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与金木》赵弥弥

1、少女 我是谁？

　　纯然的黑暗中，少女缓缓睁开双眸，茫然四顾，惶恐不安，不停自问，我是谁？

　　我是……谁？

　　我……是……谁？

　　……

　　NO.5304？还是……花成海？

　　记忆的潮水汹涌而来，猛烈的冲击让少女忍不住蜷缩起身体，如海底最坚硬的礁石，抵抗着海潮凶猛的冲刷。

　　每一滴水珠都蕴含了一段过往，汇聚成海，深蓝窒息，点缀着几点朦胧星光，构成了少女短暂而坎坷的一生。

　　年幼时家庭的幸福……

　　身处孤儿院时感受到不安迷茫但仍有着小小的快乐……

　　因为不一样而被身边人孤立的痛苦……

　　被当做实验品NO.5304研究时的痛苦和绝望……

　　噩梦惊醒后被NO.2967拥抱的宁静与依恋……

　　亲眼目睹NO.2967死在手术台时的悲痛和仇恨……

　　杀死一直折磨她的研究员时体内激荡着病态的快意……

　　逃出研究所发现她身处在远离故国的大洋彼岸时的那种深深无力感……

　　逃亡路上追杀与反杀的凶险刺激和时常浮现的对回到故国自由生活的憧憬……

　　幻想回归正常生活的愿望无情破灭……

　　异国东京街头的困兽之斗垂死挣扎……

　　最后，是身边如烟花般绚烂热烈的爆炸……

　　渐渐地，少女放弃了抵抗，消极地舒展腰肢，任由海藻般的乌黑长发包裹着银白金属与皮肉结合的诡异身躯，在这深海之中随波飘荡。

　　她抬起完好的右手，指尖轻触偶尔飘过的闪光记忆，空洞冷硬的脸庞逐渐柔和。

　　原来，年幼的她也曾如此地被父母宠爱，被温柔地唤作小海，被教导善良友爱，而NO.2967微笑时灰绿色的眼睛是那么的明亮美丽。

　　原来，幸福与快乐是如此的简单温暖，曾经触手可及，现在遥远奢侈。

　　只是，一个怪物要如何去拥抱温暖？又有什么资格去享受幸福？

　　记忆之海暗流不断，如实展现少女的所思所想。

　　光影之中，逃亡的少女以左腹被洞穿为代价，成功地甩掉了神秘组织派出的追杀者，躲藏到沿海一个偏远小镇。

　　蜷缩在阴冷街角养伤的少女被一对心善的老夫妻收留，短短的九天相处让少女体会到了久违的陌生的珍贵的温暖。

　　然而，再美的梦也有醒来之时。温暖结束于第十天，少女半金属的畸形身体终于被发现。

　　怪物！

　　少女听到老夫妻惊恐的叫喊，慈祥的面容被恐惧扭曲变形，下一秒就凝固成难以置信。

　　艳丽的红色花朵在老夫妻的胸口依次绽放，伴随着熟悉的震耳声响，温热黏腻的血液喷溅在她的身上，有温度的残忍。

　　尸体倒下，组织的追杀者冷酷地持枪再次射击，同样在少女的腹部开了花。

　　怪物！

　　少女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别人眼中的自己是何物。

　　上一秒腹部鲜血喷涌，下一秒便渐渐自行止血，再多给十几秒钟，狰狞的枪伤就只留下淡淡的粉色印记。

　　这，不是怪物是什么？

　　可是，为什么伤口在腹部，她却感觉到心口撕裂般的剧痛？

　　为什么要杀死给她温暖的人，即使那温暖不再属于她！

　　不可原谅！

　　少女刹那化身恶魔，嗜血暴虐，凭借被组织改造过的半金属身体和令人发指的修复力，同四个追杀者混战成一团。

　　不在乎血肉身躯到底被轰开了几个洞，□□的疼痛只会让心中的愤恨熊熊焚烧化为杀戮的动力，唯有追杀者的鲜血才能浇灭。

　　厮杀的结局，少女失去了整条右臂，而那四个追杀者则付出了生命。

　　颓然跪在老夫妻冰凉的尸体旁，少女感觉到了灵魂深处源源不断散发出的空虚悲恸如深渊般将她一点点地吞噬。

　　怪物！

　　成为怪物的她是不是就不配拥有温暖？

　　随海潮飘荡的少女唇边渐渐沾染了一丝笑意，似冷嘲，似解脱。

　　追杀与反杀，鲜血与死亡，少女的逃亡之路血肉肆溅，充满罪恶，疲惫不堪。

　　最终，她从组织的武器资产管理员苏娜口中得知神秘组织原来就是大名鼎鼎的Hydra，而它的触手暗地里已经延伸到了世界各个角落。

　　她终于意识到以自己这个实验半成品的能力要摧毁Hydra只是痴心妄想。

　　但她知道有一群能力超群的人形成了一个令外星人都颤抖的联盟，他们已经开始着手铲除那些邪恶的蛇头。而她能做的，就是不被组织抓回去彻底改造成像十号武器和冬兵一样的杀戮怪物。

　　最终，她成功了，虽然是以死亡为代价。

　　嗬，死亡。

　　在死亡面前，她惧怕的，她渴求的，终将化为泡影。

　　可是，如果，如果她真的可以拥有那些幸福和温暖，那么，她愿意……

　　少女心中仍有祈盼，心愿尚未诉说完毕，记忆之海骤然消退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疼痛，铺天盖地，瞬间没顶。她就像琥珀中的标本被禁锢全身，连颤抖的机会都没有。

