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痴狂 他不见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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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净整洁的病房里，电视机正在播放着最新的新闻，这一切并没有引起住客的注意。黑发的青年半躺在病床上，肩背微塌，扭头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视线放空，眉眼间尽是虚弱憔悴。
新闻跳转，画面闪到一场新闻采访，屏幕最下面打着大大的标题：医生独断的器官移植，被问关于生命的责任。
“这个女生有捐献器官的意愿么？有经过女生家属的同意么？”一个记者大声质问。
“对女生有没有见死不救？就医生的职责而言，你们认为尽力了没有？”另一个记者的提问更加犀利。
金木研被拉回了思绪，回头看向电视。采访继续，这次嘉纳教授出现在画面中间。
“女生送过来的时候已经休克了，经过全力抢救仍很不幸地死亡了。但是男生还有希望。我认为拯救眼前的生命是我作为医生的天职，然后就做出了这次的决断……”
下意识用手覆盖住左腹，一层衣服之隔的地方是仍会隐隐作痛的手术切口，再里面就是来自喰种利世小姐的器官……
距离那天晚上已经过去整整十天的时间，不论多少次回想，仍觉得是在噩梦里一样，自己心仪暗恋的女生竟然是可怕的喰种!
休息日约自己外出也好，让自己送她回家也好，包括说她也在留意着自己什么的，竟然都只是以吃掉他为目的的阴谋，真是令人不寒而栗。
他并不是第一次遇到喰种，只是上一次因为有少女的保护，自己并没有直接体会到喰种的骇人可怕，这一次亲身体验，他才明白不管遇到多少次，喰种对于人类始终都是吞噬生命的天敌……
其实，在那天夜里，他被利世小姐追得夺路而逃时，有一瞬间起了这样的想法——要是少女在就好了。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他的确对比自己年纪小的少女有了一丝依赖。
可现在，这种想法让他难以接受，少女是强大到可以撕裂喰种，但他怎么能想着让少女去替他挡住危险呢。这样的自己真的很差劲，没有办法面对她……
被拒绝探视，她会不会在意……没有他在，她有没有按时吃饭？
“扣扣”礼貌的敲门声，伴随着“金木君，到午餐的时间了，我进来了”这样的温柔女声，病房门被轻轻拉来，美丽爱笑的护士田口小姐端着食物托盘走进来。“呐，金木君今天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金木研收拢思绪，勉强扯起一抹笑容，这抹笑容在看到托盘里丰盛营养的食物时凝固在嘴边，很快又被掩饰。“谢谢你，田口小姐。”
“不用谢。”田口小姐放好托盘看到对方拿起筷子就离开了。
提着筷子，金木研一点想进食的欲望都没有，反而胃里泛起了一点恶心。理智告诉他应该多吃饭，这样才能有体力恢复身体。
筷子迟疑地伸向看起来最能接受的香煎鳕鱼，夹起一点困难地塞进嘴巴里，“唔……”趴在床边将口中的鱼肉吐到垃圾桶里，回头惊疑不定地盯着卖相不错的鳕鱼，它尝起来特别腥膻。
“金木君，你吃饱了么？”过来收餐盘的田口小姐看着根本一点没动的食物问，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劝道：“不好好吃饭的话，本来好得快的病也会拖延的。”
金木研犹豫了一下，心中带着一点期待道：“这块鱼的味道不对……”
田口小姐皱眉，道：“我可以试一下么？”说完拿起筷子夹了点鱼放入口中，仔细品尝味道，道：“没问题啊，和平常一样好吃。”
听到这个回答，金木研的小期待破灭，本以为不是他的味觉而是鱼肉的问题……之前也是这样，味增汤尝起来像浑浊的机油，豆腐像动物油炼成的硬块，米饭也像浆糊一样黏在一起，根本难以下咽。
无法排遣的沮丧充斥在金木研体内，那个夜晚后，他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他的世界变得不再正常，脱离了正轨，偏向一个无法控制的未来。
看着这样的患者，田口小姐面露担忧，劝慰道：“慢慢来，疾病有时候是会影响到味觉的。”
金木研明白对方是在安慰他，有些感激道：“希望如此，谢谢你。”
