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与金木》赵弥弥

75、遗书 不要忘记我

　　惊喜的表情在看清楚来人后凝固在脸上，而后化为惊慌，金木研下意识地就要关门。

　　“啊！”

　　一声痛呼。

　　他立马停下了动作，慌张道：“英，受伤了没？”

　　门外正是永近英良，他在金木研关门的一瞬竟然伸手去挡，然后成功被门夹了手，现下正捧着手龇牙咧嘴。

　　金木研急忙察看伤势，看到他的手只是有些红，没有其他外伤，就松了一口气，庆幸道：“你竟然用手去挡，还好没有破皮。”

　　“金木，你不请我这个伤者进去坐坐？”永近英良眉眼皱成一团，手举到金木研的眼前，看着他的目光充满了控诉。

　　一如既往。
　　金木研愣神，英看着他的目光一如既往，难道没有注意到他的头发变白了么？

　　还有……还有眼睛！

　　金木研惶然低头用手去遮左眼，他不确定左眼是正常状态，还是赫眼状态。

　　如果英知道了……脱轨的思想不由自主滑向深渊。

　　“我都知道了。”

　　金木研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脑袋嗡嗡发涨。

　　“金木，你不用躲了，我都知道了。”

　　一只手拉开了他的手，他看到金发青年脸上挂着熟悉的苦恼的笑容，对他说：“都怪我推理能力太强，你的改变当然逃不过我的眼睛！”

　　英……

　　金木研怔怔注视着他，眼角发红。

　　永近英良见他这个样子，叹息道：“我终于明白花桑为什么选我来送信了，不仅仅是因为我靠谱。”

　　还因为你需要朋友在身边。

　　“海？”从好友口中听到少女的名字，金木研恍若隔世。

　　矮桌边，两人相对而坐，金木研倒了一杯咖啡推给永近英良。

　　永近英良仔细打量了好友一番，这才笑道：“嗯，白色的头发很炫酷嘛！”

　　“是，是么？”金木研拘谨地回应。

　　永近英良喝了一口咖啡，道：“十天前，花桑来找过我。”

　　金木研飞快地瞄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盯着咖啡飘逸出的热气，放在腿上的双手攥紧。

　　“那是在傍晚，她在家门口拦住我，问我你去哪里了？说你不在家里，也不在古董，是不是学校有什么活动。我告诉她你被青铜树抓走了……”永近英良顿了顿，露出一个悲伤的笑容，“也许，我不应该告诉她……”

　　“你不告诉她，她也会从其他途径知道。”金木研十分了解少女不择手段的脾性。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的反应，”永近英良回想道，“大概就是暴风雨之前的压抑吧！她冷静得可怕，问我一堆问题，然后离开了。到了晚上她又过来找我，交给我了一封信。”

　　“她让我替她保管好这封信，在CCG讨伐青铜树行动结束后的三天之内，她会过来取信。如果超过三天她没有来，就把这封信交到你手中。”

　　他掏出一个洁白的信封递出，金木研接过，握着信封的手有些发颤。

　　视线扫过好友的白发，憔悴的容颜，还有黑色的指甲，永近英良倾身拍拍他的肩膀，郑重道：“金木，你一直都是我重要的朋友！”

　　“英……”金木研喉咙发梗。

　　“看看信里说什么吧！”说完该说的，永近英良起身离开。

　　下楼踩上雪地，他抬头看向二楼亮着白光的窗户，轻舒一口气，“你交给我的任务终于完成了。”紧接着又苦笑着抱怨，“你倒是干脆利落一走了之，你让留下的人怎么办……”

　　重回寂静的房间里，金木研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洁白的信纸只有三个词：

　　床下。U盘。你的电脑。

　　金木研依言在床下找到了一个U盘，打开电脑，叉入U盘，识别过后屏幕上蹦出一个对话框：

　　请念这句话——对不起，清晨我不应该丢下你。

　　金木研莫名，按照指示念了一遍。对话框依旧，没有任何改变，他立马反应过来电脑没有收音装置，于是手忙脚乱地戴上耳机，又念了一遍。

　　这次，对话框消失，电脑忠实地按照U盘里的书写的程序运行分析，复杂的绿色的数据流如瀑布倾斜而下。三秒后，电脑屏幕开始不停地跳转，一个个隐藏在深层的文件夹被打开，视频图标一闪而过。

