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梨》若梨

1、第一章 童年1 家庭

　　什么是家呢？就是，就是一个可以睡觉的地方，一个爸爸，妈妈，哥哥还有自己可以一起吃饭和休息的地方，就是一个白天过去，天黑了就要回来的地方。三岁的若梨这样想。

　　若梨出生在安城，一个有着遥远历史的古城。安城有多老呢？有几千年的历史吧，据说当年商纣王就将自己的都城建在这里，可能哪里刨一刨还挖的到他的古墓呢。老城的最中心有一座钟楼，也是不知道哪一个朝代留下来的。钟楼是方形的，楼体的四面朝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开了一个门，四门相通，中间就形成了一个楼洞。楼洞下面经常有各种小贩做点小生意，到了晚上也会有乞丐在下面睡觉，能遮蔽些风雨。楼洞上面还有一层，摆着一口大钟。相传古时候每天到不同的时间点就会有人敲钟来告诉大家时间，但这么些年后，这口钟早已被当成古物给围了起来。钟楼是城市的中心，也是若梨最最熟悉的地方。楼洞向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延展出去，就是东西南北四条大街。这四条大街是古城最原始的模样，而这四条大街所覆盖到的地方，就是安城的老城区。安城的老城区是整个城市最悠久也是最繁华的地方，但同时也是嘈杂的所在地。老城区的居民大都是祖祖辈辈居住在这里的本地人，操着最纯正的安城方言，同时街坊间充斥着千百年流传下来的市井。

　　“我回来啦！”一个刚过30的男人声音从外面传来，紧接着就是钥匙打开铁门的声音。这个人就是李若梨的父亲，李广民。他是土生土长的安城人，说来命运也有些颠簸。李广民的父亲李老爷子是早年间跟着祖辈逃难到安城来的，因为有些口舌功夫以及祖传的本事，在老城做一些江湖郎中的生意，专治一些疑难杂症。慢慢的也就在安城落下了脚。李广民家中兄妹共五人，老四是个姐姐，自己排行最末。但因为女子是不在家中被排行的，因此街坊都称他作李老四。虽说排行在老四，年龄差别可不小。李老四相比李老大足足差了有25岁。李家老爷子早年间就是有些玩世不恭，到了晚年更是糊涂，竟将自己的结发妻子和最小的儿子赶出了家门，只为了能带其他女人回家。那时候李广民不过6、7岁，母亲带着他便开始独自过生活。李母每天晚上手工缝制鞋垫，第二天再拿到街上去卖，然后用买鞋垫的钱来维持自己和小儿子的生计。说来李广民其他的几个兄弟姐妹已经长大成人开始自己过活，可是也都刚好能够顾住自己，无暇顾及他人。李广民9岁那年，大哥犯了事情住了监狱，他就总拿些吃的穿的去监狱里头送，直到大哥被枪毙那天。这也在小小的李广民心里留下了一些阴影。然后李母在李广民12岁那年因为年迈和过度劳累也去世了，从此他过上了近似于孤儿的生活。小小的李广民只能到几个哥姐家蹭吃蹭住，并被各种嫌弃。因为没人管，自然学业也就上不去。到了初二那年，广民干脆就辍学回家，到二哥开的钟表修理店做个帮工。时间久了李广民发现自己很喜欢这种机械的小玩意儿，上手起来学的也特别的快。当时正赶上全国的创业风潮，他索性就开了个自己的小钟表修理店。那时候他不过才18岁。李广民会用噱头，当时做了个修理手表“十不要钱”的活动，来鼓励大家把自己不用的手表都修好。因为实惠和稀罕，风声在小城传的特别快，没多久安城上上下下就都知道有个帅气的小伙子修手表，满足条件就不收钱。各大报纸相继报道，后来也引起了市里头的注意，然后水涨船高，这么一来二去的李广民竟被评选为省里的创业先锋，直接被推到全国表彰会上去了。年纪轻轻的李广民享受到了做梦也不敢想的待遇，也面临到了各种做梦也不敢想的机遇。可无奈书读的太少，一方面内心深处总有个声音告诉自己不行，不敢冒险去尝试有关权势的职位，另一方面社会经验毕竟不足，不懂得如何将人脉转化成最自己有用的资源。所以在人生最鼎盛的时候好多次的机遇都被他自己谢绝和挡了回去。他着实火了很多年，也出席过很多大型的会议以及活动，但最终没能将这些转化成对自己有利的资源来提升自己并创造更多的价值。人生有机遇的时期可能就那么几次，一旦没有抓住，那错过了便也就错过了。李广民错过的，是少数人一生也没有机会遇到的。

　　“ 今天这么早就收摊了？”文艳拉着嘴里咬着饼干的若梨到门前迎接，边说话边在李广民进屋后把铁门反锁了起来。

　　“ 今天晚上没什么人，我就提早关门了。来，若梨，让爸爸抱抱。“ 李广民将手里的工具包往地上一甩，接着就拉过文艳手里的若梨。

　　“ 生意又不行啊。。你赶快吃饭吧。”文艳看了眼抱着若梨的李广民，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嫁进来这么多年了，两个孩子越长越大了，再这么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有个希望呢。