想到了一件事，田口小姐道：“你的朋友又来探视你了，要见一面么？”
“……是哪一个？”
“女生的那个，自从你转到这边病区，她每天都会过来探视。金木君要见一面么？”田口小姐希望金木研能和朋友多多接触，这样对病情的恢复也有利。
“……不，我想休息一下。”金木研慢慢躺下，拉上了被子。
田口小姐叹了口气，明明很关心朋友，之前还向她询问过两个朋友看起来怎么样之类的问题，但却不愿意接受探视，真是令人苦恼。
听到房门打开又闭合的声响，金木研放松了被子下的身体，眼中盛满了歉意。
对不起，海，还有英，我现在真的很混乱，只想独自静静。
金木研给自己筑了一座围城，他出不去，别人进不来。
然而，就在三天之后，金木研的安静就离他而去了，他觉得莫名地烦躁，究其原因，少女已经三天未出现。
虽然金木研一直拒绝见面，但少女每次的出现都说明她还好好的，而且田口小姐有时会告诉他少女的情况，穿什么衣服啦，又怎么面瘫啦。这些都让他异常安心。
少女消失的第一天，金木研以为她有什么事耽搁了不能来。
第二天，他隐约有了一丝失落。
第三天，他开始不停地胡乱猜想少女为什么没有来，她是不是去了其他地方？
在东京，少女唯一认识的人就是自己，她连日语都说不好，又会去哪里？ 难道是找到了回家的路？他心里一阵莫名慌张。
如果真的是这样，他是不是以后就……见不到她了？
这个认知让金木研更加烦躁，开始反思之前的行为，如果他不那么颓废地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忽略了身边人的感受就好了。如果少女明天过来，他一定要向她道歉……不来的话，那就打电话给英吧……
金木研猜想了十几种可能，唯独不愿意去想少女出事这一条……
医院，生命与死亡交锋的场所，总是发生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流传着或真或假的传说。
而最近，一个恐怖惊悚的传言就在嘉纳综合医院的病人中间逐渐扩散，大多数人听后一笑置之。但在一个病人亲眼目睹并用手机拍摄下证据后，传言成了真实，传播速度坐上了火箭筒，现在医院的医护人员私下里也开始议论纷纷。
“小泉先生是真的么？”
病房活动室响起了一声激动的吼叫，成功地引来了全体人员的侧目，包括在护士田口小姐的劝说下出来放风的金木研。
意识到行为影响到他人的红脸大汉不好意思地向周围点头致歉，然后继续询问：“那个传闻是真的么？”
小泉先生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干瘦老头，穿着讲究，打扮入时。他晃了晃大屏手机，道：“是真的……蜘蛛怪是真实存在的。”
此言一出，在人群里炸开了锅。
“蜘蛛怪竟然是真的？”
“太可怕了，有人说它是来吸人脑壳的！”
“不会吧，都什么年代了，哪里有妖怪……”
听着周围七嘴八舌的讨论，金木研大致理顺了谣言的内容：
夜深人静之时，有人起夜，无意间看到一个细长的黑影趴在窗户上，眼睛闪着绿光，然后飞快爬开。也有人在夜里远远地看到对面墙壁上有一个蜘蛛形状的黑影在移动，而且不止一人看到。那个黑影就是蜘蛛怪，据说是以吸食人类大脑为食的怪物……
“小泉先生，就是这部手机么？”红脸大汉急切地问道，周围的讨论声瞬间消失，无数道或好奇或质疑的目光集体落在小泉先生身上，这个瘦小的老头矜持地点点头，打开手机递给红脸大汉，“你可以自己看看。”
红脸大汉接过手机捧在掌心，期待地盯着屏幕，眼睛越瞪越大。“真的，蜘蛛怪原来是真的……”
金木研恰巧坐在大汉旁边，余光瞄到手机屏幕正播放着视频，这段视频应该是在一个圆月之夜拍摄的，明亮的月光撒在嘉纳综合医院的外墙上，整个病房楼都进入了睡眠，只有几扇窗户依旧亮着灯，一个黑点在墙壁上飞快移动，镜头拉进，清晰度下降，黑点的真面目暴露，一个四肢细长的黑影……
瞄了一眼，金木研便收回视线，默默起身离开喧闹的人群回到病房，坐在床边发愣。
过了半晌，金木研拿起手机，手指轻点几下，屏幕上跳出一串手机号，标注是“英”，拇指悬在呼叫键上空迟迟未落。
眉头微皱，拇指换了方向，落在删除键上。
甩开手机，金木研躺在床上，空洞的目光在天花板上游离不定……
当天夜里，金木研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又回到了那条幽深曲折的巷道，一个纤细的身影同一团庞大的黑影激烈战斗，每一次的碰撞都会激起一蓬血雾，动作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又一次激烈的交锋，两个身影一触即分，向两边弹射。纤细身影狠狠砸在他的脚边，带起一阵粉尘，他低头，看到少女四肢无力浑身是血地躺在深坑里，她几度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又跌回坑里，整个人已经虚弱到了极致。
