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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龙凤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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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次剑光之后,慕容安身旁的冰柱轰然倒塌,她身子本能向右后方躲开,只在一刹,苏珩黑色的身影似游龙急掠过去,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招,她手中长剑却已被重重格开,脱手时在他身上划出一串血珠,剑尖尤有血痕,半空中打了个转稳稳扎进雪地里,八土处渗出一缕红丝,而他的剑稳稳比在她的喉咙口。
又是一树冰棱倒塌,雪渣飞溅,两人微微地喘着气,他的剑并没有收回去,定定看着她:“还记得你那时说过什么吗,师父。”
她伸手将搁在脖子边的剑推开一点,偏头道:“我还困惑了许久,看你此前一心沉醉剑术的模样,以为那个一本正经地说着喜欢我,想要得到我的人被我记错了。”
他收剑回鞘,血顺着右手掌心滴下,却混不在意似的:“若不使出秘术魂堕,单比剑术,如今你已无法胜我,但倘若你要对我使出魂堕,穷尽此生我也无法打败你,我的想法从未变过,一切只在你的选择。”
他逼近她一步,脚下积雪暗哑,却哑不过他的嗓音:“你要对我用魂堕吗?”
她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点头赞同起他的前半句话:“你说得对,如果有一天,剑还在我却输了,那是因为我想输。”
微微抬眼,她漆黑的眸子里含了悠悠笑意,身子前行一步,进一步缩短了两人的距离,微微踮起脚,唇几乎是贴着他耳畔:“今次,我输了。”
他半天没反应。而她已经施施然退开,手搭在眉骨处抬眼看了看天色,语重心长地抱怨了一句:“没吃饭就开打,有点饿了。”
说完就要去捡自己的剑。可刚刚转身,一步都没迈出去就被身后的人握住右手。看来经过长时间的缓慢反应,苏珩终于弄明白她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了。她转过身笑盈盈看着他:
“喂,你握痛我了。”他握着她的手却并未因此放开,连右手都抬起来,未沾染上血痕的手指似朝圣宝物般抚上她额闻精致风雅的赤蝶,微微低了头,淡色的唇贴在那一对翩翩的蝶翼之上。
她低笑一声:“你的胆子就只到这个程度?”不等他反应,已垫脚搂住他的脖子,殷红的唇咬上他嘴角。他大约只愣怔了一瞬,便伸手揽住她的腰一把就抵在背后的针叶松上,脸上仍没有什么表情,望着她的跟睛却深沉似水,流淌出柔软的意味来:“你也不是不喜欢我,对不对?”
又一年春花馥郁,夏木萋萋,自苏珩上方山拜师,山上草木已是两度枯荣。
师徒之间产生这样的感情,从卫道的角度讲着实违背人伦,若放到花花世上,定是天理难容。
但这是慕容安的世界,同大千人世完全隔开,绝不会有人说三道四,唯一觉得不妥的那个人只是君师父,但君师父此时真是个没什么发言杈的存在。
年多时光两人相濡以沫,像世上所有平凡夫妻,这一年除夕夜里,慕容安在门楣上贴了横批“一世长安”的对联。
一世长安,简简单单四个宇,多好的兆头,可若真是如此,慕容安又怎会死在沥丘?
陈文侯二十三年春,陈国二公子苏珩大婚,聘大将军慕行之女慕芷为妻,慕容安离开红叶林不知去向。
这是君师父的怨念,但并非我的答案。我一直关注着慕容安,所以我是跟着她一起离开的。
在君师父的华胥境里,我却看到了他从来不曾知道的隐秘。
二十三年八月,一个中年男子用快得难以置信的速度在山林中穿梭,天上一声惊雷,电光瞬间照亮了他的脸庞。那是我的师傅司徒平。
他一定使用了疾行符,速度快似狸猫,不一刻便攀上了这座山的山顶。
山顶有一个洞穴,非常隐秘,休说这里不常有人来,便是有人上来了,也很难发现。
可师傅直奔洞口,搬开隐蔽之物,匆匆走了进去。
洞里头传来婴儿的啼哭和女子的呻吟声。那是苏誉和慕容安。
我亲眼看着她在洞里痛苦挣扎了数天,才生下的苏誉,然后,是我。
魅以精神汇聚,□□并不牢固。若要生产,比人类产妇困难百倍,痛苦千倍。
慕容安,如今我已确信她是我的母亲,历经千辛万苦生下了苏誉,谁知这次怀的是龙凤胎,她生我时,再没了力气。
我看着地上气息全无的”我“,身子抖得厉害,伸手想去拉元逸,等拉了个空,才知道我如今是孤身一人。
这时师傅抢了进来,上前握住慕容安的手,惶急道:“师妹,你怎么样?”
母亲脸色惨白,用虚弱的声音道:“师兄,你还是来了。我以为你不会再管我了。”
师傅又怒又急:“你这是说什么话?我们以前吵得还少么?哪次我是真的生你的气?”
“师兄,我求你一件事。”
师傅道:“你说,我一定尽力。”
母亲指了指我:“我没想到是龙凤胎,生女儿时,再没有精力护住她的心脉。师兄,若说这世上还有人能救我的女儿,那就是你。所以师妹求你,求你救活她。她还那么小,不该枉死。”
她话说得多了,又牵动了损伤严重的元气,几乎要晕厥过去。师傅运功维持着她的一口气息:“师妹,你的女儿,我先带走了。等我救回她的性命,再将她带回来给你。”
母亲微微地点了点头,师傅抱起我,深深地看了母亲一眼,然后飞也似的冲了出去。
师傅是如何救回我的,很久之前他就告诉我了。他没有直接告诉我父母是谁,大抵是因为之后在沥丘发生的那次大战。
陈文侯驾崩后苏珩即位,第二年陈姜两国因边地纠纷挑起一场大战。陈姜之战,陈侯,我的父亲,苏珩亲自出征。父亲自小跟随文侯厮杀疆场,偏好的作战方式极为轻灵快捷,多是由自己充当前锋,率少量精锐的骁骑,或深入敌军或旁敲侧击,帮助主力大军掌握战局。
大战即起的前一夜,父亲带着二十轻骑前去姜国军中冲阵,提剑一路杀进敌军阵营又调转马头杀回来,用自己的性命去感受敌人兵力的强弱虚实。
这一夜,他与这二十轻骑深陷敌营,杀回来时却在半路遭遇对方事先埋下的数干伏兵。在深入敌营刺探敌情时,二十轻骑已有所损伤,即便人未伤,胯下战马也遭了好些流箭,不找到最薄弱那一环,基本上很难有希望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