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番外——梦境与动漫（下） 真实的梦境 ...
-
咖啡店，金木研坐在靠窗边的卡座，面前摆着一杯基本没动过的黑咖啡，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店门，没离开过一秒。
“叮叮叮。”一个身穿机车皮衣身材欣长的男人伴随着清脆铃铛声迈进咖啡店，被墨镜遮掩的目光扫视一周后落在金木研身上。
“你好，石田先生。”金木研站起身略显拘束地向《□□》的作者问好，对于本来抱着对方能通过邮件来往解除困惑的自己而言，石田先生主动约他当年交谈简直是个奇迹。
男人取下墨镜露出意外年轻的面容，笑着对他说：“金木君，好久不见。”
熟稔的语气让金木研愣住，忍不住仔细打量这位私人信息极少曝光的当红漫画家，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五官俊秀英气，打扮时髦，和他想象中的宅男形象相距甚远，他确定之前从未见过眼石田先生。
一同落座，待对方点好咖啡，他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然后就看到男人惊讶地瞪大眼睛，望着他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石田先生？”
“金木君，我们很久以前就认识了，怎么可能没见过你？”石田先生露出一幅“这个玩笑不好笑”的表情。
“非常抱歉，我真的不记得这件事了。”金木研尴尬地道歉。
石田先生仔观察他的表情，嘟囔了一句“难怪”，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被他听到，“难怪什么？”
“难怪你的邮件措辞那么奇怪，还通过编辑部转交给我。”向侍者道了声谢，石田先生随手往咖啡里加了两块方糖，“如果你不记得我，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嗯……我还是不明白。我和石田先生以前真的认识么？我的确没有任何映像。”再三搜索记忆，金木研十分肯定自己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毕竟石田先生长得这么帅气，见过他的人都会留下深刻的映像。与此同时，一种不详的预感浮现。
“哎呀，金木君这么说真的有些伤心。”石田先生半开玩笑道，“那我给你一点提示吧，四年前的暑假你在哪里？”
“四年前？2011年的暑假……”金木研顺着提示搜寻记忆，也许是太刻意的缘故，他竟然一时想不起来，记忆出现了断层。
“四年前我应该才上大学，大学第一个暑假，我去做了什么？记不起来了……”眉头皱起，鼻尖渗出了汗珠，大脑仿佛刺进了一根针，他抬头求救地看向男人，“石田先生一定知道吧！请告诉我。”
“不会吧，你真的不记得了！”石田先生十分惊讶。
“拜托，请告诉我！不论是四年前，还是邮件里的问题，都请务必告诉我！”金木研恳切请求，午后的阳光穿过玻璃橱窗照亮求知的眼眸。
晚餐结束后，金木研留下来同母亲一起做家务，将洗干净的盘子放进橱柜，他扭头看向母亲温婉的侧脸，“妈妈。”
金木妈妈应了声，擦干手上的水渍，思考着明天做什么便当给儿子，最近金木研消瘦了许多，看得金木妈妈十分心疼，总是变着法子将饭菜做得色香味俱全以期儿子多吃些。
“妈妈，四年前……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让您和爸爸伤心的事？”金木研轻声问，金木妈妈动作一僵，神色慌张，不过她很快用一个温柔的笑容带过，“研！你在说什么？”
母亲的反应没有逃过金木研的眼睛，愧疚溢满胸膛，他走过去抱住母亲，内疚地道歉：“非常抱歉！让您和爸爸担心了！”
金木妈妈愣了愣，眼角有了湿意，她抬手轻拍儿子的后背，担忧地问：“你想起来了？”
“没有，今天我去见一个朋友，从他那里知道了那件事……妈妈，我想找回那段记忆。”金木研恳切道，“请您帮助我！”
一个人独处时，金木研仰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盯着雪白的天花板，直到眼睛酸痛，思绪飘回下午时候。
“金木君，大脑是一个非常神奇的器官，当某一段记忆超过承受范围时，它会自动修改情节，甚至是删除这一段记忆。我想，你之所以忘记四年前暑假发生的事，就是因为这个。”石田先生神色冷凝，“所以，我觉得你还是继续忘记比较好。很抱歉，我如果知道你是这种情况，绝对不会将你的故事制作成动漫。”
