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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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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魔大会定在五月二十五。
白拾安一行人于五月二十二这一天到了平岭峰下,他们比大会召开的时间早到了几天,由于到达的时候天已昏黑,所以当晚全在山下的客店之中落了脚。
温瑜韶这会儿到了家门口,可还是不想跟白拾安就此分手。他既不想回去见他爹,又不想回去见他师父。一来他“寻找垂达”的任务没有完成,算是无功而返;二来他又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燕汝飞,想来这伏魔大会的召开,必然也与他师父脱不了什么干系。
吃罢晚饭,温瑜韶一人跑到了街上闲晃。走着走着,他忽然看见了自己的小厮——四顺。
四顺一手拎着个纸包,一手拿了个果子。他一边走一边吃,吃的高兴之余,嘴里还哼起了荒腔走板的小调儿。
温瑜韶偷偷跟在他的身后,走到一处黑灯瞎火没有光亮的地方,他一伸手,在四顺的左肩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
四顺身子一顿,转过身去:“谁?!”在虚空的黑暗里,他什么都没看见。正狐疑不解的时候,就觉右肩上又挨了一下。
“是谁?!”他再转过身去,还是什么都没看见。
四顺不由得生出一身白毛冷汗,怀疑自己撞了鬼。头皮发麻地拔腿就跑,奈何才跑了几步,就被一把薅住了后衣领子。
“好鬼饶命,好鬼饶命!我的肉不好吃,别吃我…别吃我!阿弥陀佛,佛祖救我……”他吓得闭了眼,一边喊,一边把手里的东西全攘了出去。
“你说谁是鬼?”温瑜韶撒了手,站到了四顺面前。
四顺仍旧是闭着眼,他想“完了完了,鬼说话了,不能听,不能听,万一一听之下被吸走了魂魄,那自己也要变成孤魂野鬼啦!”
温瑜韶看他这个怂样,不禁好笑:“睁眼看看我是谁?”
他越是这样说,四顺越是不敢睁眼,连忙双手捂住了耳朵,大喊:“我不听,我不听!”
温瑜韶看他这个“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模样,心想自己真是把他吓坏了,伸手强行掰开四顺覆在耳朵上的两只手:“你连少爷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啦…”
“少爷?”四顺猛然听见“少爷”二字,是觉耳熟,细细想来,好像真是温瑜韶的声音。他睁开眼睛,果然看见面前站着一位高大的青年人。借着月光朝这人脸上看去,四顺又是吓了一跳:“你…你…你,你不是我家少爷!”
“我怎么能不是呢!你可看清楚了!”温瑜韶把脸一板,做严肃状。
“你是哪里来的恶鬼,竟敢冒充我家少爷!我家少爷玉树临风,才不是你这癞蛤蟆的模样!!你也不撒泼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四顺伸手一指,指尖差点捅进温瑜韶的鼻孔里。他想不管对方是人是鬼,反正现在既然直面了这怪胎,定要先声夺人,先损一顿再说!就算是被吃了,也不算太亏。大不了等自己也变成了一只孤魂野鬼,再狠狠与他大战三百回合。
“什么?!”温瑜韶一巴掌挥开四顺的手指头,正要好好教训教训这小厮几句,忽然转念一想,又想起了自己脸上是有一层伪装,这也难怪四顺认不出来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从怀里掏了一个小瓶子出来,倒了一些药水在手上,三下五除二地就把脸上的伪装给卸了个干干净净。
四顺看着快速变脸的温瑜韶,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你…你真是我家少爷啊……”
“废话!”温瑜韶一仰头,“如假包换!”
“可算吓死我了!”四顺长长吁出一口气,狠狠顺了顺胸口,“我还以为就算不是鬼,那也是个劫道儿的…”
“就你?”温瑜韶嗤笑一声,满眼嫌弃,“劫财还是劫色?”
“我……”四顺委屈地扁了扁嘴,而后问道:“少爷您怎么在这儿?这阵子都去哪儿了啊……”
“不说这个。”温瑜韶摆了摆手,“我问你,最近有没有人去咱们山庄里闹事?”
“闹事?”四顺冥思苦想了一番,“没有啊…咱们山庄固若金汤,怎么可能有人来闹事?”
温瑜韶: “那我再问你,就是最近德叔,或是我师父,有没有抓什么人回来?”
四顺:“没有啊,一直太太平平的……”
温瑜韶:“你确定?”