　　“研。”

　　澄净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少女出现在屏幕中间，乖巧地坐在镜头前，背景就是满满当当的书柜。

　　她穿着樱色大衣，黑发别在耳后，耳朵塞着耳机，嘴角噙笑，一双黑眸亮晶晶地透过屏幕望着金木研，模样竟是少见的活泼朝气。

　　金木研放缓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少女，他已经太久没有好好看过她了。

　　少女歪了歪脑袋，道：“如果按照电视剧里的桥段，现在我应该说：研，当你看到这段视频时，我大概已经不在人世了……”

　　说着说着她笑出了声，那笑声清凌凌分外好听。金木研不禁露出了笑容，只是他的眼中布满阴霾。

　　少女笑了一阵子，然后突兀止住了笑容，镜头前的她变得不一样了，双眼布满细小的血丝，两颊泛起一丝病态的嫣红，脸蛋比之前水润了许多，都是很细微的变化，但它们逃不过金木研的眼睛。

　　很显然，这段视频不是连续录制，中间被剪掉了一段——为了掩饰什么。

　　金木研恍然，从开始她就一直在笑，很容易让人忽略一些异常，比如惨白干裂的唇瓣，比如眉眼间挥之不去的颓败阴沉。

　　“嗯，刚才有些反胃，便利店的便当完全比不过研做的中餐，好想吃红烧肉、松鼠鱼、水煮肉片……”少女嘟着嘴抱怨，声音有点沙哑。

　　骗子。金木研默默认定。

　　那边，骗子还在继续行骗，“哎，不说了，再说我就要被馋死了！嗯，说到哪里了？哦，接下来言归正传。”

　　少女的表情变得认真严肃，金木研所熟悉的冷冽在她眼角眉梢悄然蔓延。

　　“研，我留了一些东西给你。视频结束你会看到一个文件夹，东西就在文件夹中，请务必仔仔细细地看一遍。”

　　“我不确定我的做法是否正确，也许隐瞒是最保险的选择，可从某方面来说，也是最愚蠢的选择，因为你已经无法置身事外。”

　　“你表面看起来温和无害，甚至有些好欺负，但固执起来比我都可怕。”

　　“我知道你在调查有关神代利世的事情，并且不会停止。与其瞒着你，让你费力调查，不如告诉你我所知道的。”

　　“研，这个世界并不是我们眼中的模样，看过资料你就明白了。”

　　少女向后看了一眼，金木研猜她在看时间。果然，她回头说：“没时间了，研，我要去11区了。”

　　“不要去……”金木研喃喃，多希望能够钻进屏幕去阻止她。

　　少女仿佛听到了他的话，皱了皱鼻子，一幅嫌弃的模样，语声自得道：“我知道你肯定说不要去，但你现在又不在这里，管不了我啦！”

　　“该结尾了！电视剧里一般是怎么演的……不要悲伤，忘了我吧。呐，就是这句。”

　　少女皱起眉头，神情苦恼道：“研，怎么办？我不想说这句话。要求你不要悲伤是在强人所难……更重要的是，我非常非常非常不希望你忘记我！”

　　她凑近镜头，瞪圆眼睛，凶巴巴地威胁：“研，绝对不能忘记我！如果你敢忘了我，我就诅咒你一辈子找不到女朋友！”

　　“海……”金木研哑然，少女向来语不惊人死不休。

　　“所以，研，一定要好好把我放在心底，记住我们在一起的快乐时光。以后不快乐的时候，老了走不动的时候，就翻出来想想。因为，”少女捂住胸口，眉眼弯弯，“我也是这样做的！”

　　骗子，骗子……

　　金木研死死盯住少女，

　　你又说谎了！说什么以后？说什么老了？

　　视频结束，黑色的屏幕印出青年哭泣的模样。

　　海，你这个大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