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石》水茉茉

4、04

　　04
　　看着眼前的石头,凡空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如果说千百年前,这块石头是凤衍兴盛的关键,那么是否有人知道,千百年后的今天这块石头竟然是天下大乱的因由。白云观到底是什么时候建立的，凡空已经不记得了，而她在这里到底藏了究竟有多久，她也记不清了，唯一还在记忆中的是那个一身血色战袍的女子，那个建立了凤衍王朝的帝王。还记得自己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已经白发苍苍，浑浊的眼睛没有半丝光彩，低哑的嗓音如同车轮碾过的砂石路面。她那样紧握着自己的手，断断续续的说着自己最后的嘱托。
　　“凡空……请你……帮我守护……这块石头……，守护……这个国家……，守护……”那未完成的话语，那低垂的头颅，那虚软无力的手，以及那完全消失的呼吸，没有一样因为时间的久远而退色，清楚地就像正发生在自己的眼前。
　　为了这个女子嘱托，为了这个倾尽那个帝王所有心血的国家，她义无反顾地来到这个地方，隐藏起自己的行踪，将那块关系到凤衍国运的天石禁锢在这里。可是人终有老去的时候，力量终有枯竭的瞬间，那块石头已经招来了它新的主人，它对献血的渴望将重现降临这块大地。人们不灭的野心是它力量的源泉，万物短暂的生命是它的祭品，天地彻底的毁灭是它的胜利。自己已经无能为力了，新主人的野心让它重新苏醒，以自己现在的力量已经无法重新封印它了。天意难为……
　　蹲在树杈上，风如雅无奈的紧皱眉头，倘若那观主再不出来，她就直接闯进去了。然而还不等她想好下一步的行动，房间内的凡空已经听到她的声音，大喝一声，“谁？”
　　看着白发而苍老的女子穿着道袍跳出房间，风如雅心中大叫不好，飞身离去。凡空看着风如雅的背影，翻手弹指，一颗石子向风如雅的后背射去。风如雅躲闪不及，只听嗤的一声，那石子竟然穿透肩膀。风如雅知道这里不宜久留，几个纵身向后山飞奔。
　　凡空射出石子之后吐出一口鲜血，原来她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勉强出手让她体内的真气流失的更快。风如雅没命的往前跑，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身后并没有追兵。慌不择路的她在后山的一个小院子里停了下来。肩上的伤口需要包扎，体内凌乱的真气需要调息，她真的不能再跑了。风如雅钻进了柴房，在那垛一人多高的柴火后面晕了过去。
　　这个院子住的不是别人，正是齐真凤，道观之中，都是女子，他一个男子实在不适合住在里面，于是后山的这个本来用来惩罚不守规矩的弟子的小院子，成了他的住处。出来来帮忙的了凡，其他的道姑是不允许到这里来的。风如雅的好运气也许上天都会嫉妒，就在她要失血过多而死的时候，那齐真凤竟然发现了她。止血，疗伤，齐真凤将她的性命救了回来。风如雅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好看到给她擦脸的少年，手里拿着湿布，黑葡萄似的眼睛对她一眨一眨的。
　　“你……你醒了……”少年惊讶的把湿布掉在了地上。
　　“……”风如雅张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失血过多的她严重缺水，嗓子干的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少年似乎知道她的感受，慌忙从外面倒来一碗清水。在少年的帮助下，风如雅终于湿润了那干裂的喉咙，“你……”
　　“我……叫齐真凤。”少年在风如雅的目光下露出了羞涩的神情。
　　“呃，齐公子，这里是什么地方？”风如雅虽然还记得自己从白云观躲到这里。
　　“这里是前面道观的后山，你昏倒在我的柴房里面了，我看你身上有伤，就……”少年的声音越来越小，头越来越低，显然救一个陌生女子不是他经常做的事情。
　　“原来是公子救了在下，在下非常感激，定会报答公子的大恩。”说完风如雅挣扎着就要站起来。
　　“哎，你别动，你身上的伤口刚刚止了血。”少年按住她的身体，因为力量不足，竟然整个人都趴了上来。