“我的……故事？”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裤子，金木研敏锐地抓住了对方话语间的漏洞，在看到男人后悔的表情时，更加肯定自己没有听错。
“《□□》不是你制作的动漫么？所有的故事情节全由你来完成……为什么要说是我的故事……难道说……”一个荒诞的猜测闯入他的脑海。
石田先生沉默地点头，金木研感到一阵眩晕，这难道就是真相？
“到底怎么回事？”猜测归猜测，他还是想听对方讲出具体的情况。
“呐，瞒不住了。”石田先生叹了一口气，抿了口咖啡，回忆道，“四年前的夏天，我骑车外出的时候不小心被撞，因左手手臂骨折住院治疗，在那里，我遇到了你……”
通过石田先生的讲述，金木研大致了解了2011年夏天发生在他身上的事。
2011年，他因为一场车祸被送进医院治疗，据石田先生讲，他当时情况十分严重，在ICU抢救了几天才保住命，病情好转后转到普通病房，室友就是石田先生。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转变，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病情发生了变化，频繁剧烈的头痛和恐怖的噩梦开始折磨他，做了许多检查都找不到原因，只能归于心因性，建议心理医生介入治疗。
心理医生的治疗过程石田先生并不清楚，有一段时间甚至头痛和噩梦加重了，但最终他恢复了正常。
第一次心理治疗后，他问了石田先生一个问题：这个世界会不会只是一个人的梦？梦醒了他是不是就能回到真实的世界？石田先生想到了华国“庄周梦蝶”的典故，并以此作为回答，之后他再没提出奇怪的问题。
在石田先生出院前，他向石田先生讲了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就是《□□》！
“当时听到这个故事，我产生了创作的激情。在繁华的东京，阳光无法照射的阴暗存在着一群以人为食的喰种，他们真的都冷酷残忍么？一个大学生意外卷入一场阴谋，被迫成为喰种，开始一段力量与心灵同时强大的旅程……”
石田先生陷入回忆，“得到你的同意后，我便决定将你的故事丰满完善，写成脚本，制作成动漫。出院第二天我回来找你讨论剧情，但护士以你的病情不稳定回绝了我的探视，后来一个病友告诉我，你在前一天跳楼自杀未遂。”
骤然听到“自杀”一词，意识深处泛起刺痛，金木研语气艰涩地问：“我为什么要……自杀？”
石田先生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具体原因，只听说你半夜从病房消失不知去向，找到你时，你正站在住院大楼楼顶边缘，你母亲叫了你一声，你就下来了。其实我觉得这不算跳楼自杀，倒像是出来放风。后来，我们便断了联系，动画播放后，我一直在等你联系我，直到昨天编辑先生把你的邮件转发给我。”
“石田先生，在那个故事里，我有没有向你提起过一个少女？”
“少女？你是说，你在邮件里提起的那个‘被动漫忽略的少女’？”
“是的。从四年前，我开始断断续续做梦，梦里我亲身体验了比动漫里更残忍的经历！”金木研将记录梦境的日记本和画册放到石田先生面前。
“我始终有种感觉，我把什么重要的存在遗忘在了梦里。动漫播放后，我的梦有了变化，梦里多了一个人，醒来时只能记得一些片段，用那些片段，我逐渐拼接出了她，梦境也随着她的完整而清晰明了。”
石田先生翻看过日记本，又打开了画册，在金木研期待的目光中遗憾地摇头道：“很抱歉，你的故事里并没有提起过这个少女……但是，最开始的时候，你说你有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少女在等你回去……”
“我有没有说过她的结局？”
“没有，映像中你只提起她一次。”
雪白的天花板纤尘不染，他用胳膊遮住酸痛到想流泪的眼睛，叹了一口气。
刚刚从母亲那里，他知道了“自杀”之后的事。从楼顶下来，他向父母愧疚地道了歉，继续接受心理治疗，情况恢复良好，头痛也逐渐消失。
出院回家后，没过几天，母亲发现他失去了住院期间的记忆，除了整个人成熟了许多，其他没什么不同。母亲私底下询问过心理医生，在得到这是一种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后，便刻意回避有关车祸的话题。
最后，母亲将心理医生的名片给了他，抱着他说抱歉，请他原谅她的不称职，身为母亲却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听到这句话，金木研几乎要被愧疚淹没。
