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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局 赛场 陆永年对夏 ...

  •   陆永年对夏衍第一印象是:杀……杀气很重。

      彼时正是定段赛*的第十二场,夏衍赢下这一局便能成功定段。作为围棋国手萧慎三唯一的入室弟子,夏衍从两年前参加定段赛起便备受媒体关注。然而关注之余,夏衍前两年展现出的实力并不怎么让媒体朋友们满意。

      陆永年脖子上挂着临时借来的教练证手捧笔记本小心翼翼地跟在资深记者周老的身后。比赛时对局室只有教练和裁判能自由进出,陆永年和周老能进来完全是因为围棋杂志《黑白》要做一个冲段少年的特集,破例让他们进来取材的。当然,下棋时照相是不被允许的。许是夏衍第一眼给他的感官冲击太大,陆永年观察其他选手之余眼睛总是忍不住向夏衍那里瞟。周老无声地拍了拍他的肩,笑的满脸善意。陆永年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目不斜视地继续跟着周老晃悠。他这个菜鸟记者这次除了取材,还有向周老学习工作的任务在。

      定段赛每方所持时间为1小时,之后是3次20秒的读秒*。因为时长短,棋手结束棋局的时间都差不多。陆永年进来时正好开局一个钟头,大多对局都正值中盘厮杀,一个个小棋手面如斗牛,场面平静之余带着几分压抑。因而此时悠闲地在对局室飘荡的那位形容斯文的少年便格外打眼了。

      “那是徐尧。”周老拍拍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道。

      陆永年想起这就是那个在定段赛上连续当了三年守门员*的话题少年。

      少年穿着米色的上衣和长裤,宽大的衣服看起来旧旧的,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很不合身。少年把对局室的棋局一一扫了一遍,最后在夏衍那一桌站定,那表情看起来......有点吃惊。

      夏衍的对手是去年全国业余围棋比赛的亚军谢维,陆永年之前在报道中看到过他的照片,依夏衍以往的表现,应该不敌。能让徐尧露出这样的表情,应该是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局面。陆永年耐不住好奇,暗搓搓地挪了过去。

      棋至中盘,断壁残垣,硝烟弥漫,惨不忍睹。

      谢维和谁下成这样都不稀奇,稀奇的是这个“谁”是夏衍。夏衍下棋温和内敛,甚至有时候会显得懦弱,这种特立独行棋风居然能让夏衍莫名其妙地输了不少本该赢下来的棋的同时,居然让她几度支撑到了定段赛的赛点,实在是不可思议。今天这是......转性了?

      夏衍杀红了眼,黑白两条破碎的大龙扭曲着撕咬在一起,夏衍感到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快感。

      “既然没有认真下棋的打算,为什么远道而来跑来找我下棋!?”

      夏衍蓦地想起那个日本少年隐忍却明显不满的表情,手下一顿。

      呵......

      为什么呢?

      ***

      夏衍开始学棋,完全是一个意外。

      五岁那年,邻居家常年空着的房子住进了人。

      夏衍出生没多久的时候,邻居就举家搬到市里去住了。据说是做生意发了大财。老家的房子就这么放着任由它长草,不说要卖,也不说要整修。就这么搁置了好几个年头。

      夏衍的父亲工作忙,终日不在家,夏衍无聊之余便常常过来叨扰这位新邻居。

      新邻居名作许元,是之前那家人的远房亲戚,长得眉清目秀,一脸胡子拉碴。夏衍很怀疑她当初是怎么在那张不修边幅的脸上看到“眉清目秀”的,不过十多年后再见到他时夏衍的第一观感还是如此,真是奇妙的眼缘。

      许元的主业是木匠,他告诉夏衍他的父亲是木匠,祖父也是,祖父的父亲也是,也许,祖父的爷爷也是……夏衍在母亲走后开发出的兴趣便是坐在一边看许元做木工,本来没什么意思的木头块在他的手上能开出花来。

      每隔几周,会有人开着大大的面包车从镇子上过来,把许元做的东西拉出去,再塞给他几张灰色的钞票。许元会带着她到路边买个冰糖葫芦,或者拎上一袋玉米或大米粒让人给爆一袋爆米花,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回家,让她在一边慢慢吃。他则摸出来一张旧旧的木棋盘,捻着棋子沉思。这个时候,不管夏衍做什么,许元都是听不见也看不着的。