　　这疼痛熟悉又陌生，在研究所，她体会过无数次，可没有哪一次如现在这般令人发狂。

　　难道……

　　少女刹那惊恐而绝望，难道她还是被抓回了研究所？死后仍逃脱不了Hydra的魔爪？她注定要成为一台受人操纵的杀戮机器。

　　不！

　　她不甘心！

　　她就算是怪物也不要做那种没有自我的行尸走肉！

　　逃！

　　她能逃出去第一次，就能逃出去第二次。

　　醒来！快醒来，睁开你的双眼！

　　被禁锢的少女奋力挣扎，意志拼命地对抗疼痛，身体疯狂地挣脱束缚，即使鲜血一滴滴从毛孔中挤出也不会停歇。

　　一半金属一半皮肉的腰身纤细而有力，弯曲成一张拉满的弓，支撑着金属左臂一次次挥拳打向同一点。

　　以点破面，细小的裂缝自这一点逐渐向周围蔓延，被鲜血浸染，如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紧紧束缚猎物。

　　绝不认命！

　　最后一拳奋力挥出，琥珀破裂成块，再也无法禁锢少女。

　　冲破束缚，少女终于睁开了一直紧闭的双眼。黑色的双眸一只空洞麻木，另一只坚定无畏。

　　没有迷茫没有缓冲，在经历过无数次实验后，少女一睁眼就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她瞬间确定自己被绑在实验台上，周围有六个穿手术服的研究员，其中两个站在旁边说着听不懂的语言，一个正用注射器向她的右臂注射液体，另三个人则围在她被剥开的小腹用冰冷的器械小心翻动她的内脏，似乎在找什么，剧痛便是从那里席卷全身。

　　而这个地方绝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研究所里的任何一个实验室。难道是东京分部？

　　少女飞快扫视一圈便重新合上双眼，将思维从疼痛中抽离，冷静审视自身状况。

　　右臂、右大腿和头颈无知无觉，应该和注入右臂的不知名液体有关，而腹部则被开了个口子，现在正被人参观。

　　此时此刻，她竟有些感谢Hydra对她的重视。在改造她的身体时，不仅使用真艾德曼合金武装了她的骨骼，更是十分大方地用这种世界上最强悍的金属制成了电子假肢，替换掉她的左臂、整个胸廓、整条左腿、右小腿还有左眼。这是她的最强战斗力，感谢它们完好无缺地扛过了大爆炸，并且足以扭断这些研究员的脖子。

　　衡量了一下双方的武力值，少女决定不再忍耐，左臂左腿同时猛然发力挣脱束缚带，左手捏住距离最近的研究院的脖子用力扭断，左腿踢飞了实验台尾部的研究员。

　　一击即中，少女一把扯断右手的束缚，又反手握住挥向后脑勺的拳头瞬间扭断。背后一声哀嚎，少女扯过偷袭者砸向朝她扑来的研究员，一次解决了两个。

　　挣脱了最后的束缚，少女飞身而起，一脚踢向另一个转身要逃的研究员。

　　噗！血肉撕裂的声音。

　　少女身形猛然定在半空，视线缓缓下移看向腹部，只见一根难以形容的武器洞穿了她的腹部。

　　这是什么？Hydra新研发的武器？之前电子左眼竟然没有透视到它。

　　少女皱眉，下一秒就被武器串着狠狠甩向墙壁。

　　尘土飞扬间，手术的墙壁破了个大洞，手术灯散发着冰冷的白光，照射在沾染了血迹的碎石堆上。

　　还活着的研究员相互比了个手势，一同围向碎石堆。在肚子被破开的情况下遭受如此重击，没几个人能活得下来。

　　就在这时，碎石堆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砰地一声，一只银白色的金属手臂冲出石堆，紧握的拳头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在研究员吃惊的目光里，少女拨开身上的石块，缓缓走出废墟，面无表情地将流出的滑腻腻的肠子一圈圈盘进腹腔，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许多次。一秒之后，她的腹部伤口开始止血。

　　少女目光冰冷地看向偷袭她的研究员，还有研究员背后如蟒蛇般粗壮扭动的条形武器。

　　左眼视野出现虚拟瞄准器，星点精准落在对方眉心，热感应开启扫描模式，一连串数据纷繁而至：

　　目标：人类（男）
　　姓名：未知（代号：未知）
　　武器：不详（数量：未知）
　　距离：10.61m
　　速度：0m/s
　　攻击杀伤力：1级
　　综合评定：C级

　　电子眼中隐藏的智脑的分析结果令少女蹙眉。这个研究员的武力值远超之前的估算，所持的武器也是闻所未闻，综合评定C级，虽然可以轻易解决，但因之前的轻视，仍造成了不必要的损伤。

　　轻轻撩开垂在胸前的长发，少女化作一道银光冲向偷袭者，在对方还未反应过来时一个腿鞭抽在研究员的脑袋上让对方撞穿了水泥墙壁，同时金属左臂架起格挡抽向她脑袋的条形武器，却未想到这武器的前端竟灵活地转了个弯，从侧面一下刺穿右臂，飙出一蓬血花。

　　牙关紧咬，少女左掌心弹出密密麻麻的寒光倒刺，一把抓住条形武器穿过右臂的尖头，以自身为支点连武器带人抡到另外一边，顺带抡飞了另一个背后挥舞着两根暗红色条形武器的研究员。

　　顾不得右臂被扯掉了大块血肉，少女直奔出口，却发现电子门需要指纹识别，巅峰状态时的她完全可以通过三至五次全力加速的碰撞来轰开这堵不太厚的金属门，可现在她严重受伤，这样做只会加重伤势。

　　缓缓转身，少女面色冷凝地看向三个重新爬起来挥舞着奇怪武器冲过来的研究员，不再犹豫，左手掌指关节弹出三道四十公分长的利刃，双小腿的前后左右四侧则闪过一道道寒光。

　　……那么唯一的方法就是拿到指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