而对面，那黑影已经从地上爬起来，背后挥舞着像昆虫节肢一样的赫子一步步逼近，愤怒地狞笑道：“你很强大，但你受了重伤，注定要被我一口一口地嚼碎吃掉！对了，你保护的那个男生早就跑了吧，他不要你了，留下你一个人被我吃掉！”
少女对此没有任何反应，仍在锲而不舍地挣扎着要站起来，也许是因为听不懂日语，也许是因为……她要守护着某个人……
金木研凝视着那道倔强的身影，丝毫没有发现自己已泪流满面，他知道少女为什么要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爬起来，因为在少女身后看不到的小巷里，那时的他在等待着她的回来。
金木研想大声告诉少女他没有跑掉也没有丢下她，想告诉少女逃跑吧不要再拼命了，想挡在少女身前，就像她保护他一样。
梦境禁锢了他，他只能僵直着身体看着少女拼尽最后一点力气站立起来，金属的肢体表面长出锋利的刀刃，然后迸发出人体最后的潜力，如炮弹般凶狠无畏地冲向黑影，以被赫子一次次洞穿为代价，换来利刃一刀刀割裂对方的血肉……
最终，少女跪倒在一块块血肉中间，回首看向他，黑眸异常明亮，蕴含温暖……
不要……他不想要这样……金木研失声痛哭，再一次意识到少女的守护的背后竟是如此的血腥惨烈，相较于此，他更愿意受伤的是自己！
周围的一切模糊再清晰。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拼命奔跑，肺部被空气胀满得就要炸开，路边的铁丝网不停后退，他逃到建筑工地的大楼下，无路可逃。身后的利世小姐兴奋地大笑，问他：“金木君是第一次见到喰种的赫子吧？”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暗红的赫子凶猛地刺向他，他在内心疯狂大叫，却只能紧闭双眼等待死亡的降临。
噗！血肉撕裂的声音，但是没有疼痛，也没有死亡，只有一只冰冷柔软的手轻轻触碰他的侧脸，他惊诧万分地睁开双眼，少女精致的脸蛋就在咫尺，微张的口中呼出的气息带着冷意拂过他的唇，一丝鲜血从唇角渗出。
他听到她说：“为什么哭？”
“为什么哭？”现实与梦境完美重合，金木研愣愣地盯着少女近在咫尺的脸蛋，视线下移，红润的唇瓣饱满诱人，微微张开，呼出的气息带着凉意拂过他的唇，没有鲜血从唇角滑落。
巨大纯粹的喜悦从胸口喷薄而出，金木研抬臂将少女紧紧拥入怀中，半坚硬半柔软的触感逐渐平复内心的烦躁。他得到了那夜之后就不曾有过的安宁平和。
少女乖顺地躺在金木研的臂弯里，脸蛋埋在脖颈边轻轻嗅了嗅，脸色微变，少女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研味道变了，就好像纯净甜美的泉水里掺入了一丝丝化不开的苦涩。
是因为器官移植么？沾染上了那个女生的气息。这个认知让少女克制不住地升起了对死去的女生难以抑制的嫉妒，她也想要如此！
邪恶的小心思悄悄生根发芽。少女扭动身体，手脚并用，彻底霸占金木研的怀抱。
被少女如八脚鱼般紧紧抱住，金木研自觉喘不过气，“海，太紧了……”
少女不明所以，她扒着身下人的双肩往上蹭了蹭，抬起头，和金木研眼对眼，鼻尖对鼻尖，认真道：“什么太紧了？”
“嗯……”金木研红着耳尖一阵哑然，心里再次吐槽少女的白目：她到底知不知道身为一个不要这样亲密地和男生搂搂抱抱，更不要蹭来蹭去……
金木研选择性忘记是他先动的手。
忽视趴在怀里的少女，金木研在心底默默催眠：哥哥和妹妹也会拥抱……视线乱飘，一不小心瞄到了大开的窗户，他下意识开口道：“窗户怎么开了？”
“我进来时开的啊。”少女回答得理所当然。
于是，金木研再次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奈——少女果真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来对待。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痴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