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外史天命风流》妍妍Freya

71、执念

　　沈浪与东方凛一路缠斗至城外，东方凛虽路数诡异，却也被沈浪一一化解，而那长剑在沈浪的手中像是有生命一般，剑若游龙，虚虚实实，且出招奇快。二人的身影更是交错难分，渐渐的，东方凛已觉得有些吃力。四周的空气也因为二人的内力迸发，竟好似为他二人蒙上一层薄纱一般。

　　“该死！”东方凛暗咒一声，气走筋脉，凝力于掌心奋力拍出，而沈浪身子一旋，堪堪避过。

　　看着东方凛面上焦灼渐浓，沈浪不禁勾起唇，焦躁之时，也最易露出破绽。

　　“沈浪，你简直找死！”东方凛从怀中掷出几颗黄豆大小的丹丸，只是这丹丸似乎还在蠕动，沈浪定睛细看，这哪是什么丹丸！于是脚踏上一边的树干，在空中几个连环飞旋，便见到那些东西直直没入身后的树干中。

　　果然就是虫蛊！

　　东方凛本已拿出蛊母，却见一个都未将沈浪击中，眼中怒意更炽，便准备再出手，而沈浪扬起眼睫，足下轻点树干，自后方举剑刺向东方凛，一瞬间剑气四溢，当东方凛回过身时已经避让不及，只得徒手紧紧握住剑锋，而沈浪似乎早已料到，只见那剑像是自己有意识一般在手中翻转不停，瞬间东方凛的那只手已经血*****肉模糊，而沈浪瞬间拍出一掌，击得东方凛口吐鲜血，身体竟飞出数丈之外，本来握在掌中的蛊母也飞了出去。

　　“不要！”东方凛突然就意识到沈浪要做什么，但为时已晚，开口之时便见沈浪已经击出一掌，强劲的内力将那蛊母震得四散。“沈浪！”东方凛双目赤红，沈浪如此便等同于将他多年的努力尽数毁尽，而绝望之人往往更易疯狂，东方凛便是如此，就在他拼尽全力腾空而起要与沈浪最后一搏时，胸中却突然气血翻腾，而身子竟然裂开数到口子，像是被锋利的刀刃划过一般。

　　同一时刻，沈浪已经以剑锋抵住他的脖颈，却也不由得愣了愣，“你这是······”

　　“那个贱******人竟然对我下情蛊！”

　　“东方凛！夫君！好久不见。”在宗强的护卫下，七七扶着水玉沉款款而来。

　　“你们怎么来了？”沈浪见着七七，不禁眉头皱得更紧，如此情况之下，他真怕东方凛狗急跳墙以七七来挟制他。

　　“沈公子放心，如今的东方凛再也做不了什么。”水玉沉站在离东方凛不远的地方，“七七，就到这里吧，下面的路，就让我自己来。”

　　“······好吧。”七七与沈浪对视一眼，沈浪虽然未收起剑势，但慢慢的退到了七七身边，将她护在身后。

　　“她到底是如何醒的？”沈浪一边观察着他们二人，一边握紧了七七冰凉的手。

　　“这······我也不知道······”七七同沈浪一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而这一路上，对于她如何清醒，水玉沉却未提一个字。她虽然好奇，但也没有多问。

　　“你到底是何时给我下的情蛊！”东方凛看着水玉沉，这个女子，他曾爱上过，也曾动情过，但这都抵不过滔天的恨意！

　　“就在你我成亲之时，那杯交杯酒。”此时的水玉沉也和东方凛一样，自身体中流出的鲜血将她的衣衫染成红色，宛若另一件嫁衣。

　　“我知道，你恨我爹娘灭你全族，恨我隐瞒身份接近你，更恨我在你被灭族之日拦着你你让你去救族人，而你也相信，我是爱你的，你以为我对你的爱能让你我相信你，让我能为你付出所有，不错！在你对我情意绵绵之时我相信或许我们的爱能抵消你的恨，为你了，我愿意将我们家族的蛊术倾囊相授，也愿意与你一同为朱七七设下一局，更愿意为了你服下那蛊毒，就算知道胎儿会因此受损，我也甘愿！”水玉沉想想当时的自己，只觉得万分可笑！明知他的心思，明知人心的阴暗，又哪里来的信心！

　　“我想，或许我能感动你，或许当我们的孩子出生，你便不再想着复仇之事，本来我可以拿掉孩子，不用当活死人，可当我眼睁睁的看你跌下山崖的那一刻，我居然以为你的死了，你让我好好为了孩子保重，让我相信你是爱我的，相信不管如何你要我们的孩子活下来！因此我愿意付出一切，哪怕知道孩子会因此而受苦，但我只想生下她，生下我们爱情的结晶！谁知，这一切只是为了让我生下孩子，当作你练蛊的物件儿！如今，我心已死，情爱已灭，而你我都欠朱七七太多！”

　　这边，朱七七听的心惊，当来当日的一切竟然是一个圈套！什么样的爱情，竟能让她们不顾腹中胎儿？明知道晨曦会如此痛苦却还要······

　　晨曦发作之时，她连看都觉得心痛欲裂，可为人父母的他们竟然蓄意为之！何忍？！

　　泪眼朦胧之际，感到沈浪柔柔的环住她的肩头，于是便紧紧回握住他的手。有她有沈浪在，定会许晨曦一个开心快乐的人生！

　　“说的好听，说什么你爱我，为了爱我你可以什么都不要，还是和你那嗜血爹娘一样，为我下情蛊，水玉沉，你的爱，也不过如此！”东方凛暴吼出声，眼中的狂乱入龙卷风一般，恨不得将眼前的女人撕裂。