　　文艳小李广民六岁，当初嫁给他的时候刚不过20岁的年龄。文艳是普通的工人家庭出来的孩子，虽不是什么书香门第，却在一个相当重视孩子学习的家庭中长大。文艳的父亲是在安城周边一个乡下长大的，10岁那年进到安城里来给人当学徒，学做裁缝。那时候比鸡起得早比猫睡的晚，给师父师娘端茶倒水伺候吃喝拉撒的，可算学到点本事留在了城里。后来到了工厂上班，听人介绍娶了若梨的外婆。若梨的外婆是从安城周边另一个村子里来的，人长的骨架大，个子高，一米七几的大高个子足足高出若梨外公一个头。那时候乡下来的嘛，根本也没有什么爱情的概念，就是搭伙儿过日子。若梨外公本来也没有多喜欢若梨外婆，加上两个人连生了五个孩子都是女儿，在封建思想下这当然是不太容易被接受的。若梨外公是家里的长子，膝下却没有一个儿子，在老家难免落些口舌，也难免怎么看自己媳妇儿女儿怎么不顺。但一家人毕竟是一家人，时间久了也就适应了，于是乎老两口就这么磕磕绊绊同时相敬如宾的过了一辈子。说起教育，因为老两口虽然来自农村，却在很年轻的时候就进了城，深知城里人和乡下人的生活是有着很大不同的。他们这一代只能靠勤劳致富了，而下一代一定要学习好才可以。两口子在厂里辛勤劳作，并通过努力在集中了在工厂中大多知识分子阶层的小区买了房子，为的就是让五个女儿受到好的熏陶。可是啊，有时刻意的想要去够自己阶层以上的阶层，不免也是会遭遇些困难。因为整个小区都知道文家只有女儿没有儿子，况且文家二老又只是工厂里头的普通工人，有时候难免就会挑些事端来欺负一下这一家子。从小在这种环境下生长的文家五姐妹因此都养成了一副火爆脾气，别人打一巴掌，就一定得还一拳回去；别人骂一句过来，必然要骂回三句去。这是她们从小学会的生存法则。但就像所有家庭中一定有个大家最喜欢的小孩一样，就一定有一个大家最不喜欢的小孩。而这个小孩放在文家这种情况下，就变得既不被外人喜欢，在家中也受到排挤。而这个人就是文艳了。文艳在文家姐妹中排行老四。大姐作为家中的第一个孩子，有着及协助父母照料年幼妹妹们的职责，自然有着一定的地位和话语权；二姐长得小巧，声音如百灵鸟般灵动，自然讨人欢喜；三姐肤白貌美，乖巧听话，在五姐妹中最为亮眼；而老五年龄最小，有她的时候文家二老年龄都已大了，对新得的小女儿自然百般疼爱。而老四文艳似乎最不幸运。文家其他女儿个个皮肤白皙，唯独他遗传了文父的黝黑皮肤，长相也在姐妹中最为粗犷。在文家没有男丁的情况下，就像个男孩一样被培养着。比如下雨天房顶漏水，其他姐妹都在房间里避雨，她就要随父亲上房顶补漏。从小得不到最多的关注，也得不到最好的物质。一件衣服通常是从大姐穿到二姐穿到三姐，轮到她穿的时候已经破破烂烂。而轮到小妹的时候已经破到无法再穿，所以文小妹永远穿到的是新衣服。文艳在家中就好像一个异类一样，越想融入其中，就越是遭人嫌弃；越想得到认可，却偏偏越被忽视。做为文家脑袋最好使的一个，文艳本可以通过专心学习考个好的高中和大学的。可因为逆反心理，初中毕业后直接去了安城一个职业高中学习服装裁剪。而理由很简单：她不想再穿姐姐们穿剩下的烂衣服了，学会服装裁剪，就可以自己做衣服给自己穿。那年职高毕业后，有人说媒文艳和李广民，两人也奇怪，还真的彼此看对了眼，就在一起了。

　　文艳听过关于李广民的太多报道，知道他是安城的名人，上过报纸去过首都表彰会。像所有女孩喜欢有偶像光环的对象一样，那光环仿佛能遮掩一切显而易见的不足，让一个女人抱着幻想死心塌地的想跟着一个男人。而李广民太清楚自己不足，也太知道自己想要组建一个家庭的愿望。他骗文艳说自己有三十万的小金库，就藏在自己睡觉的枕头下面。跟他结婚，小金库都是她的。她睁大了双眼，心想三十万耶，够两个人幸福生活一辈子了吧！于是就这么傻傻的答应了嫁给他。哪知道他不仅没有三十万的小金库，甚至连结婚的钱都没有。两个人结婚的婚房是李广民用十分强硬的态度从父亲李老爷子手里要来的，说7岁后就没管过自己的父亲，必须腾一套房出来给自己做婚房。婚房就在老城区南大街的一个小胡同里，要走过一条狭长的弯弯曲曲的小道，一直到胡同的最里头，那间只有37平米的一室一厅小平房就是了。婚房有了，但是结婚的家具还是要添的。但李广民没钱，文家就出钱购置了家具电器以及一应的内饰。就这样两人结婚了。文艳21岁的时候，两人第一次当上了爹妈，抱上了儿子，起名叫李想。两年之后两个人又有了个女儿，就是李若梨。一晃六年时光就过去了，文艳知道了李广民根本就没有30万的小金库，也知道了他何止没有小金库，全家根本就是跟他生活在生存的水平线上。结婚后的文艳就做了全职太太，每天打理家务，陪着李广民，有了孩子后就照顾孩子。李广民则继续经营着自己的小表店，每天的收入就是全家人第二天的开销。而这样的日子终究是有危机的。这种过一天是一天的生活承受不住生活的任何打击，因为突入其来的任何一笔开销都可能打破这个家庭的平衡，危及到这种看似平淡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