四顺:“确定啊!山庄上下忙着召开伏魔大会…少爷,伏魔大会你知道吧?就是……”
“知道知道,就是为了这个才回来的。”温瑜韶不耐烦道,“你接着说…”
四顺“哦”了一声,继续道:“庄里人人忙的鸡飞狗跳,梁总管和燕大侠每天净是忙着迎来送往,哪有时间捉人呀?再说了,上次咱们在南阳城遇到的那个什么江河派现在正在咱们府上,还有雷天鸿他爹也在…”
“你说什么?”温瑜韶听到这里,直惊诧道:“雷天鸿他爹也在?”
“是啊!”
温瑜韶皱眉喃喃道:“他怎么会在这里?”
“要说雷天鸿他爹,可真是太难伺候了,大晚上的非要吃什么酥糖,这不,山庄里没有,燕大侠特地差我出来买…”四顺抱怨到这里,突然一拍大腿,四下张望起来,“诶?我的东西呢……”在地上拾起了纸包和果子,他一撇嘴——果子上沾的都是泥,没法儿吃了。
温瑜韶虽然不明雷厉来意,但想他既有心情吃糖,那该是不知道雷天鸿已经坠入了山谷之中。当下也没功夫再听四顺啰嗦,只想快点回去告诉白拾安。他走了几步,又走了回来,在四顺面前站定,说道:“不许跟家里人说你见过我。记住,任何人也不要说!”
说完这句,就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回到落脚的客店,温瑜韶在小院角落里找到了白拾安。
白拾安此刻正在给徐怀露熬药——她年轻时落了一些毛病,所以这些年一直是汤药不断。本来没与白拾安会和的时候,这煎药的活儿都是柳清风在做,但眼下既然有徒弟可供驱使,柳清风自然而然也就乐得做了甩手掌柜。
白拾安一边拨动炉火,一边听温瑜韶说他在外面遇到了四顺,说到山庄一片太平的时候,温瑜韶下了结论:“你那妹妹虽然性子火爆,可也不是没长脑子的人,她就算是想闹事,也会等到开会那天。”
白拾安从没对他说过自己担心琼花会去天佑山庄,但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却很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他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心里稍微放了心。温瑜韶分析的没错,琼花就算性子急燥沉不住气,可从长生谷到平岭峰这一路千里迢迢,她的头脑也早该清醒了。
汤药渐沸,冒出串串鱼眼小泡。
再熬一会儿,白拾安熄灭炉火,把药倒入一个碗中,对温瑜韶道:“药煎好了,你帮我端给干娘。我把这里收拾干净,一会儿还有事要和樱知说。”
温瑜韶端过碗,却不走,只是原地看着白拾安。
白拾安:“你怎么还不走?”
“你还没谢我呢,我怎么舍得走?”温瑜韶拿手指点点自己嘴唇,在白拾安将要发作之际,迅速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而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快逃离了案发现场。
想要等着小白脸儿主动献吻,这是绝无可能的。要不是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他怎么有机会偷/香成功?
白拾安对着温瑜韶一闪而过的背影,只想到了四个字——得寸进尺。
温瑜韶来到了徐怀露的房前,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门内传出徐怀露的声音。
他推门而入,露出一个笑脸:“伯母怎么也不问问门外是谁就叫人进来?”这几天他已经和白拾安的干娘混的熟了,徐怀露揭下面纱的脸,总让他有一种难以名状的亲切之感。
“猜到是你。”徐怀露也是笑意盈盈,在看到他手里白瓷碗的一瞬间,眉头又是一皱:“又要喝药。”她嘴上虽然嫌弃,可还是伸手接过了药碗。
温瑜韶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说道:“小心,别烫着了。”
徐怀露又是一笑,心里十分高兴,本来是要说个“谢”字,可不经意间就被温瑜韶脖子上的一根红绳吸去了目光,红绳尽头坠着一个小小的物件,那物件只露出一角,看材质,应该是白玉的。她脸上微微变色,随即马上恢复了常态,把药碗放到桌上,徐怀露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温公子,你脖子上带的是什么呀?”
温瑜韶听问,先是低头看了领口一眼,而后把坠子从衣服里拽了出来,许是刚才跑的太急,这东西一不小心就露了出来,平时他都好好藏在衣服里,并不露在外面的。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他手里捧着一只白玉凤头哨,“我爹说我出生没多久,我娘就走了……”说完这句,温瑜韶就长久地沉默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徐怀露才追问道:“那你想她吗?”
“想。”温瑜韶又把坠子塞进衣服里,“可想也没什么用,我又不知道我娘长什么样子,所以就算是再想,脑子里也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看不清面目,也触摸不到…”
徐怀露听到这里,眼眶一酸,忙低头佯装去看桌上的药碗。
“我先走啦…”温瑜韶站起身来,“您别忘了喝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