　　“哈哈哈，说的不错！那样心狠手辣的爹娘，岂能养得出单纯无知的女儿？东方凛，我爱你不假，不信你爱我也是真，但我仍想试上一试！可就在七七告诉我你要害我们的女儿时，我的爱便尽数毁去！情死蛊生，如今，情蛊已经遍布你我全身，这身子，也全是托了情蛊的操控，才醒得过来！一切都该结束了！我们就到此为止吧。”水玉沉看着东方凛，双目之中流出血泪，这，也是最后一次为这个男人流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朱七七，你看见了，这就是你这几年视若恩人的女人，你瞧瞧，你为她费心费力，没想到吧，她是帮凶，是她活生生的将你拉入局中！灭族之痛，弑亲之仇，沈浪经历过的，我也同样经历过！我不信！不信沈浪会毫无芥蒂的跟你在一起，不信他看见你不会想起曾经的血债！你以为他真的能忘吗？你以为他敢忘吗？哈哈哈哈！你太天真了！”

　　“你······”

　　“已经到如此境地，竟还被不知悔改！”沈浪闪身将朱七七挡在身后，不再让她看到如此情景，“你被仇恨蒙了心智，不代表人人都要如此，东方凛，家族血仇固然痛苦，但更痛苦的，是身陷仇恨不能自拔！若你要作恶，大可相处成百上千个理由来，前事不追，无畏后路，你终究是不懂！”

　　“哼！你以为沈大哥是你吗？就算是那时他未能释怀吗，也不曾伤害于我，可你呢？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你如今的下场，全是你作茧自缚而已。”朱七七上前一步与沈浪并肩，十指交叉，握紧了他的手。“我们与你不同，沈大哥仁义无双，自然也不会如此一般疯了心智！”

　　沈浪和朱七七终究不是东方凛和水玉沉，既然坚定心意，又何来执念？只是看着眼前的二人，让沈浪不禁生出几分悲悯和庆幸，庆幸自己没有东方凛的执念，庆幸自己的释然，否则，他与七七就算不会落到如他们二人的境地，怕也是形同陌路。

　　微微侧头看着朱七七，看着她为他义愤填膺，嘴角不自觉的勾起宠溺的微笑，就如初见时一般。

　　水玉沉回头看了看沈浪与朱七七，不禁羡慕几分。此生若能如此，便再无遗憾。“东方凛，难道你不羡慕他们吗？”

　　“儿女情长，连家仇都不顾，何来羡慕！不过懦夫而已！”努力扶着身后的大石，粗喘着气，感到体力已到极限。

　　“罢了罢了！”为了爱他，付出一切，最后又得到些什么呢？以前总以为是他不懂情爱，现在却好像连她自己也开始不懂了？

　　她爱他，错了吗？

　　她要救他，错了吗？

　　她的爹娘做错事，也得到了应有的下场，而她想要与他放下仇恨，错了吗？

　　一念成魔，一念成佛。

　　怪只怪她执念于情爱，他执念于血海深仇，如今，害了许多的人。

　　水袖抖了一抖，一把匕首划入掌中，扑倒东方凛身上狠狠刺入他的胸口，使劲儿一推，她紧紧抱着他，一同跌下身后的万丈悬崖。

　　“朱七七，对不起！对不起！”

　　“水玉沉！”朱七七追了两步，只看见他们迅速下坠的身影，一张芙蓉面早已被泪水沾湿，“你、你还没见过晨曦，她很可爱的······呜呜呜······沈大哥，怎么会这样？”

　　沈浪拥着七七站在悬崖边，心中亦是五味陈杂、酸涩难当，看着她在他怀中哭的像个孩子一样，也只能柔声安慰道：“也许，这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结局。而且晨曦还有我们，是不是？”

　　朱七七抬头看了看沈浪，用力点点头。忽而离开沈浪的怀抱，将双手放在嘴边大声喊道：“我原谅你了！水玉沉，我原谅你了！”

　　沈浪看着朱七七，忽然之间心中一股冲动奔腾难抑，捏住七七的下颚狠狠的吻住她，在她口中肆意的勾缠吮吸，完全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唔！”朱七七泪痕未干，面上却是通红一片，犹如着了火一般！这、这这还有别人呀！宗强他们还在呀！可沈浪拥着她的力气奇大，任凭她如何挣扎也挣脱不掉。

　　虽然旁边还有三人围观，但却是极有眼色，在这档口除了偷瞄几眼之外，自然是看云的看云，看花的看花，掏耳朵的掏耳朵。

　　许久之后，就在朱七七觉得氧气不足、手脚发软、晕晕乎乎的时候沈浪才放开她，改为拥在怀中，轻轻的开口道：“晨曦应该已经回到了仁义山庄。”

　　“那······我们回家吧。”继续将头埋在沈浪的胸口，坚决不肯抬起来。

　　“好，我们回家。”

　　【我们回家】多么温暖的一句话！因着这样的一句话，原本就柔情款款的眼眸中，更是添了几许暖意，横抱起朱七七，马车渐行渐远，终为这些年的他们画上了句号。

　　情蛊，非用而生情，而如扑火的飞蛾一般，一方情灭心死则蛊而生。蛊生则侵入四肢百骸，只为让那负心之人付出代价。

　　只是这巫蛊之术哪有不付出代价的？自然要自己做引，生情一双，死而一对。

　　所谓的同生共死不是戏言、不是动情时的山盟海誓，而是结局！

　　只谓【害人者终害己】，倒不如【但行好事，莫问前路】。