      夏衍几次试图与他搭话未遂,便习惯了坐在一旁安静地看他下棋。

      他的手指长得很好看,比钢琴老师的还要好看。用中指和食指夹起棋子,清脆响亮地落在棋盘上,时不时地凝眉深锁,时间静悄悄地流逝,却仿佛与这个人毫无干系。

      小小的孩子双手抱膝,侧着脑袋靠在手背上,看着这个画面,突然觉得好像什么心事都没有了。

      许元一般是正午没过多久就开始下棋,一回神就过了傍晚了。

      看着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歉意一笑:“没意思了吧?我送你回家。”

      夏衍摇摇头,总是保持着一个姿势的身体慢吞吞地站起来,走过去牵住他的大手。

      许元第一次把夏衍带回家时,夏志安对着许元千恩万谢,又留了饭。

      许元颇有些不好意思,第二次就只把夏衍送到家门口了,听到院外说话声的夏志安闻声赶来,硬拉着许元过来共进晚餐。“你也是一个人,照顾孩子一天了,孩子又喜欢你,一起吃吧。”夏志安如是说道。

      于是许元到夏家吃晚饭便成为了一个惯例。

      许元不知第几次下过棋后看到夏衍闪闪发亮的眼神了。一次忍不住脱口问她:“想学吗?”

      夏衍一愣,点了点头。

      于是,夏衍开始学棋了。

      许元一点点的教,每个下午,他自己都不摆棋了,还有些兴致勃勃的。

      可许元不说夏衍下得好,也不说她下得不好。不管夏衍下成什么样子他都是不温不火的。夏衍不知道别人是怎么学棋的。还以为下棋就是这个样子,下成什么样都是理所当然的。

      许元的身体不好,冬天穿的比她还厚,火盆的炭烧得足足的。就这样,还是忍不住冻得直哆嗦。开春之后,许元就开始在院子里打太极拳。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硬生生地打出了垂垂暮年的架势。

      夏衍看着好玩,便跟着他一起打拳。

      许元已经习惯了做什么事都跟着个小尾巴,只是看到夏衍滑稽的姿势时时常忍不住喷笑,换来夏衍的怒目而视。

      夏衍的身体协调性一直不好,虽然她还在练琴,虽然琴舞同属音乐一家,也没什么长进。

      院子里的狗尾巴草换了一茬又一茬,许元搬过来已过了快三个年头。

      一年前,夏衍开始了她三点一线的生活。家—学校—邻居家。

      小村庄附近的小学不常留作业,夏衍总是下课后就背着书包来到许元家,痛痛快快地下上一盘让子棋,就扯着许元到家里吃晚饭。周末上午吃过早饭带些小点心来到许元家看他做木工,中午吃过饭跑回家里学两个钟头的琴,又蹬蹬蹬跑回来听许元讲棋。

      夏衍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很久。直到有一天,许元做木工时捂着头当着她的面倒在了地上。

      夏衍吓得呆住了。愣了好久才哆哆嗦嗦地给救护车和她爸爸打了电话。

      她从来没有这么慌张过。就连妈妈离开,爷爷奶奶去世的时候都没有过。

      检查结果是旧伤复发。四年前许元遭遇过一场车祸,因为救助不及时留下了许多后遗症,尤其是对头部的伤害很大。夏衍站在旁边听医生和她爸爸说话,一脸懵懂。

      许元的状况真的有点惨。夏志安为了不吓到她,都是自己一个人来医院照顾。许元连连致歉之余,绝口不提家人的事,夏志安就全当不知道。

      而当许元将将好转,夏志安终于允许夏衍来医院看望时,许元却不见了。空空的床铺上只留下了做木工时用的磨砂纸包好的医药费和一封留给夏衍的介绍信。

      ***

      夏衍忍不住摇了摇头,回过神来。

      他们的棋局周围,不知何时站了几个人。

      徐尧和周清让她都认得,还有一个没见过的看起来介于青年与少年的男生,不修边幅,带着黑框圆眼镜,直直地盯着盘面,惊呆了一般的模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局 赛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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