力量一无所知……比如现在。
　　她刚刚睡着了，睁开眼却置身于一个木质结构的古风建筑之内，天跪坐在她身边，穿着交领华服，宽袍广袖，白玉束发，风度翩翩地斟茶。
　　天的长相，在她眼里，就像古籍里描绘的世家公子，龙章凤姿，一举一动，自带风效……

　　“看够了么，阿言。”
　　神言回过神来并发现，她的头竟然一直枕在天的腿上！
　　她干净利落爬起来跪好，表情淡定，内心疯狂刷屏:我对男神做了什么做了什么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几天不洗头好呢大腿是什么触感来着……

　　“阿言，这两日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我就发发微博，跟警察聊聊天。不像你们，飞来飞去，干的都是体力活。”
　　天:“……”
　　确实费体力，但将杀人这事形容得跟搬砖没两样，他竟无言以对。

　　神言收敛心神，她是来谈正事的:“目前舆论分为两大阵营，认可我们的人多数在北邦，南邦则大部分人持怀疑态度，有些人还宣称我们是邪神。照目前看来，让整个东华联邦轰动的目的已达成，就等明天关于黑炎判书的结果如何！”
　　“渴了么？”天递上一杯清茶。
　　“额，哦，谢谢。”神言双手去接，手指相触，公事公办的嘴脸瞬间破功，粉色爬上双耳，蔓延了整个脸颊。有句歌词怎么唱来着:火在烧，风在嚎，谁的心动在尖叫……
　　天玩味地看着神言变幻莫测的神情，嘴角偷挂着得逞的微笑。
　　他喜欢她公事公办就事论事的工作态度，但不喜欢她用这种态度面对自己，即使要谈论的是公事。

　　“明日结果如何都无妨，按计划进行即可。几千年前载于书籍的所谓神迹都能愚弄今人，难道他们对真正的神迹会熟视无睹？”
　　“你说的对！”天说什么都对~神言觉得，只要天一露面，全世界的女性都会成为他的信徒，幸亏他们不搞宗教这一套。
　　“小祝在西宁闹得大了些，明日便将他推出去。计划是你我定下，知道该如何做么？”
　　“嗯，我们最终目的不是造神……”
　　接下来的时间就在一问一回答，一茶一福利的友好气氛中度过。
　　直到离开之时，神言才想起要问:“我是在哪里？”
　　“是吾之梦境，阿言。”
　　神言已经闭上双眼，天的嗓音在她的耳边化开，酥酥麻麻，撩得耳尖发痒……
　　咦，还有点痛……为啥会呼吸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