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归》南南落乔木

4、都道太寻常

　　“随口一问罢了，小孩子知道什么。”云游这么说着，接下来的话却一点也没把顾封月当小孩子。“其实你是有师娘的。只不过，她后来走了，走的时候给我留下了个药方。就再也没回来。”

　　顾封月愕然，随即默然。云游从不曾这么直白地同他说过自己的事情。他不知该如何开口去安慰下云游，却又觉得怎么说都不合适。想了想，只接了说媒那个话题，“语之师兄很好，可惜师姐约莫不会中意的。”

　　“为何呢？”云游似是不解地问了句。

　　“师父不知，徒儿更是不知。”顾封月揣着明白装糊涂，他自然不能直白地说出来，虽然这为何的原因二人都心知肚明。

　　云游随手蘸了蘸砚台里的墨水，不客气地点评道，“封月，太过人精的小孩子，是要招老天爷嫉恨的。”

　　顾封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师父呢。师父在等什么？”

　　“等你师娘回来。”云游脸色不变，又搁下了手中的笔，看着顾封月道，“封月可知，师徒伦理，辈分之别？”

　　顾封月没吭声，眼角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书房外。

　　“我既是担了这师父的名分，少不得便要给你们做个榜样。”

　　“师父，你才二十几岁，这声师父，其实喊得有些老。”顾封月打断了云游的正色说教。
　　门外一声什么坠地的脆响，随即是匆忙离开的脚步声。顾封月自然也瞥见了，那紫色的裙角一闪而过。
　　他确实太过于早熟了些，因此不免心底叹了一声。

　　“没关系，这师父我听着很受用。”云游这才定定地看着门，半晌又转回头来，拿书敲了敲顾封月的头，“所谓人伦道德，正是如此。封月以后若是跟那纯阳宫的小道长跑了，门规处置。”

　　“唔，那到时候还望师父处置地轻一些。”顾封月面不改色地点头，他感觉总有一日自己会不知脸皮为何物，当然这都是拜云游所赐。

　　之后顾封月便很少见他师姐了。本来秦晚就不怎么露面，若不是顾封月有时会前去尽些师弟的情谊探望，两人几乎见不着了。隔壁的语之师兄整天扎在草药与病人堆里，若是真的说媒了，约莫他也没空理。

　　云游倒是出乎意料地在谷中呆了许久，一呆便是半年。这对于顾封月来说，可真是前所未见的稀奇事了。

　　息流音也在谷中呆了半年。从一开始的生疏到后来也会主动与顾封月讲些话了，只是他看上去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被师父给抛弃了。

　　对此云游解释道，“你师父多年未曾下山，一时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也是可以理解的。你做他徒弟要体谅下，想想你们纯阳的冰天雪地……”

　　息流音拳头攥了攥，不知该如何反应，还要摆出一副聆听前辈讲话的形容，实在是辛苦得很。
　　顾封月觉得自己责无旁贷，面对不靠谱的师父，很有义务让息流音离云游远一些。

　　每当云游开始胡扯之际，顾封月便会恰如其分地出现，拉着息流音去采还未长出来的草药，或者是去晒快要晒成碎末的茶叶，实在不行，便去仙迹岩听琴圣弹琴，美名其曰，陶冶情操。

　　云游只在身后不轻不淡地说一句逆徒，倒也没有阻拦过。

　　又过一月，莫风尘终于前来将息流音接走了。

　　顾封月其实有些不舍得，但是他也没有表现出来，只带着温和的笑意送二人出了谷。为何又是一个半大孩子送客，原因无他，云游又出门去了。

　　“若有得空，我会去纯阳探望你也说不定。”顾封月对息流音点头。

　　息流音眉头皱了皱，也点头。要说什么，又没说。半晌，抬手解下了身后负着的剑，握着剑柄，把蓝色的流苏剑穗取下来了。

　　顾封月看着那递到自己眼前的漂亮穗子，有些吃惊，“流音是要把剑穗送给我吗？”

　　息流音眉眼舒展了些，点头应了声。

　　一旁莫风尘看了看这两个半大的孩子，恍觉小徒弟半年倒是处出深厚友情来了。

　　流音啊，你知剑穗是不可轻易赠人的么，顾封月心里复杂。但也有些感动，便接过了那长长的流苏剑穗。

　　万花谷依然晴空如洗。

　　谷外却是三月的天气。水色的云朵飘缓着，落了一场沾湿衣襟的雨。
　　息流音撑着一把伞，脑子里恍然浮现顾封月说会去探望他的话。

　　他想，这纯阳宫确实如封月的师父所说，冰天雪地。若是封月去看他，他定然也是非常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