　　风如雅好笑的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少年，按照他容易害羞的程度，一会儿他注意到他的姿势，一定会让整张小脸如同火烧了一般。果然，当齐真凤发现自己竟然整个扑在女人的身上，脸红得好像要滴出血来似的。尽管如此，少年仍然执拗的按着她，生怕她伤了自己。风如雅看着眼前的少年，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心上人，那个小儿也是这样执拗，一旦认定，任何事情都无法改变的他的决定，比如说，对她的爱。
　　因为想到心上人，风如雅停止了挣扎，“你放开吧，我不起来就是了。”
　　少年抬起头，看向这个女子，温柔的目光，略带微笑的红唇，以及眼中的那抹宠溺都让少年的心为之颤抖。
　　“你……”
　　“好了，我不会有事的。”风如雅举起没有受伤的手，拍拍少年的头。少年这才终于回神，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转身跑了出去，可是不一会儿又跑了回来，捡起地上的湿布，看也不敢看向躺在地上的女子，低着头，再一次跑出了房间。
　　等风如雅终于能够站起来，走到少年给她准备的卧室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之后的事情了。心中的不安因为没有人来搜寻她，而获得了短暂的安抚。风如雅躺在床上，看向道观的方向，眼中充满了哀戚。少年走进房间的时候，风如雅身上传来的哀伤让他心中一窒。
　　听到脚步声，风如雅将视线转向少年，看到少年手中的汤碗，她的眉头纠结成了一个大疙瘩。“我其实不用吃药了……”
　　看到风如雅像个孩子似的，如此害怕喝药，少年扑哧笑出了声。“我准备了松子糖，吃完药含一颗，可以去去嘴里的苦味。”
　　风如雅愁眉苦脸的把药喝了下去，少年果然拿出一颗糖来，静置在白嫩的手心里，风如雅心中一动，就着少年的手，用舌头把糖勾入口中，湿热的软肉让少年浑身一颤，脸上布满了红晕。风如雅含着糖，嘴角上翘，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缝。少年瞪了她一眼，羞答答的走出了房间。
　　不知道是不是这里的药草特别的好使，风如雅在床上又躺了三天，伤口已经结痂，只要她不故意戳弄，那伤口就不会轻易裂开的。就在风如雅准备离开这里，再到道观里面碰碰运气的时候，了凡的叫声在院子里响了起来。风如雅对于这个声音已经非常熟悉了，不会像是第一次听到时那样慌张。受到凡空的指示，所有的道姑都不能到房间里面。然而这一次又有些不同，了凡所说的事情让风如雅的心激动了起来。
　　“公子，师傅她要闭关，闭关前她让你去一趟。”
　　少年一楞，“了凡仙姑知道是为什么吗？”
　　了凡摇了摇头，又不忍心见少年失望，便说出了自己知道的消息和其他师姐们的推测，“听说前几日师傅房内的宝物差点被偷，后来师傅就将宝物收起来了，还开坛做了一场法事，今天法事刚结束，就让人把你叫去了。师姐们猜，一定是和那个宝物有关。”
　　少年点点头，“了凡仙姑先等一下，真凤进屋去准备一下，就和仙姑去见观主。”
　　“公子尽管去，了凡就在这里等候公子。”
　　少年走回房间，看着床上的女子，手指蘸着清水，在房间的桌子上写道，“你不要出去，我去去就回”。
　　风如雅朝少年点点头，少年才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走出了房间。对于风如雅来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那了凡口中的宝物定然是自己想要的天石，如果捉住齐真凤，用他来交换天石，自己还是有机会得到的。
　　想到这里，风如雅飞身出了院子，紧紧跟在那两个人的身后。
　　齐真凤被带到凡空的住处，只见房间里面站了好几位中年的女子，似乎都是凡空的弟子们。凡空见少年走了进来，对其他人摆摆手，“你们都先下去吧。”
　　少年站在一旁，看着其他人都纷纷离去，不解的看着凡空。自从那次凡空对着自己说了一些奇怪的话之后，自己就不曾再见过这个有着仙风道骨的老人家。
　　“坐吧，”凡空指指身边的凳子，“你最近可见过你姐姐？”
　　少年听话的坐下，摇摇头，“自从搬到后山，就没见过姐姐了。姐姐她……”