翌日，金木研按照名片上的坐诊时间和地点找到了四年前的心理医生山崎先生。
得知了他的来意后，山崎先生将当时的医案记录交给了他。
第一页是患者的一般情况，后面是一些心理测试、交谈记录和治疗计划。
“你的情况和其他病人都不同，除了奇怪的头痛和噩梦，你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山崎先生回忆着当时的情况，“友善有礼，性格柔顺，但和你第一次交谈之后，我认为当时的你非常清楚问题的根源所在，但你找不到解决的方法。”
金木研认真翻看着记录，目光停留在其中一行，不自觉地念出声，“这个世界的存在是否源于一场梦？做梦的人被困在梦境中，如何才能让梦醒来，回到真实的世界。这是我说的？”
“对，在你第一次进行心理治疗的时候。你没有指明做梦的人是谁，但我推断，做梦的人就是你。”
“你的意思是，我认为自己在梦里？”金木研失声道。
“对，你认为你所处的世界是一个虚假的梦境，噩梦里的世界才是真实，而你找不到挣脱梦境回到真实世界的方法。”山崎先生推了推高挺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频繁的头痛则源于对两个世界认知的差异。而我所要做的就是通过各种方法让你确定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而噩梦里的世界是虚假的。”
现实世界是虚假？那爸爸妈妈呢？秀、优酱、太一他们呢？他所经历的体验的看到的呢？难道以前的他认为这些都是虚假的么？那岂不是彻底否认了家人朋友的存在！金木研感到可怕，但心底有一个声音隐约道：
你在逃避内心真正的想法。
“但很可惜，我的治疗是失败了。”山崎先生取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失败？”如果治疗失败，头痛和噩梦怎么消失了。
“在与你逐步接触中，我发现你的内心十分强大，性情看似柔软，实则非常冷静坚强，我用了很多种方法来暗示你现实社会的真实，表面上你不会剧烈地反驳或者辩解，甚至积极配合治疗，但你的内心丝毫不为所动。”山崎先生苦笑道，“你是个相当固执的孩子。”
“那最后呢？我是怎么恢复的？”
“就在我和其他医生都束手无策时，你的病情奇妙地发生了好转，你开始相信这个世界是真实的，不，是你强迫自己相信，仿佛有人让你这么做一般。我至今都找不到促使你做出改变的力量。”
改变他想法的力量是什么？金木研思考，有什么灵光一现，又倏地消失，大脑陡然一阵刺痛。
“之后便发生了跳楼自杀事件，事后我问你站在楼顶做什么，你说了两个字‘告别’，继续追问下去，没有结果。之后，你情况持续好转，头痛和噩梦再也没发作，出院几天大脑的保护机制让你忘记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告别？向谁告别？翻着医案的手顿住，金木研有种触到真相的感觉，这时大脑又泛起一阵刺痛，更加剧烈，似要阻止他深究，咬着牙捱过刺痛后，他忐忑地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山崎先生，我是否提起过一个少女？”
意料之中的否定答案，与山崎先生告别后，金木研来到了住院部楼顶，站在边缘俯视城市，试图寻找四年前的感觉。
四年前，他就站在这里，在深沉夜幕中俯视沉睡的城市，沉浸在被抛弃在这个虚假世界的孤单寂寞，他失去了最重要的存在。
“啊！”剧烈的头痛突然袭来，他的身体摇晃两下，向前倒去，放大的瞳孔映出平行的地面，身体的失控感让人惊悚。
“研！”身后一声熟悉的惊呼，巨大的力量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拉回原处，他转头看去，失去的珍宝就在眼前。
“你太不小心了！”松开他的手臂，少女一步踏上栏杆，与他并肩而立，比夜空更深邃的眼眸眺望沉寂的城市。
“我想你了。”他抬手握紧身侧的手掌，十指紧扣。
“我也想你呐！”少女歪着头靠在他肩膀，黑暗中闪耀着柔光的面庞天真无忧。
“对不起。”他心中充满了歉疚。
“为什么说这个？”
“抱歉，我快要将你忘记了……今天下午我给石田先生讲了梦境外的真实世界，竟然把你忘记了……”
“没关系呐，如果不忘记我，忘记那个世界，你就无法接受现在的世界，意识崩溃的后果很严重。”
“抱歉……海……我不想忘记你……”
“笨蛋研，是我强迫你去忘记，就算道歉，也该是我向你道歉！”用脑袋磕了一下他的肩膀，少女语调变得轻快，“今天见到妈妈了？”