　　“唉，那孩子太执着了，如此很容易进入魔道。”凡空看向窗外，幽幽的叹口气，“今天叫你过来，是要拜托你两件事情。”
　　“观主仙姑请讲。”
　　“第一件事情就是你姐姐，倘若有一天，她果然入了魔道，我要你大义灭亲，杀掉她。”
　　少年倒吸一口冷气，“观主仙姑，你……”
　　“我知道这是为难你了，可是你姐姐是天石破咒的关键，如果她不入魔道便罢，倘若真的入了魔道，定能得到天石的量，肆虐大地，万物生灵都无法得到安宁。”
　　“观主……”
　　凡空摆摆手，制止少年，继续说道，“这第二件事，也和那天石有关，我需要你帮我重新封印天石。”
　　“可是我什么也不懂……”
　　“不需要，我会用我残余的力量，将天石封印到你的体内，从此以后你就是天石，天石就是你，除非你自愿放弃，否则无人能够从你身上夺走天石。”
　　“我……”
　　凡空一阵猛咳，“我的事件已经不多了，如果公子不愿意，贫道自然不会强求，可是希望公子以天下苍生为重，勉为其难。”
　　“唉，母亲一生为善，最终却落得那样的下场，仙姑告诉我，到底为什么要为别人的幸福而受苦呢？”
　　“天地万物，都有其规则，因果循环，齐庄主与人为善，定然可以飞升成仙，不堕轮回。如此来看，又怎么是受苦呢？”
　　“也许吧，真凤太过年轻，还不懂这么多，只知道母亲为善，从没有后悔过，那么真凤也不会辱没了母亲的名声，真凤愿意帮助仙姑封印天石。”少年的脸上闪现出疑惑，最后化为坚定。
　　“拿贫道代天下苍生，谢过公子了。”
　　凡空说完，从怀里拿出一块石头，除了颜色黑得有些阴沉，却不见其他的特别。凡空将天石递给少年，“请公子将他放在胸口处。”

　　凡空在房内封印天石，齐真凤在屋外静候最佳的时机。没有受伤前，她就不是凡空的对手，如今身上的伤还没有全好，自然不敢冒进。等了许久，久到让她以为那房间里面根本就没人的时候，齐真凤才从里面慢慢走了出来。风如雅飞身到少年身旁，手里握着一把防身的匕首，指向少年的喉咙。
　　“臭老道，你给我滚出来，不然，我就让这个公子身首异处！”风如雅这话说得狠戾，让少年呆愣在原地。
　　“你是什么人？竟然敢在观内行凶。”那凡空没有出来，却见了凡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风如雅正举着匕首对着少年，她大喝一声，“你给我放开！”
　　“哼，让我放开也容易，你把天石交出来，我就放开他。”风如雅轻蔑的看看眼前的女子，冷哼一声。
　　了凡在一旁被气得跳脚，却没有办法。而风如雅怀里的少年在听到天石二字的时候，终于有了反应。
　　“你是为了天石而来？”少年看向风如雅的眼睛，执意要在那双原本带着温柔的眼中找寻一丝情义，可是此时，那双眼睛中只有凶狠和决绝。
　　“你接近我也是为了天石？”少年难以置信的看着女子，觉得心痛得麻木起来。
　　风如雅在少年的目光中有些心虚，只能沉默以对，少年却认定她是默认了，更加的伤心欲绝。
　　见人越聚越多，风如雅拉着少年向观外挪去。她没有注意到那个了凡对着其他道姑使了一个眼色，朝着唯一没有人包围她的方向退去，却不想被逼到了悬崖边上。风如雅看看身后的悬崖，有看看了凡得意的嘴脸，不得不承认这个看似愚蠢的人真的有些计谋。不想伤到怀中的少年，风如雅开始考虑自己的退路。可是就在这个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那少年脸上闪过一抹异样的光彩。
　　少年突然转身，朝风如雅猛得向后推去。风如雅和少年本就站在悬崖边上，突然被猛然一推，毫无防备的风如雅向后倒去。少年和风如雅原本就互相拉扯着，风如雅坠崖，自然拉住身边最近的人，于是了凡等人就见那少年扑到女子的怀中，双双向下急速坠去。也许是感念少年的救命之恩，也许是临死前的最后的善念，总之，风如雅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少年抛回崖上。
　　了凡见齐真凤竟然要与这个女子同归于尽，心中猛然一紧，“不！”她正想追下崖去，以她的武功，虽然不能毫发无伤的下到崖底，可是想要活命还是可以的。她身边的人都纷纷捉住她，一群人正在拉扯之际，只见一个黑影从下面飞了上来。一直在注意悬崖的了凡，一眼就看出，那正是齐真凤，推开身边的师姐妹，提气纵身，稳稳的将少年接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