“嗯，妈妈憔悴了许多，我在她鬓角看到了一根白发。”这个世界的母亲依旧温柔善良，而父亲也还活着，和他想象中稳重可靠的学者模样相同。虚假的世界里他享受到了久违的亲情，他贪婪地期盼这美梦不要有醒来之时，却又焦急地寻找着打破它的方法。
“所以研要快些好起来！”
“好起来……是不是代表我要……彻底忘记你？”胸口好似堵了一团气，逐渐膨胀、膨胀……
“对，要忘得干干净净哦。”少女的回答十分轻松，好像根本没有被分别的未来所困扰。
“海，”他收紧相握的手，要将无解的情绪传达给无所谓的某少女，“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如此轻松地讲出让我忘记你的话！就像你突然消失，又任性地跑到11区救我……有时候你真的很冷血！”
“抱歉……”少女呐呐道歉。
“如果我跳下去，梦会不会醒？睁开眼就可以看到你了吧？”立于高楼边缘修长的身影摇摇欲坠，“就可以把你从壁虎手里救出来了吧？”
“研要放弃爸爸妈妈离开秀君和优酱他们？”少女轻声说出让他哑口无言难以抉择的问题。
“眼见为实，你身边的一切真实不虚，而我才是虚假的只存在于梦境里的那个，甚至只属于某人的幻想……”
少女说话的语气太过虚幻，他握着她的手感觉不到一丝温暖，“不，你是真实的！”
“这种事情，谁知道呢！”
“我知道！”十指交缠已无法缓解不安，他将自己的珍宝扯进怀里紧紧抱住。
“研，谢谢你……但是，虚假就是虚假，再真实的梦境也比不过现实……”少女语调变得柔和，内容却如一把尖刀凶狠地划破他最后的幻想，“抓住你能抓住的……忘记令你痛苦的。其实研也清楚我是一个泡影吧！”
“海！”
他惊恐地发现怀里的少女逐渐虚化。
“不要离开！”
“有时候必须舍弃其中一方，才能保护重要的东西……梦里的研学会了舍弃，舍弃了一直以来坚持的软弱的温柔，换取了保护的力量……现实中的研也要成熟起来……”透明的细小的期盼的笑容缓缓绽放。
“海，梦境里，我一定救了你吧！我还来得及救你是不是？”
几乎透明的少女踮起脚尖，凑过去在他耳边低声喃喃，一缕微风吹动耳边碎发，他怔怔盯着空荡荡的怀抱，直到眼角溢出灼热的液体。
金木研抬手轻触眼角，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颤巍巍立在指尖。
他站在四年前的位置，透过漫漫时光看到了苦苦追寻的结果。
那句饱含眷恋的“我等你”还萦绕在耳边。
捻干指尖的泪水，金木研掏出手机。
“研。”电波传来母亲温柔的声音。
“妈妈。”他望着夕阳下的东京，笑容里充满了歉意。
“见过山崎先生了？”温柔的声线多了担忧。
“嗯，妈妈，再次抱歉让你和爸爸担心。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好，研，回家吧，我做了你喜欢的汉堡肉。”
“谢谢妈妈，还有我爱你和爸爸！”
“你这孩子……”母亲笑道，“我和你爸爸等你回家。”
“嗯。”挂断了电话，金木研打给了几个好友，说笑两句留下感谢的话便结束通话。
工作室里，石田先生移开黏在手稿上的视线，转向手机，“‘感谢诸位这些年来的关照’……金木君，你终于要做出选择了，期待啊！”
他笑着关掉手机，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手头的工作，新一季《□□》的动漫脚本已开始制作，手稿第某页，黑发青年立在楼顶，夏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衣角，那单薄的背影隐含坚定……
柔道社团，榛名多卡斜靠在更衣室柜子旁，翻手机的动作一顿，“哎？什么莫名其妙的短信……金木这家伙，有闲工夫发短信，不如来社团特训！”
……
在同一时刻，与金木研相关的每个人都收到了来自他的感谢短信。
合上手机，金木研最后欣赏着美好的东京，没有喰种，没有战争，没有血腥，让人留恋，但同样没有他血泪的过去与痛苦的成长，没有安定区的同伴，没有英，也没有他的少女……
“海，谢谢你替四年前那个缺乏舍弃的我做出了决定……抱歉让你等我这么久，现在的我终于拥有了舍弃的觉悟。”
站里在世界边缘的青年缓缓合上双眼，面容柔和的线条有了棱角，短发褪去午夜的颜色皓白如雪，左脚提起一步踏空，风声在耳边呼啸掠过，化作“壁虎”肆虐的笑声。
金木研睁开双眼，右眼深沉如夜色，左眼流转着鲜血的罪恶。
“我是喰种！”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番外——梦境与动漫（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